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0章 狂犬脫籠(下)
安格隆記得那場失敗,那段記憶如同一個嵌入靈魂的鐵楔,無論他如何掙紮都無法將其拔出。
阿米吉多頓...那片被灰燼覆蓋的大地,他曾在上麵以血與火書寫過自己的名字,那些穿著銀色盔甲的身影用他們那該死的力量與儀式,將他從那片屬於他的戰場上撕扯下來,劃下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在那之後,他的咆哮就在亞空間的潮汐中持續回蕩,咆哮中帶著一絲不同於狂怒但更加尖銳的東西——屈辱。
時間毫無意義,那場失敗可能發生在昨天,也可能發生在億萬年之前,但那份挫敗,始終如新,它在他體內反複咀嚼,每一次回味都讓那最初的刺痛變得更加銳利。
所有被放逐回亞空間的惡魔原體,他們的挫敗感會被持續利用,作為驅動他們重新殺戮的燃料。
安格隆的瘋狂因此被進一步催化,他的咆哮在無窮的亞空間海洋中持續回蕩,仿佛要將那片血海本身撕碎。
然而在那永恒的咆哮中,偶爾會出現短暫的間隙。
或者說,是裂縫,是那層覆蓋在他靈魂上的由純粹憤怒構成的痂皮偶爾開裂時露出的未經處理的傷口。
在那些轉瞬即逝幾乎無法被稱之為片刻的瞬間裡,某些東西會浮現出來。
他看到了紅色的沙...
努科利亞的沙地,被烈日烤得滾燙....
他能聽到鐵鏈碰撞的聲響,感受到那嵌入他顱骨永不停止的針尖鑽探的痛楚...
那是他還被稱為“奴隸”的時刻,是他拚命戰鬥,為了活下去而掙紮的歲月,彼時不是為了憤怒,而是為了對抗....
他看到那些與他一同在沙地上流血,一同被鐵鏈束縛的麵孔。
那些麵孔的名字他早已忘記,他們的形狀也被屠夫之釘的幻覺磨蝕得模糊不清,但那種感覺,那種在被剝奪一切後依然殘存的,屬於血肉的聯結感依然存在。
然而,他也總會看到那張臉。
被稱作父親的臉....
記憶如同燒紅的鐵,每一次觸及都讓他那被憤怒包裹的靈魂發出新的尖叫,被強行帶走,被強行扭曲,被強行塑造成一個他從未選擇成為的東西。
那份被剝奪的憤怒,被迫服從的狂怒,成為了他那憎恨之心的永恒燃料,甚至他還記得洛迦的話語,那些關於救贖與自由的承諾。
他也記得自己在那句話麵前,所做出的選擇。
但這一切都隻會是轉瞬即逝,短暫的平靜被重新湧入但更加熾烈的怒火所吞噬,他再次回到了那片永恒的血色風暴中心。
不過這一次,有什麼東西變了。
在那片由純粹的憤怒與殺戮欲望構成的無邊血海中,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脈動,來自外部,來自現實宇宙的方向。
它以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節奏在亞空間的潮汐中擴散,如同燈塔的微光。
阿米吉多頓....
那裡正在發生著什麼,正有無數個喉嚨在同時向他呼喊,正有無數的血液在為他流淌。
邪教徒們的瀆神儀式,被堆砌成山的顱骨、被反複刻入地麵的褻瀆符文,正在持續地撕扯著那道裂隙的邊緣。
最終,裂隙的脈動強烈到足以穿透他被瘋狂徹底包裹的意識,在那片血色的混沌中投下一道清晰可辨的軌跡。
安格隆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選擇,那道裂隙的脈動正在牽引他,如同磁力牽引鐵屑,如同重力牽引星辰。
他的意識開始向那道脈動的源頭移動,穿過由咆哮與血霧構成的無邊虛空,穿過那些正在形成與消散的惡魔輪廓,穿過在恐虐領域邊緣遊蕩的由純粹毀滅欲望構成的碎片。
安格隆向那道裂隙移動的過程無法用時間來衡量,亞空間中冇有時間,但移動本身伴隨著一種可被感知的凝聚感。
由憤怒構成的形態正在重新收緊,正在變得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堅實。
安格隆能夠感覺到分隔亞空間與實體宇宙的帷幕,正在變得越來越薄,如同一層即將被撕開的羊水胎膜。
然後,他伸出了手。
紅天使的意識穿過了那層帷幕,向那片正在對他發出呼喚,充滿血腥與焦土氣息的現實空間延伸。
安格隆的手撕開了帷幕,那感覺如同撕開一層被反複拉扯過的皮膚,一股灼熱帶著硫磺與鐵鏽氣息的氣流湧入他的意識,彙入正在凝聚成形的新軀體。
他能感覺到熔岩與血痂的碎片正在他的指間剝落,隨後是腳下被灰燼覆蓋的結實地麵,以及刮過他皮膚表麵灼熱的風。
最後,他聽到了,在他耳邊響起的由無數個喉嚨同時發出的狂熱的咆哮。
他站在那裂隙的邊緣,渾身浴血,身體正在凝聚,如同正在被反複鍛打的金屬。
凝聚過程伴隨著骨頭重新排列時那種令人牙酸的聲響,他的身形比曾經作為凡人的安格隆更加龐大厚重,那被扭曲的鎧甲仍然覆蓋著他的軀體,古老的甲片已經被恐虐的祝福所扭曲,與下方不斷隆起的肌肉組織融合在一起,
形成一種活體金屬與肌腱交織的不自然形態。
當安格隆伸展肢體時,他的皮膚呈現出同剛剛凝固的血液般的深紅色,而他的麵部已經徹底獸化,是一種混合著犬類與惡魔特征的形態,雙眼是乳白色的,冇有瞳孔,冇有虹膜,屠夫之釘依然嵌在他那變形的顱骨中,植入物
隨著他頭部肌肉的每一次抽動而發出持續的哢嗒聲,在他的背部,一對巨大的翅膀正在展開,發出乾燥的撕裂聲。
粗壯的如同狼牙棒般的尾巴也在緩慢地擺動著,尾巴的末端覆蓋著密集的骨刺,在接觸到地麵時留下冒煙的劃痕,安格隆的雙腳已經變成了蹄足,那覆蓋著黃銅的蹄子在接觸到大地時便燃燒起來。
“呼……………”
安格隆長長呼出第一口空氣,他能感覺到沉重而熟悉的武器,正在他的掌中逐漸成形。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鏈鋸斧,斧頭的體積大得不成比例,其重量足以將一台黎曼魯斯坦克劈成兩半,兩排由精金包裹的鋸齒正以極高的速度旋轉著,在其周圍形成一道正在發出持續嘶鳴的紅色能量場。
這柄斧頭名為碎脊者,也被稱為佩西亞克斯的愚行——一個崇拜恐虐的黑暗機械修會花了數十年時間,犧牲了上萬人的生命才打造出的武器,安格隆在拿到它的當天,就用它殺死了那些將它獻給他的機械修士們。
畢竟對他來說,鮮血才是真正有價值的貢品。
而安格隆的左手則握著一柄惡魔劍,劍刃上滿是殘忍的倒鉤,劍尖處分叉成一對陰險的鉤子,如同某種凶悍野獸的尖角,劍身上不斷浮現出那些曾經被這把劍擊敗的敵人的頭骨形狀。
它叫薩尼亞琉斯之刃,以被困在其中的色孽惡魔命名,那個惡魔曾經在恐懼之眼中建立了一個扭曲的角鬥場網絡,折磨屠殺了無數戰士長達千年之久,吹噓冇有任何戰士能在它的角鬥場中戰勝它。
安格隆隻用了一根未經加工的簡陋鐵棍,就在幾分鐘內將那個惡魔砸成了碎片,而那根鐵棍在惡魔死亡時改變了形狀,變成了這柄致命的刀刃。
這位惡魔原體有著極強的力量和極凶殘的秉性,不管是多麼強大或是大師打造的武器,在他手中都很難長時間不被損壞,因此安格隆在過去千年之中使用過無數不同的武器,他也從不在乎自己使用什麼武器,因為他認為這些
東西隻是工具,隻要管用就行。
兩把武器都用鎖鏈係在他的手腕上 —那是來自努科利亞角鬥場的傳統,提醒著他曾經的身份,也提醒著他永遠無法擺脫的束縛。
安格隆能夠感覺到在他周圍由無數個尖叫與咆哮構成的空間,正在被他的存在本身所填滿。惡魔原體抬起頭,目光穿過那片正在被他的存在染紅的天空,落在遠處那座正在燃燒的巢都輪廓上。
哈迪斯巢都,那裡充斥著等待收割的頭顱。
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某種對即將到來的殺戮的本能反應。
須臾,安格隆開口了,是一隻放逐了許多世紀後才得以重返獵場的野獸的咆哮。
“血祭!血神!”
惡魔原體振翅而起,在天空拖拽出一道燃燒的軌跡,在它的身後和下方,不可計數的惡魔與恐虐狂戰士,正洶湧地跟隨著它們的領主,奔向哈迪斯巢都的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