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四品
縱目望去,但見瑞氣蒸騰,祥氛氤氳。
諸般靈光瑩瑩欲流,正大放光彩,於流動變化之間,直將遠處那方古老天宇襯如一方五彩錦堆,竟有晶瑩耀目之態,著實是壯美難言!
此方天地不比尋常。
一路行至此處,陳珩隻覺自家似穿過了少說十數的關陣界限。
沿途更見護法神將乘風逐雲,領飛騎士,兵威雄壯,氣概森嚴,直將周遭天域經營的有如鐵桶一般,水潑不進。
即便是微小如蠅蟻之流也莫想逃過這張織網,要無處遁形!
而這還僅是明麵上的戍守。
至於暗中的,隻是更多,絕不會少!
“姒氏祖地,陽德天。”
此時束朗望向眇莽虛空中那輪圓月,神色微微動容,緩聲道:
“久聞其名,今番倒算是親眼見了......”
所謂帝族,顧名思義,便也是帝君之後,其身負前古天帝之血,生來不同,可謂是真正天胄帝裔!
而在曆經無窮年歲後,若是嚴苛來論的話。
饒以眾天之廣,迄今為止,此世的帝族其實也僅是四姓而已。
這四姓分為:
姬、虞、夏、姒。
而今日,他們便是來到了姒氏祖地陽德天,這由前古都元帝為後嗣親手打造出的天宇世界!
順著束朗視線望去,隻見那月中忽然光影搖動,繼而便有一尊身著綠羅袍,手持拂塵,頭戴一頂水晶冠的神靈飛身而出,須臾便有撐天立地之態,神威凜凜!
陳珩見那綠袍神靈似乎麵目平整,乍一看去,並無口鼻眼耳等物,隻如白紙一張。
但再將神意凝定,卻見那綠袍神靈似又變作了一個虯髯大漢,而虯髯大漢的模樣才方顯露而出,隻在眨眼之間,虛空中那麵貌又轉為了一個唇紅齒白的二八少年。
男女老少,鱗甲魚蟲,千奇萬異,不能儘述——
而隨上空那神靈形貌的變化,亦是有圈圈無形漣漪徐徐擴散。
不過當神靈手中即將現出一本模糊真籍時,自飛舟上層忽有姒用晦聲音傳出。
“這些皆是本座弟子,並非外人,便不必著錄了。”
姒用晦言道:
“爾等且退下罷。”
此話一出,那綠袍神靈手中本是顯化到一半的真籍便無聲消去,連帶著綠袍神靈也重回月中,須臾就斂去聲息,再也不見。
“這便是姒氏的那道日月淨明通仙大陣嗎?不過如今隻顯了月相,那日形………………”
楊夷光輕咦一聲,目露探究之色。
而近乎在此念生起時候,在遙遠之處,那輪巍巍大日欲一個閃爍過後同樣歸於平靜,再無什麼動靜放出。
楊夷光念頭一轉,心頭便也有了些猜想。
不過未等姒用晦聲音再度傳出,對此說上些什麼。
於下一剎,忽就有一道隆隆笑聲自陽德天內傳來。
那笑聲主人縱使同此地隔著茫茫長天,亦是將飛舟震得左右搖晃,劈啪直響,好似此舟忽就處在一片驚濤急浪當中,隨時都有傾覆之危!
“我道是誰難得歸家了,原來是將來的‘天都執符?好,好啊!
剛巧老道有一要事尋你,正需你出手相幫,方才還發愁要不要特意去道廷尋你,不料在這地頭卻撞上了!”
在這句感慨道出後,一個身騎白牛,鶴發蒼顏的老道也是突兀現出,臉上嘻嘻帶笑,一副脾氣極好的模樣。
“等等,姚師兄?”
姒用晦掀了玉簾,緩步從艙舍中走出。
他打了個稽首,對那鶴發老道奇道:
“你這是何時出關的,又怎有暇來尋我了?這倒是有趣,不知有何事是姒某能出力的,還望姚師兄示下。
“說長倒也不長,甲子前我才勉強解了那道疑障,離開水府,不過又因身上缺了幾味難得藥材,故而轉去大遊天賣了些氣力,才終湊齊所需。
你是不知曉,在這甲子間,那位素望夫人,也便是大遊天的天尊,她因受了震檀宮的薩山人之邀,可是難得出手,煉了一味真正奇丹出來!”
“聖基丹?”
姒用晦聞言並不覺驚訝,他隻道:“此事姒某亦有耳聞。’
“你且瞧瞧!”
那鶴發老者笑了一笑,伸手往袖中一摸,掌心便托出了一枚圓陀陀,光灼灼,約莫龍眼大小的暗金丹丸來。
此丹一出,周遭修士便聞得了一股溫馨蕩魄的異香之氣,仿佛在直撲麵門,沁人心脾,一時間隻覺心神清爽。
“聖基丹?”
在宋經世身旁不遠,付名德眸光一亮,叫破了老者掌心那丹丸的根腳。
“不錯,正是聖基丹,你這小輩倒有些眼力,能進入到甘露講院裡的,看來倒無有凡俗。”
在對付名德點一點頭後,老者又收回目光,對姒用晦笑道:
“如何?”
“此丹雖說珍貴,但於我等而言,卻用處極微,縱然服食入腹,也是浪費了。”
姒用晦不解:
“姚師兄的意思是?”
“你莫非忘記,你我當年共同所得的那篇丹經了?若不是為了後頭的好處,我怎會特意自素望夫人手中換來這粒聖基丹,如你方才如言,此物其實於我等用處極微。”
老者捋一笑,又嘴唇微微翕動,向姒用晦傳音幾句。
不過聽完之後,姒用晦倒未急著答複,隻是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姚師兄來陽德天怎不提先說上一聲?”
過得片刻,姒用晦一笑,道:
“不知師兄過來幾日了,底下之人可有招待不周之處?說來——”
“莫想打岔!”
不等姒用晦說完剩下話語,姚師兄已是急匆匆揮揮手。
他翻身下了牛背,疾步上前,一把拉住姒用晦的袖袍,低聲傳音道:
“當年黃輿翁在造出了‘先天元丹’後,眾天宇宙之內,無有修士不為之震凜!而我等當年能得到那半篇丹書,已是走運了。
這些年過去,老夫好不參透了那層疑障,又在機緣巧合下,得了一枚新煉出來的聖基丹,可以作為先天元丹的丹基。
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到得如今,便隻欠你這個人和了!
你在黃白丹道上的造詣可不輸於我,隻是為平素聲望所掩,才不露於外。
若你我二人齊心協力的話,那我等當有六成之望,可以令那先天元丹再現世間!”
“先天元丹?”
姒用晦不覺沉吟:“僅六成之望嗎?”
“六成之望已是極難得了,這還是往高處去說。
見姒用晦似還在疑惑,姚師兄撓一撓頭,又賣力勸說道:
“我知道姒師弟你出身帝族,家大業大,平素大多好處都難被你放於心上。
可我等若真個煉出先天元丹來,高虛清明宮中的那幾位必有感應!
想上一想,師弟你既欲爭那天都執符”的名頭,好方便日後合道,那若能得上高虛清明宮裡的古仙相助。
屆時?”
這時刻,姚師兄雖未將話說滿,仍留下了不少。
但如用晦聽在耳中,終是微微麵露動容之色。
事實上自兩人得了那半篇丹書後,似此類話語,用晦已然聽過不止一回,可謂耳熟能詳了。
但今番不比往常。
姒用晦見姚師兄終是破解了丹書上那道疑障,並得了一粒新成的聖基丹,其人意氣著實正高漲。
似姒用晦與姚師兄相交多年,值此關頭,自不願掃了他的興致。
而另一麵,對於煉成那先天元丹後,高虛清明宮中那幾位古仙的注目…………
即便姒用晦是帝族出身,在這一處,他亦是不能輕忽。
“高虛清明宮……………
說來那位陳玉樞的背後除去空空道人外,定還有幾位幕後推手,而在這其中,是否就有高虛清明宮那幾位古仙的身影?”
此時姒用晦目光自陳珩身上微微一定,心下疑道。
說來姒用晦既欲爭那“天都執符”之名。
那對於此紀的仙家純陽修士,無論是陽世亦或陰世,如用晦都有些留意。
似嬴公愚、姬元周、沈寶鏡、太翼山人以及那位分明是證了天眼與神足兩類佛家大神變,最後卻莫名由轉道的夏坦。
似這些,皆是姒用晦眼中的真正敵手。
不過除去這些仙道英豪之外,還有一位,雖姒用晦從未同他交手過,但在心下,以用晦卻未曾對他小看過半分。
至於那人,便是胥都魔師陳玉樞!
而以姒用晦身份,他之所以要特意前來甘露講院擔任上師之職。
這其中固然有姒氏那幾位的安排,但姒用晦本人對其亦是有些興致,並不推拒。
但至於為何要選擇甲辰齋,這便是與陳珩多少有幾分聯係。
對於能在同境一戰斬去陳玉樞的陳珩.....
即便陳珩在那時斬去的隻是一具神降身,於多處受製,無法同真身相較,可在用這等人物看來,卻也頗有些意思,值得他留意一二了。
而在姒用晦念頭轉動之際,他瞥見身旁的姚師兄正不住手持長須,欲言又止。
姒用晦微微搖頭,也不再多想。
“此事我可應允,正如師兄所言,在煉出先天元丹後若可進入高虛清明宮的視線,於我將來那籌謀,亦是一類助力。”
姒用晦忽傳音言道。
未等姚師兄露出喜色來,姒用晦聲音又繼續響起:
“不過黃白丹道終是小道,並非長生正途,我難在此處上耗去太多的心力。
倘使煉製那先天元丹之事太過繁難,那師弟我便也隻能罷手了。”
"
姚師兄聞言眉頭一皺,似還勸說,但念頭在腦中轉過幾番後,他最終還是將話頭咽下,隻無奈點點頭。
“也罷,以你的身份,自是難將全副心力都投入其中,說來老道我也是不死心,終還想拚一拚......”
在感慨一句後,姚師兄忽又換了副臉色,笑道:
“隻是煉製那先天元丹並非小事,等一兩千年可未必能見功,再加上那開爐架火的外藥損耗,這一——”
“那諸般外藥包於我身上便是,自不會令姚師兄你難做,你既拿出了聖基丹來,我等之後自也是省了一番麻煩。”
姒用晦知曉姚師兄心思,淡聲打斷道。
“好,好啊!”
順利打了秋風的姚師兄嘿嘿一笑。
而兩人這番交談雖說牽扯到的東西並不小,但因雙方是神意傳言的緣故,實則不過短短一瞬罷了。
在陳珩、宋經世的視野中,隻見先是一道笑聲自陽德天內傳出,然後在飛舟麵前,便憑空出現了一位騎白牛的老道,著實是令人反應不及。
此刻在與姚師兄敲定幾個細節,又目送其人笑嘻嘻遠去後。
姒用晦也不多耽擱,將袖袍一揮,飛舟忽化流光一道,直朝遠處的陽德天遁去。
而當飛舟鑽開重重光華,自無數罡風氣霧中衝出之際,一切終是豁然開朗。
不過值此關頭,當先映入陳珩等甲辰修士眼簾的,並非什麼崇山巨壑、幽奇崆峒,也不是什麼蒼茫煙水,長江大洋。
入目之處,隻是一座金碧仙門巍巍聳立。
雖是隱於群山深處,為諸水環流,但也在第一時間吸引了舟上所有修士的目光。
事實上這座金碧仙門不過百丈高大,先前飛舟停於陽德界關之上時,若不格外留意,便極易將之忽略過去。
便連陳珩暗留了個注意,但他在方才也並未能當先感知到仙門的存在。
但當親身來到了陽德天,陳珩隻覺那百丈仙門無邊高大莊嚴,已是不可勝量,遠遠超出言語之表!
一股極滄桑古老之氣隆隆壓來,縱以陳珩如今的功行,亦覺心神俱栗,已是有些難以承受,要下意識俯首拜下!
它似乎是自地根的極深邃處而起,橫山跨海,直是探出了渾天氣障,要將無量芒光播撒至了宇宙深處,足有照耀萬億黯星之態,叫恒沙諸世同此華彩!
而在仙門當中,無數幽明仙光時聚時散,並未定勢,仿佛每時每刻都在演繹生滅消滅之道。
當陳珩將神意投去其中時,那門中竟隱隱現出了陳珩的模樣,同樣視線看來。
不過除去麵貌之外,門內那人無論衣飾還是法力氣機,都與陳珩大相徑庭.......
“都元帝於去位前所留之寶。”
陳珩在心下輕聲開口:
“洞陽仙門.....”
而很快,便是三日過去。
這一日,在姒氏的一座金店當中,陳珩端坐蒲團之上,凝神定意,一動不動,有兩個鶴衣童子立於他身後,手執金筆帛書。
而隨一道光華落下,片刻後,那帛書上終是現出了一行字眼。
“第四品。”
童子眨眨眼,奇道:
“清都廣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