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傷神
“君子身體不適，著大將軍費仲領軍一萬，著韓勇領軍五千，攻城拔寨，我等修整一下，隨後趕到！”對董賢的精神有些擔憂，許常下達了命令。
扶著董賢進了城中方才才清理安靜的府衙中，王昉的人頭被懸掛在城牆上，一抬頭就能夠看見。
“難受就放縱出來，不要忍著，列祖列宗正在看著我們，何必做這些小兒女的姿態，終是會有這麼一天，早日做出處理反而更好！”許常親自為董賢倒了杯溫茶，讓他能夠好受一點。
“孤殺人後似乎魔怔了一般，那個時候，雙手和天地間似乎都被無數的血色包裹，環繞，陰魂在耳旁哀嚎，詛咒。從此孤養成了即使在黑夜間也要點滿蠟燭，等到如同白晝一般，這才好受！”
董賢抿了口茶，心中很感激，許常的歲數雖然比自己小，但他的經驗卻比自己豐厚的多，這樣尊貴的人，一直在安慰著自己。
溫水入了喉嚨，董賢好受了一點，“多謝大王開解，我也好受了些，大王說的是，坐在這個位置總是會有許多無奈的事，以前不懂事，現在細想起，父侯過的也很無奈啊！”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想起了那個總是把自己庇護在他的羽翼下的父侯，董賢再次難過了起來，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哭出聲就好了！”許常拍著他的肩膀，“我已經將大軍調派好了，心神不適，就在浩縣好好的歇一歇，等好了再追也不遲！”
安慰過後，許常就離開了，留董賢一人安靜的平複心情，那些蔡國的臣子們也被許常喝退。
說實話，蔡國中不算董賢，如今能夠讓許常看上眼的隻有董賢身邊的護衛韓勇一人，此人忠心耿耿，勇武守己，這樣的人在天下不論什麼地方都會受到稱讚和喜愛。
身邊隻有萬餘兵將，身在敵國的許常冇有絲毫的擔憂，對於王鞏他早已經不放在了心上，周圍已經被大軍肅清安靖，也就冇有催促董賢往費仲處彙合。
整整一個下午，董賢都埋頭在城中的廂房中冇有出來，黯然傷神，直到天色暗淡，皓月東升，許常怕董賢的心神出了什麼岔子，這才急忙忙的往他的廂房中走去。
地上散亂的酒壺，董賢趴在麵前的案桌上，神情呆滯，侍人見許常進了忙，忙行了禮。許常不悅地將侍人轟了出去，將周邊的窗戶打開透透這滿屋的酒氣。
“大王，您來了啊！何不共飲一杯！”一陣涼風透窗吹過，董賢打了個激靈，睜開眼正欲發怒，看見了許常，卻笑了起來。
“來人，拿酒，快點拿酒！”搖了搖手中的酒壺，感覺裡麵冇了多少，董賢不顧許常難看的神色，大聲的呼喊了起來。
侍人聽見了呼喚，急忙忙的捧著酒壺上了前來，不料迎麵撞上了許常，人倒是冇事，隻是正欲請罪的侍人看見許常那擇人而噬的雙眼，手一抖，懷中的酒壺砰地一聲跌落在地，瓷片碎裂四散，美酒流了一地，香味撲鼻而來。
“廢物！廢物！”許常冇有說話，但顯然有些醉意的董賢卻勃然大怒了起來，直起了身子，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內侍的麵前，抬起自己的腳，狠狠的向其踹去。
“大王贖罪，君子贖罪！小的冒昧，饒了小的吧！”侍人躺在地上，抱著頭承受著董賢的毆打，嘴裡不住的求饒。
君子本事個和善的人，待人處事一片和氣，侍人本以為被調派過來伺候君子是個舒坦的差事，可冇想到君子今個喝醉了竟然發了這麼大的怒火，不知所措的他的臉上已經被打出了鮮血。
“有本事你就殺了他，哪一個下人出什麼氣！”許常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冇想到這董賢真的是爛泥扶不上牆，今個不過是殺了一亂臣罷了，竟然表現的如此不堪。
“你當我不敢嗎？”俗話說酒壯慫人膽，董賢竟然暴怒的對許常吼了起來，上前一步一把抽出了許常腰間的佩劍，惡狠狠地看著房中的侍人和許常。
“殺了！殺了老子就承認你是個漢子！”許常眯著眼睛看著董賢手持長劍的模樣，冷笑了起來，指著躺在地上不斷哭泣求饒的侍人一字一頓的說道。
“哈哈！哈哈！”董賢張開口大笑了起來，隨後咬緊了牙關道：“殺人罷了，又不是冇有殺過！”
看著董賢一步一頓的上前，王當上前擋在許常的身前，手持長劍緊盯著董賢手中的金劍。
“君子，不要啊，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饒了小的吧！”侍人大駭，拖起狼狽的身體，跪在了董賢的麵前，顫顫巍巍的將頭埋在了地上，不敢抬起哭泣的求饒著，不知道自己僅僅隻是撞翻了壺酒，怎麼就要遭受到殺身之禍。
離得冇有多少步，片刻見董賢就來到了侍人的麵前，無視侍人哀泣的語氣和求饒，董賢緩緩的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可以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栗，在發抖，麵色的潮紅被酒勁完美的掩去，許常鎮定的看著他的表現，絲毫冇有阻攔的意思。
侍人趁著片刻的機會一把上前抱住了董賢的大腿，狼狽不堪的臉龐混雜著鮮血和眼淚向董賢看去，嘴中不住的求饒，做著最後的努力。他的心中悲憤，自己雖是下人，難道都不值一壺酒嗎？
董賢一個不穩，小步的後退了一下。麵對侍人的臉龐後，他忽的安靜了下來，腦中清醒起來。
“當啷”一聲，高舉的長劍終究從他的手中跌落，一個不穩，打了個趔趄，無力的跌倒在地，癱坐在地上，神情卻無比的慌亂，最終不停的念叨著：“聖人懷德，天下賓服，四夷來朝。修之身，其德乃真，天德皇皇，非刑不行，穆穆天刑，非德必傾.......”眼中的淚水不住的流下，嘴中不停地誦讀著先賢的聖德之言。
“退下吧！”許常推開了王當，對呆滯在地上的侍人說道。
“多謝大王恕罪，多謝大王恕罪！”侍人得到了赦令，迫不及待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出了讓他不寒而栗的廂房，心中滿是活下來的感激。
許常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金劍，吹了吹那不存在的灰塵，將其歸入了劍鞘。這才將董賢扶了起來，“來人，給君子換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