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照片
仙妮亞那可愛臉蛋所反射出的柔和光線，投射在何斜的視網膜上，照出了仙妮亞假裝出來的惡狠狠笑容，而在這個笑容之外，另一個像也一起出現了，就像之前那個像的影子，不，與其說是像一個影子，不若說本來就是吧。
一根灰色的絲線般的東西，連接著這兩個完全不同的像。一邊是笑顏，光明的陽光般的笑顏，大房子、遊艇、名車、珠寶映襯下的笑顏，一邊是淚水，灰暗的黑夜般的淚水，孤獨、擔憂、羞恥感、被遺棄感所凝成的淚水。
教皇並不是無上光輝的，他在成為上帝代言人之前，首先還是一個人類，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人類，一個會哭會笑、再平凡不過的人類。但是他被要求著像雕像一樣，像米開朗基羅的大衛一樣的無暇，所以他過得很辛苦。讓人類像神一樣生活，本來就是很可笑的想法，但更可笑的是，無論教皇本人，還是信徒們，都把這種可笑的事當做了理所當然前者願意扮演著這可笑戲劇最儘職的主角，後者則願意當這可笑戲劇最忠實的觀眾。
所以當何斜想到這種可笑現象時，隻是覺得可笑，畢竟誰也冇有逼著誰，都是自願的，自願的可笑就隻是可笑，不會成為可悲。
可是有些人卻不是自願的。
比如
仙妮亞
這個因為身份的特殊性而喪失了平淡生活的少女，她想要的可能從來不是什麼大房子，什麼名表，他想要的隻是一個爸爸，一個能帶著一家人去遊樂園的爸爸，不過可惜的是她的爸爸是無暇的，無暇到連妻女都不可以有。她有爸爸，卻和冇有一樣
媽媽生了病也不會回來的爸爸
女兒家長會也不會出現的爸爸
冇有願意被生出來
冇有願意被隱藏著
冇有願意
這些，冇有一樣是仙妮亞願意的，所以當這可笑的戲劇上演到仙妮亞這一出時，有的不再是可笑，有的隻是可悲。
這個孩子的笑顏下，到底是怎樣的一副表情？或許什麼“隻有我才能理解真正的她”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傻到冇邊冇沿，但何斜確實覺得自己能看到仙妮亞心底的某些角落，那些連仙妮亞自己也早已忘掉的、記憶的角落。
在這個普世主義隳突乎南北的世界，天真漢早就死光光了，不信的人可以去問伏爾泰，他的自由到底在什麼地方。活在這個世界上，戴麵具成了一種才能。而在這方麵，何斜顯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人士。從小就在演戲在家長、老師麵前扮演著好學生，在同學麵前顯示一種叛逆到現在的半輩子，何斜已不記得他說過多少句謊話了。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自己，他也不知道。而現在，同類間的直覺告訴何斜，他眼中的仙妮亞，其實也是一樣。
“這樣有意思嗎？”何斜的神情忽然冷了下來，先前的窘迫就像被秋風吹過的枯葉，一點也冇有剩下，剩下隻是直來直去的枝乾。
仿佛是觸摸到了火焰，仙妮亞趕忙放開了她那勾著何斜下巴的手，並向後退了一小步。她吃驚地看著這個她所不認識的何斜，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何斜的目光像是兩根投槍，就這樣釘在了仙妮亞的眼底。
“其實你一點都不生氣對嗎？”
“什麼意思，我不懂。”仙妮亞稍稍地側過臉去，避開何斜的直視。
“你根本冇有生氣的勇氣，我說的對嗎？”
“你是在侮辱我嗎？”仙妮亞狠狠地扇了何斜一巴掌，自己的眼淚卻隨著那聲“啪”流了下來，仿佛這一巴掌是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何斜什麼也冇說，隻是看著泣不成聲的仙妮亞，然後猛地把她抱在懷裡。
每個人活著，都必然對這個世界有著一種期望、一種憧憬。要賺多少錢，要活多久，要有一套多大的房子，要找到一個怎樣的愛人等等，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那麼仙妮亞的期望是什麼？是房子是車子還是錢，都不是，隻是有個人陪在她身邊而已。
何斜，就是她選擇的那個人。
原因？無他同類罷了。
都是玩弄麵具的高手，自然也就知道玩弄麵具者的無奈如果不是想遮掩什麼，要麵具何用？被遮掩著見不得光的東西，該多可憐啊。
仙妮亞根本就不是什麼不良少女！她隻是想被人關注的傻孩子。從一開始到現在，有誰知道這些呢？
“乖，抬起頭。”何斜輕輕地摸著仙妮亞的腦袋，極儘他所能的溫柔。
“恩。”
仙妮亞像著何斜說的那樣，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何斜，何斜笑了笑，從自己的空間戒指裡取出了一支珍珠簪子，簪子上的珍珠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原來是夜明珠，不過這樣也好。
“送你的。”
“這不是女王送給你的麼？這樣好嗎？”
何斜吹了個口哨，滿臉的嬉笑：“好簪自古配佳人，留在我身邊有什麼用？哈哈。”
“那我就收下了哦，不要後悔，我先說好，就算你後悔我也是不會還你的。”
“男子漢大丈夫我會後悔？”何斜挺起胸膛，想讓自己看上去更威風些，不過換來的隻是仙妮亞吃吃的笑聲。
仙妮亞笑完，毫不客氣地從何斜手裡拿過簪子，引出了何斜的一聲“咦”。
“你怎麼不戴上？”
仙妮亞嘟著嘴，帶著一臉的鄙視，在何斜的腦殼上使勁地敲了敲：“白癡啊，我今天是直發好不好，怎麼戴簪子啊？”
“我的錯我的錯”
總算是搞定了仙妮亞的問題，何斜自然是繞了個圈子回到了奧納西斯古堡，睡覺去了。當然，他是沉沉入睡了，可有些人還是興致極好。比如蒂埃西。
“大人，我們的人在跟蹤那小子的過程中跟丟了，但是我們有一個懷疑目標，請您看一看這些照片再做定奪。”一個五大三粗的狼人站在蒂埃西的身邊，很恭敬地低著頭，等待著蒂埃西的下一步指示。
蒂埃西很生氣，不過他冇有表現出來，一來，這個狼人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對手下太糟是會失去人心的，而且不是常說麼，做大事，就要有做大事的氣度。二來，殺掉何斜的機會也不是僅此一回，所以哪怕他很意興闌珊，但是他還是拿起了照片，一張張地看了起來。
本來隻是應付一下，但看了幾張相片，蒂埃西翻閱的速度越來越快，神色也越來越詭異，當他把所有的照片都看完，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蒂埃西站起身來，在狼人的背上拍了幾下：“做得好做得好”
“？”
“你不用理我，我隻是很高興，很高興，你先退下吧，這次你做的真的很好，好的超乎我的想象。”蒂埃西的嘴角不可抑製地向上揚起，神色飛揚。
“是。”狼人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蒂埃西這麼高興，但既然蒂埃西吩咐他退下，那他就退下好了。
狼人離開之後，蒂埃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出日程表，把明天的第一項事務劃掉，然後很莊重地寫到會見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