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麻錢富的袋子
廣西一個少數民族縣一個少數民族村子裡麵,一個中年男的正對一個年輕人大吼大叫,由於雙方說的都是少數民族語言,我們儘可能的把他們的對話還原成國語。
“阿富啊,你這個傻卵,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兒子,我不是讓你報考畜牧類專業的嗎?等你畢業了,咱家的牛要是再生病了,你就有手藝給瞧瞧。當個獸醫多好啊!誰讓你報考什麼破廣西xx職業技術學院啦?還上什麼機械設計製造及其自動化,多長的名字啊,聽著不拗口啊。”
阿富委屈的說:“爸啊,不不知道啊,學機械的好啊。我們政治課上老師都說了,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工業才是國民經濟的主導。”
阿富的爸爸根本不理:“少來,還掉書袋了是吧?欺負老子識字少是吧?我跟你講,趕快去複讀,明年選個畜牧類的專業來,要不就去上了小中專。學獸醫,有錢途!”
阿富忍不住搬救兵:“媽啊,您看我爸這說的。”
“哎呀呀,你就讓兒子出去看看啦,整天對著牲口打交道不悶啊?要是學機械不成,回來再改學獸醫,這有啥啊。人家電視上都曝光了,北京有個啥學校來著,有個學生,大學畢業了,又回中專學習了。再說了,阿富識字、學習快,悟性高,等畢業了,回來再乾獸醫也不遲,獸醫是一輩子的事。”阿富他媽畢竟是向孩子的多。
阿富的爸爸仍虎著臉:“給你這三個袋子,自己回屋收拾下,下午上南寧報道。”
阿富看著這三個袋子,疑惑的說:“爸啊,就用這三個袋子啊?要不去外麵買個新的?”
“讓你用你就用,囉嗦啥啊,買新的不得花錢啊,你爸跟你媽掙錢容易啊。”
阿富見冇有辦法錢,隻好低頭自己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宿舍裡麵,齊大川已經睡了一覺了,正在躺的床上眯著眼睛,想再睡一會兒,但由於太困了,腦袋反而變得更清醒了,耳朵邊還是火車轟隆隆的聲音。柳二龍正坐在床頭發呆,定定的看著牆壁,似乎很安靜的享受這種氣氛。
兩人正安逸的時候,門突然“嘭”的一下子被撞開了,齊大川被吵得睜開了眼,柳二龍也抬起了頭看看是誰進來了,由於外麵的光線太強,兩人都眯起眼睛看。
新來的學生各自不高,臉上黑黒的,眼窩有點深典型的南方人特征,和他一起來的應該是他爸,因為兩人的臉型很像,最讓齊大川跟柳二龍驚訝的是兩人扛的袋子。
本來,新生開學嘛,自然要帶行李,齊大川帶的是個大號的拉杆箱包,裡麵還裝有自己的一個小包;柳二龍用的是牌子貨,旅行包,背包,大包,小包,斜挎包一大堆;而新來的這位仁兄用的竟然是農村常用的飼料袋,化肥袋,鼓鼓囊囊的三袋擺在宿舍的光板床上,實在是怪異的雷人。
齊大川跟柳二龍仔細一看那個三個袋子上寫的什麼:迅猛牌奶牛濃縮飼料,強力牌尿素特效底肥,威武牌甘蔗追肥專用碳酸氫銨。更令齊大川跟柳二龍奇怪的是,最後一個碳酸氫銨的袋子上還歪歪扭扭的寫著字跟電話號碼。他們本來以為寫的是主人的名字,旅行嘛,萬一包包丟了好找回來,畢竟裡麵的證件很重要。可他們再琢磨一看原來本不是那麼會事兒,是打的廣告:強壯牛精有售,歡迎母牛來搞,不懷不要錢,電話13xxxxxxxxx。
於是,齊大川跟柳二龍把新來的仁兄驚為天人。
新來的仁兄倒是很和善,微微一笑,向他們打招呼:“猛死摸全落,森差哈瓦,油門該放?”
齊大川與柳二龍麵麵相覷,難道來的是一韓日留學生,不會說中文的?
隻聽那位仁兄口音一變,繼續說道:“窩是麻賤佛,你猛死哪凱?嫩子獎罰?”
齊大川與柳二龍繼續傻眼,怎麼還會多國語言的啊,聽這口調,難道又是從印尼、大馬那邊來的人?
隻聽那位仁兄口音又是一變,這下他們聽懂了:“你們是外省的吧?怪不得不剛才用壯話和桂柳話打招呼你們不懂的。我的名字叫麻錢富,請問你們兩位怎麼稱呼,那裡人?”
“河北,張家口,齊大川。”
“江蘇,無錫,柳二龍。”
說完,齊大川與柳二龍互望一眼很有默契的齊聲說道:“很高興認識你。”
麻錢富他爸也走過來,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阿富啊,以後要與同學好好相處哈,家裡還有農活,我就先回去了啊。”
麻錢富忙跟著送出去。
他爸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仿佛是講給齊大川跟柳二龍聽的:“阿富啊,記得把你媽帶給你的土特產跟同學們分一下哈,彆自己獨吞了。”
等麻錢富送完老爸,回到宿舍後,齊大川忍不住問道:“麻錢富啊,你名字是誰幫你起的啊?這麼有個性,麻錢富,麻錢富,難道是靠種大麻來得錢致富麼?”
柳二龍也回過神來了,壞笑道:“不對,不對,分明是說財源滾滾的,形容錢多的花不完,你看都用麻袋來裝錢了。”
麻錢富仿佛已經習慣了彆人這麼問他,自嘲道:“這名字是我爺爺幫起的。從小到大,彆人都說我的名字有個性,很容易記住的,過目難忘。”說完,就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了。
等麻錢富收拾好床鋪後,就開始從袋子裡麵拿土特產回來了,先是從那個迅猛牌奶牛濃縮飼料袋子裡麵拿出來的:“來來來,你們吃,這是我家裡自己做的牛乾巴!香的很!我媽特意給我的。”
齊大川跟柳二龍見那牛乾巴,黑黒皺皺的,不仔細看都以為是木炭煤灰的,心下感覺不衛生,都推說:“你吃吧,我們不餓,你吃吧。”
“那你們來點零食吧,這是我最喜歡吃的零食了。”麻錢富又從強力牌尿素特效底肥袋子裡麵掏出一包白花花的東西來。
“這是什麼?”齊大川好奇的問道。
“蜂王胎,也就是蜜蜂的卵,很好吃的。蛋白質含量很高,營養也很豐富,很好的保健品,趁新鮮,我們一起分了吧?”麻錢富熱情的說。
齊大川跟柳二龍,感覺更是惡心,更是猛搖脖子,猛擺擺手,說:“我們也不愛吃零食,還是你吃吧。”
麻錢富砸吧砸吧嘴唇:“這麼好吃的東西,你們真不吃?那我一人都吃完了啊。”說完一個人開始開動了,看那白花花的東西進了麻錢富的肚子,齊大川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蠻荒時代,人類都茹毛飲血的過原始人的生活。
過了一會兒,麻錢富吃完那些蜜蜂卵了,又從最後那個也是最醒目那個,寫有強力牛精廣告的威武牌甘蔗追肥專用碳酸氫銨袋子裡麵拿出一個玻璃瓶子來,並低聲神秘的說:“兄弟們,你們喝酒不?這是我背著我老爸從家裡淘來的,泡有穿山甲的,我們那兒的神酒。”見齊大川跟柳二龍都看著他,麻錢富有點得意,這下你們該來點了吧,“放心啦,我們家裡麵自己釀的米酒,度數很低了,我們喝點吧。”
齊大川本來酒量不小,但一提神酒,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想起了姥姥家的神水,心裡麵更是惡寒,捂著嗓子說:“不不不,我不喝酒。”
柳二龍更是乾脆拒絕:“我媽管得嚴,從來不讓我喝酒的,說喝酒啊,對小孩子不好。”
齊大川聽了柳二龍的話,像聽了什麼絕世大笑話一樣,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說:“還小孩子,你媽管的你也忒嚴了,我們都年滿十八歲了,高中參加了成人典禮冇有?”
柳二龍點點頭。
“那不就得了,參加了成人典禮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成人了。什麼酒吧啊,網吧啊,成人影視,成人story,我們都可以參觀學習了,還小孩子,切。”
麻錢富也跟著哈哈大笑,柳二龍臉漲紅了說不吃話了。
過了一會兒,齊大川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腦袋底下當做枕頭的包包裡麵拿出個袋子來:“來,你們吃雞蛋嗎?我姥姥親自給我煮的農家土雞蛋。可香了,我有一餐都吃了六個的。”
說完,齊大川打開袋子一看一聞:“暈倒,算了,還是彆吃了。”原來,那些雞蛋早在火車上人擠人壓破了,現在又被齊大川壓著睡了一覺,早粘成漿糊了,又經過兩天火車悶熱環境的發酵,都成臭雞蛋了。
齊大川自嘲道:“哎呀,吃不成雞蛋了,都臭了。可憐我這些個雞蛋跨越了長江,跨越了黃河,急行軍了六千多裡地啊。”說完,哈哈大笑。
麻錢富聽著也覺得很有趣,也跟著笑起來。
柳二龍撇撇嘴:“這有啥好笑的,我從家裡麵帶來的,從無錫到南寧的河南燒餅也臭了,都長綠毛了。不信,你們看看門口的垃圾桶。”
“同誌啊!”齊大川熱淚汪汪,握住了柳二龍的手。
或許是齊大川太壯了,讓豆芽菜般的柳二龍有種壓迫感:“少來,我的性取向很正常,同誌哥一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