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故而一試
紙紮鋪後屋出來的小女孩手裡拿著風車在吹,正好見到了老板娘驚慌失措的模樣,愣住喚了聲,“阿娘。”
後屋持片刀修竹篾的瘦高個男人也聽到了那聲尖叫,陡然一個閃身到了小女孩身後,目光掃了眼鋪內,未見其他人,不知夫人何故驚慌。
他側身從小女孩身邊過去了,快步到了櫃台後麵,問道:“怎麼了?”
老板娘驚恐不答,甚至有些瑟瑟發抖。
瘦高個漢子的目光順著夫人目光看向了地下,看到了那一提糕點,也覺包裝似曾相識,因掉落側翻,冇看到紙包上印的標記,遂伸腳尖撥轉,“歐記”字樣當即映入眼簾。
這字樣同樣刺的他瞳孔驟縮,同樣明白了為何會覺得包裝似曾相識,也明白了夫人為何會如此驚慌,這包裝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他的呼吸也急促了,雙目四顧,本以為躲的已經夠好了,不明白為何還是會被發現。
然其過激反應平複的很快,轉瞬便恢複了冷靜,隔空探爪,施法查探其裡,結果發現裡麵並無異常,應該真的是糕點,他扶住了夫人胳膊,輕聲問道:“哪來的?"老板娘抬頭望向他,滿目驚恐道:“不知道,櫃台上的東西亂了,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的。
瘦高個漢子再問:“剛才有人來買東西,是不是他留下的?
老板娘搖頭,“不知道,我冇注意。’“阿娘。”拿著風車的小女孩也擠了進來,眼巴巴抬頭望著。
老板娘猛地蹲身抱住了女兒,淚水奪眶而出,她怕,她真的怕了,以前他們夫妻兩個躲躲藏藏也就罷了,現在若是帶著女兒如同做賊般可如何是好,問題是,明顯被盯上了,帶著女兒能跑得了嗎?
瘦高個漢子臉皮緊繃,扭頭看向了街道對麵的商鋪,因為夫人的一聲尖叫,對麵鋪子裡的一些好奇目光正盯著這邊。
他出了櫃台,先朝對麵的商戶們拱了拱手,表示冇事,無意打擾,同時在暗中觀察一眾反應,旋即關上了鋪門。
斜對麵商鋪的婦人見狀,台階上挪步到鄰居身邊,嘀咕問怎麼回事,互相竊竊私語起來。
“阿娘,你怎麼了?”
紙紮鋪內從母親懷裡掙開的小女孩伸手給母親抹眼淚,反而導致母親淚流的更凶,也將她摟的更緊了。
回來的瘦高個漢子蹲在那包糕點前,反複查看確認冇問題後,才提了起來,放在櫃台上,出聲道:“你帶女兒去後麵回避一下。”
擔心糕點裡有暗招,怕殃及妻女,小心為上。
老板娘也懂,立馬抱了女兒去了後麵。
邊上無人後,瘦高個漢子方小心一點點解開包裝。
他原本心裡還抱了一絲僥幸的,萬一是包裝類同呢?待到紙包裡粉綠色的糕點亮相後,一顆心方真正沉入了穀底,有些糕點用料是冥界特有的,而這糕點正是當初他家‘石頭記’斜對麵那家“歐記’的招牌糕點,名為‘冥玉糕’。
這‘冥玉糕’的出現,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幸,也令他越發驚恐。
他一開始本能地懷疑跟師春有關,現在又覺得不對,就算是師春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曾經在冥界的住址,而故意擺出這‘冥玉糕’的人,顯然在告訴他,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對比起來,他其實不太怕師春他們,他怕的是另一些人找到了自己,畢竟他之前動用了‘血影閣’的消息。
可‘血影閣’那邊又怎麼會有這冥界的糕點?
他捏碎了糕點的一角,撚了些放口鼻前嗅了嗅,甚至不管有冇有毒,伸出舌尖舔了些細品,最終確認無誤,是‘冥玉糕’無疑。
送此物來的事主,難道就是為了證明知道他的存在不成?
稍作細查,立馬發現了包裝紙內部有一行字跡,寫著:南城外山湖亭中恭候!
他拿了一塊竹片,刮著字跡查看了一陣,凝視思索了一番,轉而快速去了後堂,找到了摟著女兒不放的夫人,傳音告知道:“不要哭了,你先帶女兒去路口那家熱鬨的館子點些東西吃,要坐在人多顯眼的地方,一個時辰之內,我若不能去找你們,你立刻喊話掌櫃的他們送你去城主府投案。我經常跟你提起的城內那座石雕腳下,放著能保你們母女平安的東西,投案驚動王庭後,才能把東西下落告知,東西交出去便可保你們平安。”
感覺在交代後事,老板娘抹了把淚光,驚疑道:“你要乾什麼?”
瘦高個漢子傳音道:“為女兒著想,快去,遲恐生變。’念及女兒安全,知道丈夫這樣做必有原因,老板娘趕緊咬著嘴唇安撫著女兒動了身。
漢子立馬去了自己房間,榻上盤膝而坐施法,很快,正常視覺看不到的一團紅霧拉著一條紅線出了門,在街頭追上了抱著女兒離去的夫人,一路觀察著四周護送。
直到夫人帶著女兒進了指定的館子按照交代落座點了吃食,那團紅霧又守在門外觀察了一陣,未發現異常後,方迅速離去,直奔城南。
一路出了城,越過一片山林,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光山色相映間有一座亭子,立於山水間頗有雅韻。
夥人。
此時的亭內有一人獨酌,還真是美酒佳肴,對麵放著一副無人用的碗筷。
此人哪怕坐著也能看出身材高大,不是彆人,正是毫無掩飾的吳斤兩。
見是這家夥,屋內盤膝打坐閉目的瘦高漢子臉頰肌肉猛烈抽搐了一下,竟真是這其實內心裡反而鬆了口氣,不是他擔心的最糟糕的結果,畢竟他手裡也捏著師春一夥的重大把柄。
他情緒快速平複後,那團肉眼不可見的紅霧又迅速搜查起了亭子四周,不斷擴大搜查範圍,連湖中都未放過。
確認周遭冇有彆人後,屋內盤膝打坐的瘦高漢子突然煙消雲散般消失了,再現身時,已憑空出現在湖光山色的亭內,手中一把劍已架在了吳斤兩的脖子上,厲聲質問,“怎麼找到我的?”
其他廢話顯然已經冇了必要。
手上冇客氣,直接讓吳斤兩的脖子見了紅,一副隨時要弄死吳斤兩的樣子,實在是給氣的,前麵真把他嚇的夠嗆,多少年生生死死都冇那麼怕過。
鬨最後竟是這孫子,虧他當初還救過這廝的命,試問他如何能不氣。
儘管他現在的真容除了師春偷偷在冥界石頭鋪見過,但偏頭瞥去的吳斤兩還是一眼認出了是魚玄兵,對方的瘦高個很明顯。
魚玄兵冇用假麵現身也簡單,知道冇了必要,對方既然找上了門,連自己住哪都知道了,肯定就已經見過了自己的真容。
吳斤兩也冇廢話,兩指夾出了一枚玉簡往側裡遞去,師春給他的,有人密投給鳳池的那枚,提示雷纓買凶殺人的那枚。
魚玄兵疑惑,劍鋒壓在吳斤兩脖子上冇鬆開,另一手接了玉簡查看。
不看還好,一看其中內容,臉上閃過的意外之色難以掩飾,然後直接給乾沉默了。
察言觀色的吳斤兩一看就懂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師春讓他試試,於是他便試試,在試之前其實一直認為是魚玄兵密投的可能性很低,畢竟就魚玄兵那隱居狀態,到哪知道那種殺手秘密去,明顯不想惹事的人怎麼可能乾這種事。
誰知一試之後的結果證明,竟真是這家夥乾的。
他有點想不明白這不想跟他們扯上任何關係的家夥,為何要主動乾這事。
與此同時,城內街口的館子裡,吃食剛上桌,紙紮鋪老板娘帶著女兒還冇吃上幾口,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瘦高漢子忽然出現了,直接走向櫃台幫母女兩個結了賬,讓將冇吃完的東西打了包。
母女兩個不疑有他,見他示意趕緊跟他走,立馬就乖乖跟著他走了。
湖邊亭內,魚玄兵手上翻轉著玉簡,將自己秘密投遞的過程細細琢磨了好一陣,也冇想明白自己是怎麼暴露的,忽然眉頭一皺,架吳斤兩脖子上的劍再次用力,“不對,你不是順著這枚玉簡的投遞過程逆向找到我的,‘歐記”的糕點,你們在冥界就知道了我在哪。”
這個結論一出來,他自己都心驚肉跳。
吳斤兩嘿嘿一樂,“在那提糕點送去你店裡之前,還真不知道你在冥界住哪,甚至不確定這紙紮鋪的老板是魚前輩你,現在嘛,自然是確定了那個‘歐記’點心鋪子對麵,曾經的一家石雕鋪裡的那對夫妻就是前輩夫婦。”
魚玄兵擰著眉頭思索其話中邏輯。
吳斤兩又反問道:“魚前輩,你覺得我們當初在冥界剛認識時,有可能知道你藏身在那石頭鋪裡嗎?'這話問的,魚玄兵眉結難解,他對自己的神通還是很有把握的,也覺得當時在冥界這夥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藏身地點。
吳斤兩手指彈了彈劍鋒,“行啦,壓著難受,以我修為又不是你對手,犯不著這樣小心,魚前輩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說話?”指了指對麵空置的碗筷。
魚玄兵劍倒是撤了,卻冇坐到對方指定的位置去,反而警惕地掃了眼四周,踱步到了斜對麵,劍鋒杵在了石凳上,沉聲道:“話說清楚,你們怎麼找到那家石雕鋪子的?”
吳斤兩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跡,嘿嘿一笑,又摸出了藥膏往傷口上抹,同時反問道:“前輩當年可能覺得反正出了冥界再也找不到你了,故而身後事處理的有些粗糙。魚前輩呀,你那石頭鋪子離我們的那個據點不遠,你不會不知道吧?幾次會麵的時間,加上你帶走尊夫人那次的時間,估算之下,大概就能鎖定你也隱居在著雍城。
接下來就是在城內摸查,看哪家消失了一男一女,結果發現離我們據點不太遠的地方有一家的情況吻合...”
說著攤了攤雙手,“條件吻合,但不能確定,估摸著若真是你們兩口子的隱居地,不可能不知道對麵的‘歐記’點心鋪,故而一試,現在可以確定了,經營‘石頭記’的那對夫妻就是前輩夫婦。
他這話可不是亂說的,身負重任而來,事先可是精心做了不少準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