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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威力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因了各家賣杏積攢下了一點兒錢,手頭不再那麼緊巴,考上學的人家都想讓自己的娃崽兒體體麵麵地到人場麵上去混。因而,幾家的大人便熬燈費油地趕做新衣服。經過幾家人的比量對照,都覺得男娃崽兒穿藍褲子配白褂子好看,女娃崽兒穿綠褲子配紅褂子漂亮。於是,開學那天,這七八個娃崽兒就像統一著裝了一般,在新生入學的隊伍裡成了一道亮麗風景,惹得去學校送學生的家長們看直了眼。

  四方到學校裡送文文和斌斌,遇見了同村送娃崽兒的人。幾個人親熱地湊在一起拉呱,數說著今年的收入和看好的年景。來送學生的大人中,隻有茂林、福生,再就是茂山。四季家裡有事,抽不出身來。四喜又身在外地,更不能前來。四季和桂花就托他仨人把停兒和冬至一同送來的,意思是,四方也得送文文、斌斌,讓他幫著一塊辦理入學手續。四方見人不多,特彆是茂林和福生也來了,就想表示一下意思,借此拉近點兒感情。他們找好了宿舍和班級,把娃崽兒們安頓好了後,四方就拉著茂林和福生的手腕不放,說好長日子不見哩,今中午誰也彆走,都到我那兒喝杯去。福生和茂山怕給他添麻煩,推脫著想不去。茂林說,咱去吧!四方也是一片心意呀,不去了反叫他為難。有茂林發話了,倆人自然不再推脫。他們一邊謙讓道,客氣哩,太客氣哩,一邊不由自主地隨了四方朝飯店走去。

  供銷社飯店還是老樣子,唯一變化的是,四方不再住集體宿舍,而是在高牆大院的東北角上一個人住著兩間屋,就是原來他一家人住的屋子。金蓮和娃崽兒搬走後,單位冇有再把房子抽回來,飯店的頭兒卻把自己的鋪蓋搬了進來。頭兒是北山村的人,從來冇有在這兒住過,隻不過是借機占住一間屋,放一些閒置不用的東西。家裡來了遠路客人,也好有個地方安排住宿罷了。因此,平日裡隻有四方一個人占著這兩間屋子。有時,金蓮和娃崽兒也來住上幾天,就跟在自己家裡一樣方便。

  聽說村裡來人了,銀行也偷空兒跑了來說話。他的病已經完全好了,每月一次的休假,讓他真實地感受到了夫妻恩愛帶來的甜蜜和愉悅。這事,四方是知道內情的。銀行感激四方在為自己求醫治病和安置工作上出的力,便把他當作了無話不談的貼心知己。與他說話,從冇有避諱可言。而且,香草早已有了身孕,整日挺著個大肚子在街麵上晃悠,更有力地說明了這一點。其實,香草本不願當街露相兒的,但豁牙子可能是因了振富扒灰的事有些心虛,便執意要香草這麼做,還說這樣活動些好呢?生娃崽兒時順當呀。關於爹扒灰的事,銀行一概不知。近些年來,他的心情很好,工作又順利。特彆是香草懷孕後,他整日眉開眼笑的,顯得精神飽滿,看不到一絲兒往日愁悶,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銀行對四方說,三哥,你今晌兒就陪幾個哥說話,慢著點兒喝酒。灶上的事,我全給包咧。一會兒,我就叫人把菜和酒送來,就算在我的賬麵上。等忙完哩,我也趕來陪呀。四方滿口應道,好哩,好哩。

  幾杯酒下肚,每個人臉上都紅潤潤的,舌頭也就奔了直路不打彎。先是重複了一遍杏果收入及麥田豐產的事,說著說著,話題就拐到了村北山腳下的神廟子上來。

  或許因為四方的熱切招待,茂山想表示一下感激之情,討好四方。他便直著舌頭講道,自打這神廟子安下後,聽說可靈驗呢?好多山外的人都大老遠地跑去供奉呐。金蓮也是四裡八鄉都出了名,冇有不知她的好神通好手段的。

  茂林瞪著紅眼圈子問四方,金蓮是你媳婦,你最知根知底哩。今兒,也冇有外人在場,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這神靈真有麼。

  四方說,剛開始,我也不信。可金蓮總是說,夜裡做夢就聽見對她說話的聲音,叫她怎麼怎麼敬奉。後來,她就信哩。是真心實意地敬奉,還不知不覺地知曉了好多我都不知道的事體。一些個小病小災的,讓她搗鼓搗鼓,也就好哩。彆人信不信,是彆人的事,反正我信呢。

  茂山隨道,是得信呀,俺屋裡的就信。原先,紫燕和大路腦瓜子不開竅,學習一塌糊塗。去找金蓮搗鼓了搗鼓,又到廟子上許了幾回願。這不,學習也跟上咧,還考上了中學。你們說靈驗不靈驗哦。

  茂林和福生未敢接話茬兒,心下還是半信半疑的。

  銀行接話道,這兒的人都講,金蓮嫂子是有大神通的人呢。要是一個半個的人講,可能不太叫人信。可那麼多的人都信,這就是板上釘釘兒咧,不信也得信呀。聽嫂子說,今年八月十五過後,仙兒要在咱村北山上開道場。到時,不管你有啥毛病啥心願,隻要真心去拜求,都能得到神人相助。有病的治病,有願的許願,有事的了事。鎮子裡和周邊村莊都傳遍咧,都準備趕在那幾天去咱村北山上供奉神靈呢。

  茂林和福生瞪大了眼睛,說俺們咋冇聽說呀。

  茂山補充道,我知哩,俺屋裡的與村裡一些婦女都知曉。也準備趕在那幾天,好好地去敬拜一回,去許願還願。

  其實,茂山還有個重要心思冇有說出來。他與婆娘結婚以來,一直冇有生下娃崽兒來。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才從山外抱來了紫燕和大路。這次,兩口子憋足了勁兒地要去求神靈保佑,讓自己生下個親骨肉來。

  回到家裡後,福生把在四方飯店裡喝酒的事講了,還煞有介事地偷著告訴木琴,八月十五過後,金蓮要在北山上為神靈開道場,咱到時候是不是也去求求,讓京兒早日說上媳婦,早成家早抱孫子呢。

  木琴當然不信他的鬼話,說哪有啥神靈鬼怪的,不就是隻野狐狸麼,我也不是冇見過的。有啥希奇古怪的,咱可不能去。

  福生驚訝地問道,你見過那隻火狐狸呀,咋從冇聽你提起過。聽木琴把冬天雪地裡見到的過程講說了一遍,福生擔驚地囑咐道,你得處處當心呀。不是說,誰見過火狐狸,誰就會倒黴麼。

  木琴不屑地回道,啥倒黴,我不是好好的麼。杏林管理成功了,京兒和杏仔又都考上了學,好日子還在後頭等著呢?有啥黴可倒哦。說得福生一時遞不上話來。北山上的道場,是在八月二十正式登場的。漸漸地,隨著道場的日益展開,其規模之宏大、人數之眾多、氣氛之熱烈、敬奉之虔誠、求拜內容之豐富、結果之滑稽,是北山公社曆史上空前絕後的。杏花村人真正知曉了兩個成語,即是什麼叫瞠目結舌,什麼叫眾望所歸。儘管全村老少當中,隻有上過學的幾個娃崽兒才能把這兩個成語準確無誤地解讀出來。

  初時,村裡儘管盛傳著八月二十這天,北山上的神靈要重開洞府,濟世救民,但也僅局限在一些婦女當中,偷偷地傳播。大多數人家特彆是男爺們都嗤之以鼻,說咱祖祖輩輩都活在這山旮旯裡,就從冇聽說過有啥神呀靈的。咋一下子就會冒出個洞府神仙了呢?可著哄娃崽子們不哭,耍著玩呢。

  本來,杏花村隻有極少數的婦女婆娘熱衷於朝拜一事。還都是在金蓮的鼓動下,在振書女人四處串聯下,漸漸地活動了心思,有了蠢蠢欲動的想法。即使這樣,她們也冇敢大張旗鼓地傳播。甚至,一些人連自己男人都冇敢聲張。杏花村男人們基本上都是實利主義者,不見到兔子,是絕不會放開手中攥緊了的鷹爪的。一旦聽到女人旁敲側擊的話語,他們便拉長了臉皮訓斥道,省省力氣,多到地裡乾些活計吧!閒情生閒心呢。又說,女人家就是三天不打上屋揭瓦,給點兒皮臉就張狂。還想著跟天神套近乎呢?臭美的你吧。女人們便不敢強求。雖然心裡早已焦躁得一團糟。

  到了二十那天,村裡人都冇有異常動靜。照常起床穿衣吃飯,琢磨著到哪塊地裡去收割玉米秫穀等。有想去北山敬奉朝拜的人,雖是準備好了必備物件,也都冇有挑頭兒上山的。她們在院落間走動觀望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睛卻在緊張地觀察著,看看哪家有動靜了,誰人開始行動了,好為自己的行動尋找借口。那些往日就躍躍欲試的婆娘們,似乎都有這樣的心思。她們齊齊地按捺下性子,暗地裡比拚著耐性。

  正這麼僵持著的時候,就見通往山外的路口上閃動著人影。先是稀稀落落的幾個,漸漸地就有三五成群的人影。到了太陽升起在中天時,竟是絡繹不絕的人群急急地湧進了村子,踏過溝坎,穿過院落,直奔北山而去。細看起來,都是山外的陌生麵孔。有男有女,扶老攜幼,胳膊彎裡挎著籃子,裡麵都有一隻或精瓷或粗瓷或窯製的大腕,放著一雙新買的紅筷子和一尺嶄新的紅棉布。更有甚者,一些常年臥床不起的老頭兒老太太們,也被兒孫們或背扛或車推地急急趕來,一股腦兒地湧向北山。

  就如一塊塊石頭,被接連不斷地拋進池塘,濺起源源湧起的驚濤駭浪。杏花村裡立時像開了鍋,村人沸騰了。人們奔走相告,說北山上果真有神靈吔,要是冇有的話,咋兒山外的人都進山了呢。在驚詫之餘,那些本就準備去朝拜的婦女婆娘們,立時撕下拿捏了半晌兒的麵皮,急慌慌地加入到朝拜行列,一齊向高峻陡峭的北山頂進發。又如一條山洪暴泄的河床。洶湧的人流咆哮著,翻滾著,震懾著,衝刷著,卷起了更多原本在岸邊觀望看景的人們,一齊彙入這股激流。慌亂地跟隨著,盲從著,又身不由己地席卷而去,奔向北山,奔向既熟悉又陌生的山頂平坎。於是,河床被衝擊得日漸寬大,人流也日漸洶湧,其神奇的威力自是愈發強大。由此,又進一步引來更洶湧的人流,衝刷著更寬大的河床,散發出更神奇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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