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晉階
第八百五十三章 晉階
萬靈鎖天陣上,青色靈紋縱橫交錯,如同一張無邊巨網,牢牢箍鎖住陣籠之內的衛承嶽。
方才還席卷四野、碾壓全場的威壓,如同潮水一般飛速退去。
衛承嶽體表那一層層流轉遊走的漆黑魔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褪色。
原本完全漆黑不見眼白的瞳孔,黑色魔光緩緩消散,重新顯露出人類眼白,隻是那雙眸子之中,依舊殘留著魔化過後的暴戾和瘋狂。
此時,衛承嶽能清晰感知到,丹田深處那一團足以支撐他爆發出七階戰力的暗靈力本源,好似憑空蒸發大半,儲存多年的力量儲備已經十不存一。
衛承嶽渾身顫抖,雙手瘋狂在自己的丹田經脈位置胡亂抓撓,十指深深摳進皮肉,一道道鮮血順著指縫不停滴落,指甲劃破胸腹的皮肉,猩紅的血珠順著腹部傷口滾滾往下淌,滴落在腳下被鮮血浸透的碎石泥土之中。
“怎麼回事!我的力量……我的暗靈力本源去哪裡了?是誰?是誰偷走了我的力量?”
衛承嶽仰起頭顱,仰天瘋狂嘶吼,嘶啞咆哮的聲音透過靈紋縫隙,傳到戰場每一個角落,喉嚨因為過度嘶吼而變得沙啞乾裂,脖頸之上青筋根根暴起。
衛承嶽腳步踉蹌,在萬靈鎖天陣的籠中來回衝撞,雙拳狠狠砸在青色靈紋壁壘之上。
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靈紋被打得明滅閃爍,靈光震蕩產生的氣浪,把陣籠之內碎石吹得四處亂飛。
可萬靈鎖天陣本就擅長卸力循環,不硬扛攻擊,衛承嶽如今跌回六階聖術師的實力,每一拳轟擊上去的威力,大半都被陣法循環分流消解,根本無法衝破這座禁錮大陣。
衛承嶽心中又驚又怒,腦海之中亂糟糟一團,魔化殘留的戾氣不斷攪動心神,一會兒懷疑是殤詠動了手腳,一會兒又猜忌是夢軒暗中下了黑手,胡言亂語,瘋瘋癲癲,口中不斷吐出一聲聲怨毒的咒罵。
“萬靈城的老東西,是你暗中動了我的本源對不對!”
衛承嶽一雙赤紅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陣外負手而立的殤詠,瘋狂大吼,周身殘餘暗靈力不住翻湧,“我天明宗和你萬靈城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你竟敢偷偷竊取我的力量,你就不怕挑起兩大勢力死戰嗎?”
殤詠一襲青灰文士長袍,鬢角幾縷白發隨風輕輕飄動,雙手還在不停變換手印,維持整套萬靈鎖天陣的運轉,額頭細密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浸濕鬢邊的發絲。
聽見衛承嶽這番顛倒黑白的瘋言瘋語,殤詠不由得一聲冷笑,笑聲不高,卻裹挾著元力傳遍曠野,“衛承嶽,到了如今這般田地,你還在滿口胡言,顛倒黑白。”
殤詠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響徹整片烏海鎮曠野,讓在場每一個修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天明宗,這些年暗地裡勾結域外魔人,四處設立秘點,抓捕無辜修士,抓捕散修、中小宗門弟子,抓捕那些與世無爭的部族子民,抓捕之後禁錮肉身,抽取活人的神魂與元力,囤積靈力本源,依靠邪異秘法強行拔高修為。為了擴張勢力,依附武家,助紂為虐,跟隨武陵闕血洗一個個中小宗門,屠戮無數無辜族人。”
“萬重山一戰,你們跟隨武陵闕圍剿玄宗餘孽;斷雲穀外,派遣大批人手圍殺易鑫;今日更是興上萬大軍,兵圍烏海鎮,打算將易家滿門斬草除根。戰場上,你眼見大軍潰敗,不惜燃燒掠奪而來的萬千神魂,魔化自身,爆發七階戰力,不分敵我肆意屠戮投降俘虜與參戰修士。一樁樁,一件件,樁樁件件,罪證確鑿,鐵證如山。”
殤詠抬手指向陣籠,目光凜然,一字一句,聲聲震耳。
“今日落到這般下場,皆是你們天明宗自作自受,你反倒來汙蔑我萬靈城竊取你的力量,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我殤詠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要取你的性命,大可堂堂正正出手,何須用這般鬼祟伎倆。”
陣籠之內,衛承嶽聽得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魔化殘留的狂躁情緒已經徹底衝昏了他的理智,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一派胡言,全是你們的一麵之詞!”
衛承嶽瘋狂揮舞拳頭,一遍又一遍砸向靈紋壁壘,黑色暗靈力拳勁轟擊在靈紋之上,激起一圈圈黑色漣漪,“是易鑫!一定是那個易家餘孽,方才隻有他和我近身死戰過,一定是他暗中動了手腳!”
衛承嶽猛地轉頭,血紅的目光四下搜尋,很快,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碎石血泊。
此刻的易鑫,渾身傷口密布,衣衫破碎,滿身血跡,剛剛從生死搏殺中重重墜落,依舊半躺在碎石堆上,雙目閉合,氣息微弱,周身的傷勢看上去淒慘無比,胸口那一道魔爪撕開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仿佛隨時都會斷絕生機。
看見易鑫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衛承嶽自己也不由得一愣。
“不對,他明明已經被我重創,元力近乎枯竭,識海到處都是裂痕,連站起來都費勁,怎麼可能有本事,悄無聲息剝離我體內的暗靈力本源……”
衛承嶽喃喃自語,腦子亂糟糟一團,魔化殘留的戾氣和殘存的理智來回撕扯他的心神,一會兒懷疑這個,一會兒猜忌那個,瘋瘋癲癲,胡言亂語不停。
曠野之上,雷老見大局暫時穩住,再也不敢耽擱。
“楚嵐,隨我過去!”
雷老一聲低喝,不顧自己肋下被暗靈力劃傷的烏黑傷口,傷口皮肉已經發黑腫脹,每動一下,腐蝕帶來的刺痛便順著肋骨蔓延全身。
可雷老依舊大步朝著碎石堆方向快步趕過去,楚嵐緊隨身後,手中捧著大把玉瓶與療傷靈材,神色滿是焦急,指尖因為緊張微微攥緊,靈材玉瓶被握得微微作響。
夢軒、玄葉、倪煌一眾強者,分出一部分心神緊盯萬靈鎖天陣,防備衛承嶽拚死做最後的反撲,餘下眾人則指揮聯軍修士,一邊清理戰場四散逃逸的天明宗殘餘兵馬,一邊抓緊救治戰場上負傷的修士。
雷老快步來到易鑫身旁,彎腰蹲下身,蒼老的手掌輕輕搭在易鑫的手腕脈搏之上,神識探入易鑫體內仔細探查傷勢,眉頭越皺越緊。
“經脈到處都是腐蝕創口,識海密布裂痕,元力幾乎枯竭,全靠微弱本源吊著一口氣,再晚片刻,恐怕就回天乏術了。”
雷老低聲自語,伸手小心翼翼拂開易鑫臉上沾染的塵土與血汙,指尖觸碰到臉頰上還未乾涸的血痂,心中一陣揪心。
“臭小子,能聽見我的聲音嗎?先服下這一枚溯源丹,穩住肉身根基。”
雷老輕聲呼喚,將一枚通體瑩白,靈光流轉的丹藥,緩緩送到易鑫的唇邊。
易鑫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掀開一條縫隙,眸子之中滿是疲憊,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血點,艱難地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微動,將丹藥含入口中。
溯源丹入口即化,一股溫潤浩瀚的藥力順著喉嚨流淌而下,如同溫暖的溪流,向著四肢百骸流淌而去,一點點修補被暗靈力腐蝕的經脈。
楚嵐又接連取出數瓶靈液,小心為易鑫擦拭身上的傷口,烏黑的暗靈力殘留被靈液一點點中和消解,擦拭的時候,碰到潰爛傷口,易鑫身軀會不受控製微微抽搐。
做完這一切,雷老目光四下一掃,見到不遠處有一塊相對平整,冇有血跡的巨大青石平台,平台背靠斷岩,能遮擋遠方流矢與戰鬥餘波,便抱起渾身是傷的易鑫,跨步落到青石台上,讓易鑫盤膝端坐,靜心調息養傷。
“楚嵐,你守在石台外側,不要讓任何人貿然靠近,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療傷。夢軒前輩、殤詠城主那邊已經把局麵暫時壓住,我們隻需要提防殘餘天明宗死士過來偷襲。”
“晚輩明白!”
楚嵐重重點頭,手中陣棋翻飛,在青石台四周布下數層隱匿警戒幻陣,隔絕外界嘈雜的廝殺聲響,同時可以第一時間感知到外人靠近的氣息。
易鑫盤膝坐在青石石台之上,雙目緩緩閉合。
溯源丹的藥力在體內不斷化開,歸靈訣不受控製,自動緩緩運轉起來。
鴻天之內,冰藍、赤炎獸、小雅三者齊齊發力。
冰藍釋放湛藍色冰之本源,一點點撫平肉身經脈上麵的暗靈力腐蝕創口;赤炎獸熊熊火焰灼燒體內殘留的暗靈力毒素;小雅舒展羽翼,調動周圍天地之間海量靈氣,源源不斷往易鑫肉身之內彙聚。
嫁接在太元點之上的青嵐本源晶,此刻散發出比往日更加渾厚的風之本源,一縷又一縷精純無比的本源力量,順著心神紐帶,源源不斷灌入易鑫的丹田。
方才與衛承嶽死戰,雖然肉身遭受重創,識海遍布裂痕,可幾番生死搏殺,數次在死亡邊緣來回徘徊,四係玄力經過連番血戰的洗禮,生死壓力的打磨,根基早已打磨到三階聖術師圓滿的臨界點。
肉身在死亡絕境之中被反複壓榨,經脈的上限被無形拓寬,丹田之內四係玄力,每一縷都被廝殺淬煉得愈發凝練厚重。
再加上青嵐本源晶源源不斷輸出先天本源,溯源丹浩瀚藥力多重機緣疊加在一起。
轟隆……
一聲隻發生在丹田內部,外人聽不見的無形轟鳴轟然炸響。
橫亙在三階通往四階聖術師之間那一層境界壁壘,在海量先天本源、丹藥藥力的雙重衝刷之下,如同寒冬厚冰遇到燎原烈火,寸寸碎裂。
丹田的容積,轟然向外擴張數倍,淡青色風玄力、赤紅如火的火玄力、厚重沉穩的土玄力、凜冽刺骨的冰玄力,四大玄力同一時間瘋狂暴漲。
四色光華自丹田深處奔湧而出,順著周身經脈流轉,一層紅、藍、青、黃交替流轉的絢麗光暈,緩緩籠罩住易鑫的整個身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