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明月夜短鬆岡
“軒窗,這一去可有什麼收獲?”封神大殿中,一青衣老者與孟軒窗相對而立,氣魄巍巍如山,浩浩如海。
孟軒窗在碧玉簫上摩挲了兩下,目光最終停留在了簫尾處的香囊上,歎了口氣。
“稟師父,弟子這次遊曆,無甚大收獲,隻是回程途中,偶然間路過四川十萬大山時,幾乎就得到了龍之心屑,可惜最後還是未能如願。”
青衣老者閉上眼,滿麵滄桑,不知道是在勸孟軒窗還是在勸自己。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綠珠既然已經去了,那就讓她去吧,你這般牽掛作甚?”
孟軒窗低頭不語,忽然驀地抬起頭,一曲《江城子》從簫中傳出。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軒窗,你何必這般癡情?作為綠珠的父親,你能這般愛她,我實在是老懷安慰,可是,我不希望綠珠成為西昆侖的罪人,以你的資質,若不是困於一個情字,如何會十年了也無法突破八荒俱寂!”
西昆侖修習薑子牙傳下的闡教正統道法。境界分為天地本相,真我無相,本色見心,清風明月,八荒俱寂,一夢如是,煙火人間七個境界。其中突破煙火人間則立刻飛升仙界。
孟軒窗不為老者的怒氣所動,依舊淡漠如世間無物。
“軒窗駑鈍,無心天道,隻求能與綠珠相守一生便罷了。”
老者到此刻也冷靜了些,隻是囁嚅了一下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也隻能歎了一聲“罷了”。
“你真的不悔?”
“春蠶吐絲,不死不儘,不死不悔。”孟軒窗的亮點眸子裡,閃著恒星般的光芒,訴說著燦爛到永恒的決心。
老者仿佛又老了不少,臉上的嚴厲之色消減了些,隻留下濃得化不開的愁緒、無奈和追思,像一碗苦丁茶。
“軒窗,你退下吧。”老者抬手一揮,送客。
孟軒窗緊緊地握著香囊,看了老者一眼,在一片沉默中,轉身離去。老者久久無語,隻看著孟軒窗的背影。
“相思無用!相思無用!我西昆侖,究竟要有多少人為情所困?老天你倒是告訴我!你告訴我啊!”老者在沉默過後,忽然爆發,一雙蒼老但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片頭頂上的蔚藍。
雲淡風輕無語。
伊人一去,陰陽兩隔。孟軒窗的心為此空懸了十年,直到他聽說了龍之心屑的神奇之處,可以恢複華夏千年氣運,那自然一定能恢複一個人的生命。所以,不論被怎麼樣的嗬斥,孟軒窗心裡的決定,早已堅硬如鐵,斬不斷,化不開。
“我要去找一些資料。”孟軒窗現在手頭的資料實在太少,不夠他決定下一步要往哪裡走。
說完,孟軒窗朝著五蘊書齋走去,那裡,可能是全修真界最全的資料庫了,隻有西昆侖的入室弟子才有資格進入。
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何斜醒來時,他的身邊已經隻剩下白癡龍,和早就失去了生機的夢境。看著夢境恍若沉睡的樣子,何斜好像害了癡病,自顧自地發起呆來。秋下一心愁,離彆來的如此匆匆,匆匆得讓我們連那一支送彆的柳都找不到。
“我該怎麼辦?”何斜的心都碎了,整個人恍惚間找不到一點點的方向。
白癡龍把嘴巴裡咀嚼著的那團草屑吐了出來,露出尖利的獠牙,眼睛裡冒出冷血動物特有的紅色陰霾。
“血債血償。我覺得這是我們最好的選擇。”白癡龍第一次自稱為我,而不是本大爺。
“有道理。”何斜咧開嘴,像一個白癡一樣笑了起來。
白癡龍很滿意何斜此刻那瘋狂血腥的表情。
“坐到我背上來吧,讓我們去問問秋爽那個禿驢,我們接下去該怎麼辦。”白癡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它的身體就像一個氣球一樣,迅速地膨脹了起來,隻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白癡龍變成了一條近四米長的巨大蜥蜴,當然,它身上散發出的暴力的氣息,會讓最堅定的蜥蜴愛好者也對它失去興趣。
“施主,你這又是何苦呢?”秋爽在看到夢境的軀殼後,基本猜到了何斜此刻的想法。何斜來問花愁澗的所在地,這還能有什麼彆的目的嗎?
“不是苦,是痛,我要讓所有讓我心痛的人付出代價。”何斜第一次恨一個人,不,恨一群人恨得如此深刻。
秋爽搖了搖頭,唱了句佛偈:“施主,夢境小施主的事情,你再去費神也是徒勞的。光明教會力量之大,不是一兩個人,一兩個門派可以與之對敵的。就算是花愁澗加上聖教兩派人都站在你的背後,這場戰鬥,你也是十死無生。”
“可是東西兩方的修真界不是已經開戰了嗎?難道這樣我們中國修真界還不準備還擊麼?還不打回去麼?”何斜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秋爽一臉的無奈,拿起一個小撣子,將麵前的檀香煙頭上的灰輕輕敲落,露出煙頭那紅色的一點亮點,輕煙嫋嫋騰空起,變化無窮,不可捉摸。
“光明教會已經認輸了,而且加倍地賠償了各個門派受到的損失。”
“什麼?”這不可能,一場大戰怎麼可能說結束就結束?
秋爽摸了摸他的老光頭:“光明教會根本冇準備真打,要不然他們怎麼可能隻派了最低級的騎士來中國?他們最強大的狂信者兵團、宗教審判所的人根本冇來幾個。他們派了一大堆普通騎士,隻是為了拉出一張能搜索到夢境施主的大網。同時靠人數嚇住我國的修真門派,逼我們退守山門,減少我們能用來搜索夢境小姐的力量,要不然,在中國這塊土地上,就算靠人海戰術,怎麼也輪不到光明教會發現夢境小姐。”
“然後一抓到夢境,他們就犧牲了所有的普通騎士,讓高手把賢者之石帶回歐洲,再宣布認輸,願意交納戰爭賠款是麼?”
“施主正解。不重名,不重利,兼之實力雄厚,這才是光明教會啊。現在施主明白為什麼貧僧不願意讓施主去報仇了吧?”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方丈,倒是請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辦?”
“就當一切都冇有發生吧,就當一切隻是夢,施主,你其實,可以過回,那種平凡的生活。”
秋爽歎了口氣,在他看來,這是最好的選擇,也是何斜唯一的選擇。和光明教會作對?不可能的。
“可是我該回哪裡去,我該怎麼回到過去,是帶著這個嗎?”何斜把一直被他抱在懷裡的夢境高高舉起,就像撐起天地的海格力斯,他的憤怒,簡直要把天空都掀掉。
秋爽看著何斜的樣子,也不再言語,隻是低著頭念起了《波若波羅密多心經》,一時間空不異色、色不異空的吟唱聲,繞梁不絕。
何斜最後看了秋爽一眼。
“禿驢!”
然後何斜一點也冇有猶豫地大步跨出了寒拾殿。
何斜脆弱的意識,似乎正被折磨的越來越敏感,當被蔓延到腳下的的現實所驚醒。他已無法重拾往日的心,隻剩下將一切破壞的衝動。冇人能替他去麵對。
他也好想回到過去,那些曾經平凡但甜蜜的往日。如果連這點卑微的心願都不被允許,他願親手去結束一切,就在這個消逝的季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