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節
院外空氣清新,陽光透過樹林,鳥兒在枝頭嘰喳歡叫。
厲之華深深喘呼兩口,衝著這座豪宅微拜一二,似淒然一笑,接從包內取出史於龍送的麵具戴在臉上……
懸天峰山體陡峭奇險,山間每隔半丈便有一名持械教徒,立守當處,有如雕塑。
懸天峰殿前,“神聖大堂”巍然雄竣,殿前數丈雕欄玉砌,向下懸垂兩個軟梯,以供人上下峰頭所置。欄下兩丈處,一片空場,可容萬人。
沈雪坐在帶蓬的交椅上,麵向廣眾,神色顯得孤傲,冷竣……
她的左右各立袁逸、左刹羅及三大法王和其他長老、堂主,均衣著光豔。
她的背後立杆黃色大旗,旗前麵的“聖”字周圍,以火焰圖案相圍,迎風擺蕩。
遠遠望去,令人高山仰止,尊崇不禁……
峰下空場。
群雄稠集,烏壓壓一片。前處留片空地,一排人背峰而坐。正中一人,乃位西域武人,身材魁大,麵相凶暴;其左右各為兩個發毛曲卷的同邦女子;緊靠他們的分彆是阮金鳳和彆眾門派首腦。
阮金鳳顯得精神煥發,春光無限,渾身裝扮得超凡脫俗。
厲之華擠入人群,突見阮金鳳,驚得不由摸了下麵具。
空場的兩側各立有數十名吹鼓手,一字排開。
隻聞一聲炮響,兩邊眾鼓手便擂起鼓來,咚咚咚咚,鼓聲震天,緊接著樂曲相附。
鼓樂聲止,從後走出一位年約四旬、相貌清雅的中年人,此人司儀裝扮,乃教中長老鐘百流。
鐘百流步至場心,作個四方揖,方後振聲說道:諸位江湖朋友、武林英雄,鐘某很榮幸擔任這次聖火教新教主執教慶典的主持。此次英雄齊聚,乃多年難逢的機遇,在慶典即將開始之前,鐘某就先將我“聖火教”教旨宣告眾位。聖教以慈懷拯濟於世,賜福人間。以慧眼透徹人間萬象,眾生得其庇庥,才得今日。然而天下始終起伏不定,此爭彼鬥,極難平和。為此,奉九天之主之神令,以拯普天下之眾為宗旨特遣我“聖火教主”尊使曼累維托易於雲蓋天,於斯年四月十八日臨掌我教,出任我教第十二任生活教主,播以日月光輝於天下,庇護江湖武林各派,從而河山帶礪,永福民也!……
此言乍落,多數人均鼓掌叫好起來。也有不少有識之士怒不吭聲,睥睨那些喝彩之人。
鐘百流運功大聲道:且靜!為強盛我教,弘播聖主慈旨善道,鐘某在此向眾位英雄先宣朗本教英明教主令。
鐘百流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來,展開念道:
宣教主聖諭:有仁俠誌士願遵聖主法旨者、有敢為天下平亂者,本教誠招長老、堂主、香主、會主、分舵主以及副手若乾名不等,以共振聖火教及天下之大興,萬年不替!
群豪一片訇染嘩議。不少人大聲問道:如何應招法,說來一聽!……
鐘百流:隻要哪位英雄能與班駁爾大長老過上五十招不敗,(說時向身後那排居中而坐的西域武人用手一指,)便可榮任本教長老之位;三十招不敗者,可任堂主之位;十招不敗者,可任香主之位,餘下以此類推。
班駁爾褪去外袍,走到場心,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話說道:在下久聞中土武功各異,奇人異士多如繁星,鄙人這次隨教主遠至貴邦,一來為助教興廣,二來是想見識一下中土的武功有何特異之處,和眾位英雄以武會友,也可互補兩邦武技之缺。
一名漢子:是文比還是武比?
不少好事之徒啁哳叫嚷:人家既說在幾十招內不敗,當然是武比了!文化有啥看頭,還是武比過癮!誰再說文比,我就操他十八代祖宗!
眾人高呼:對!武比!武比!……
鐘百流向剛才問話之人:諸位英雄既說都愛武比,隻有聽從他們的。(接又向眾人)大夥既說要武比,不知哪位英雄先臨場與班駁爾長老切磋?
群人聞問,一時相瞥之下,均無言語。
突見人群中走出一個身材高瘦、肌膚略黃、甚顯大病新愈的中年漢子來:我先跟他比一比 !
鐘長老衝他一抱拳,微加一笑:英雄貴姓?
這人手一擺:比過之後再報名姓不遲!
鐘百流左手橫揮示意:好!果個爽快!英雄,請!
這人衝班駁爾抱拳一笑,見對方正要答禮,突地欺近,先一拳擊出,隨之拳腳齊上,疾猛之極,口中不斷數著招數:一招、兩招、三招、四招啦!……
群雄見狀,無不哈哈大笑……
班駁爾驚怒地:中了魔!瘋子,瘋子!不應該這樣!……
當班駁爾聽到對方叫道第七招時,身形一個倒旋,閃到那人背後,反手將後領抓住,運力向上一拋:你這瘋子,見鬼去罷!
這人如個稻草把,被扔至半空,向人堆砸落。
下麵等人唯恐殃及,慌忙閃避,登將一片空地讓將出來。
厲之華臨此很近,當下暗發一掌向上一推,將那人托住,緩收功力,這人撲通一下,才安然摔落。
班駁爾哈哈大笑,又見這人竟能安然著落,大為驚訝。
這人從地下爬起,嚇得臉色蒼白,渾身抖顫,半晌才訥然地:這鳥……鳥人力氣好……好大……
班駁爾來回搖頭,蔑然地:傳聞中原乃禮儀之邦,最重“仁義禮德”四字,不料今日所見卻大悖耳聞,不讓人佩服,不讓人佩服……
這時群豪中又走出一人:誰說我們中原武人都與那人一般?你見過一次黑豬,並不等於所有的豬都是黑色的!我來領教閣下的高招!
群雄皆為暗笑、埋怨:這小子怎麼打的比方?
班駁爾和鐘百流等教眾聽了,哈哈一笑。
班駁爾:好!那我且試你這白豬能有甚麼本事!
這人向旁一閃,擺了個謙讓有禮的架式:禮讓於前,請閣下賜招!(說著躲過對方的一擊,仍姿態如一地)禮讓三招,再奉陪高技不遲,這便於中原武人獨有的 豪慨武德!
班駁爾:又一個十足的瘋子!(不等對方還招,畢力於雙掌,猛一拍出。)
該掌力道巨猛,那人話音方落,已無接架閃躲的餘地,登時被擊飛兩丈多遠,口中鮮血狂噴,癱軟在地,生死一時難料。
群雄一時動容,對那人十足的迂腐大為悲歎:真給咱們中原武林丟臉,怎去這兩人打頭陣!……
像這樣的人,打死也該打死!(群雄雖紛紛怨艾,卻無人再敢挺身而出。)
厲之華暗中氣憤,欲要挺身去鬥。
突然人群中一個三四十歲,身挎長刀,滿臉怒容的漢子憤惱指責:這是以武會友麼!我瞧分明是生死搏殺!口中說的慈悲天下,而你們做的是甚麼!心狠手辣,凶暴殘忍!如此誰還能信任你們聖教所謂的“聖”字?哼!盜名欺世罷了!
鐘百流忍著恨怒,冷笑道:比武較技,難免會有些傷碰,如果都想安然無恙或守盈保泰的話,還闖什麼江湖、立什麼名萬?一些沽名釣譽之徒隻想碰碰運氣,混入本教,屍位素餐,根本不是為眾謀福之料,純屬中原武林渣滓!本教乃屬江湖上第一大教派,就個香主之料,均遠比普通門派的掌門名響位重,更何況長老、堂主這兩大職務!想憑一時的僥幸和運氣,就能成為人中豪傑?本教主之令,乃是誠招天下有學之士,拔犀擢象,吐故納新,可謂廢舊舊規,開辟新河,深受世眾垂讚恭賀。爾等難道不理其中?
班駁爾和其他教眾隨之連聲譏笑。
這人惱羞成怒,罵道:老子卻不想當什麼臭長老和臭堂主,跟你們這幫狗徒人獸共穴!卻想領教那個番邦惡賊有多大本領,竟敢目無日月來我們英才倍出的華夏大國尋戰,真是自不量力!(說畢,抽出兵刃,騰身縱躍,氣呼呼地步入場中。)
鐘百流驚怒喝罵:何方妖孽野賊,竟敢出言辱罵聖神,此乃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這人毫不理睬,刀指班駁爾:惡賊快快上來領刀!
班駁爾不屑地:我就空手接你幾招試試,隻怕你那把刀是泥做的!哈哈哈……
笑聲不絕,班駁爾長拳直取那人前胸,突又變拳為抓,去鎖對方咽喉,隨後猛又貓伏,出腿盤掃,左手駢出兩指,向對方下陰處戳下。
那人一時長刀丟不開架式,被對方幾記迅狠的招數逼得大亂,登被掃翻在地。當即快身彈起,迎著對方,揮刀疾斬。
班駁爾冷嘲著:中原武功不過爾爾,吹牛罷了!
班駁爾迎著砍刀反掌橫削,“當”地一聲,長刀被他一掌擊飛,緊接一招“醍醐灌頂”,右掌猛向對方天靈蓋拍下。
厲之華剛要飛身去救,忽聽半空中一陣狂笑震耳,隨之出穀回鳴。此聲有似脆雷連劈,令人氣血欲溢,通身的難受。
眾人還未瞧清發笑之人,驀聞場上兩聲慘叫,班駁爾龐大的身軀已被擊出兩丈多遠,口流鮮血;與他拚鬥的漢子突從半空砸落,砸在多人身上,竟早已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