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周宮
此刻於渺遠太虛深處,不知何時已是有無窮窮魔雲洋洋升起,發出燦紫光亮,如若一頂莊嚴華蓋,張開了十萬裡方圓,並還在不斷翻騰展布,似永無休止!
初見之下,那無窮窮魔雲似是明麗非常,以至有耀眼生芒之態,要勝過不知幾多玄宗勝景,靈奧無邊。
但倘使凝望一久,便覺視野內的一切光亮似被無聲剝儘,隻餘一片無邊黑,連先前那莊嚴華蓋模樣也變作了一團幽深漩渦,直是無可計量!
隨著那方偌大漩渦的徐徐迫近,此刻場中所有修士隻覺漫天星宿一點點黯了下去,似已被那漩渦吞吸進去,再難掙脫,便連那近乎無處不在的天地靈機亦是在往裡彙入,永不複返!
“竟是這位親自出手嗎?”
此刻染衣寺深處的大雪山中,三位染衣寺祖師齊聚在一座紅頂綠柱的宮闕中,麵色不甚好看。
而在看得滾滾魔雲時候,其中一個生有百首的赤麵菩薩更是從法座上起身,不覺失聲。
早在舍囉屍身現出時候,這幾位便心感不妙,知曉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但眼前的這幕。
還是令他們有些超出他們的預想………………
“似如此的法力道行,這位若想搞得仙業,登臨大冶,不過是一念之間罷?
看來傳聞無差,玄冥五顯欲求的,乃是仙家至上的那枚天仙道果!”
另一位菩薩默然收回目光,心緒複雜,忽又口出悲聲:
“靈寶輯要,靈寶輯要......”
殿中菩薩聞言俱是歎息,氣氛壓抑。
但不容他們再說些什麼,突然大地又有震動發出,不知是自何處而起,叫這大雪山都是微微震顫。
有亂雪自山巔簌簌而下,好似玉屑紛紛揚空!
下一刹,於廣渺宇宙之處,一團威烈雷光已是忽轟然破開重重氣虛混沌,將列宿星辰都一並震得隆隆發響,以燭照大千之勢,巍巍高懸!
“不僅僅玄冥五顯!竟還有這位嗎?”
方才那失聲的赤麵菩薩此刻更是神色大變。
在那雷光深處,似乎虛空未分,清濁未判,隻是一片溟鴻濛之相。
恍惚間,竟叫人心頭生起一股微小如塵之感,要渾然忘卻己身處境!
而雷光一出,宇宙中的無窮魔雲似終遇得了某類壁障般,緩緩停下張擴之勢,與雷光各據一半,分庭抗禮。
先天魔宗道君——玄冥五顯!
玉宸道君——通烜!
在這兩尊九州道君將自家氣機各自放出後,本是廝殺激烈的道淵天地似忽寂了下去,忽而風停滯,一時間似再無一絲聲音響起。
在三十六瓣蓮花中的矮小童子此刻唯是默然而已,已不知當說何是好。
矮小道人名為合皓。
而這位,不僅是玄教祖師中功行最為深厚者,同樣也是道淵天的大冶以下第一人!
有此身份,合皓自然是聲震寰宇,為天下萬修所尊,向來位冠群倫、無出其右。
無論是玄嬰還是染衣的祖師,於平素見麵時,都少不得要稱他一句“師兄”。
僅憑方才通恒尚未放出氣機,合皓已是先於道淵諸修一步察覺到了端倪,便可知其厲害!
至於今番八派六宗舉兵攻伐,合皓也是被玄嬰、染衣兩家共推為主事領袖,由他來居中調度兩家修士,總攝全局。
不過合皓雖是今番道淵的執牛耳者。
這一身份,也得了兩家大冶上修的點頭認可。
但他對於今番戰事,其實並無抱有什麼樂觀之態,心下早有憂慮。
八派六宗的強盛已無需多言。
道淵若欲以一己之力抗衡這等龐然巨物,無異於是妄想以螳臂當車,徒自取禍!
而先前本無什麼深重仇怨,今番卻不得不與其做過一場。
至於最終結果,那已是無需多想的事了..…………
念及至此,合皓著實是心緒複雜,眸底神色暗暗轉過了數遭,最後隻是歸於寂然而已。
“正虛!正虛!”
合皓長歎一聲。
今番八派六宗乃是為履道廷之約而來。
至於道淵天,其與正虛道廷的齟齬已非旦夕可解——
而這歸根結底,卻是同那方不同宮脫不開乾係。
說來自前古之紀終了後,玄嬰、染衣兩家便是奉了不同宮為盟首。
當年玄、染衣正因背靠著不同宮之勢,才能驅逐諸多道統,將道淵天牢牢攥於掌心。
而他們能夠有今日之盛,其實亦是離不開不同宮的扶植。
至於不同宮與正虛間已算是仇深似海了。
二者積怨之深,斷難開解!
當年那場反天大亂中,不周宮諸位仙人乃是結結實實下了狠手。
隻看道廷一方不下十數的高上仙神陸續隕於不同宮之手。
而這其中,甚至還有一尊紫庭始都之主,便可知其出力之巨!
甚至大至天分明是堂堂陽世大天,卻至今都未回過氣來,除了那位自願留守坐鎮的魏道人之外,近乎尋不到什麼還能保有神智的生靈。
這其中,同樣也離不開不周宮的手筆。
而合皓還知曉,其實有好幾家大教本是不欲摻和進風波當中,隻想冷眼坐觀成敗。
但在不同宮的奔走勸說之下,那幾家大教,最終還是加入了反天陣營當中。
便連彼時的八派六宗,亦曾有過不同宮仙人登門到訪......
如此一來,兩者對彼此自然是恨之入骨!
而因不周宮的緣故,玄嬰、染衣兩家卻也是對道廷難存善意。
漫長光陰以來,這兩家雖難對道廷造成真正大患,但明裡暗裡的小動作,倒從來不少。
其實道廷雖不複前古時代那橫壓諸世的氣象,但若想要去玄和染衣,其實倒無需費去太多氣力。
對於同道廷結怨,並不僅合皓一人心存憂慮,其實道淵的大冶上修同樣早有提防。
奈何形勢使然,最後也是不得不為之罷了。
不過因有不周宮之勢可倚,雖說心懷警惕,但包括合皓等一眾道淵大能,其實對時局並未太過憂懼。
隻是自三千年前那場變故後,
這一切。
忽就有些不同了.......
此刻在玄冥五顯和通恒近乎聯袂而至後,莫說合皓等道淵大能麵色難看。
便連山河畫圖上的那老者同樣收斂了幾分笑意,不覺微微皺眉。
“這兩位在平素間倒是難得一見,不料今番卻齊齊出山了,六宗道君第一人和八派道君第一人,嘿,確是一樁勝事。”
過得片刻,老者搖一搖頭,感慨道:
“也對,既有《靈寶輯要》這等造化在前,這兩位會現身至此,倒不算出人意料。
即便隻是殘篇,但也足以攪動風雲了,牽動不知多少人心了!”
說完這句,老者忽看向遠處,調笑言道:
“屍汲道友,你今番現身於此,莫不是對那《靈寶輯要》有意,想要摻和一腳?”
在老者身旁的少年聞言稍訝,旋即轉首望去。
但他見老者注目之處似是一片空空蕩蕩,除去遠處的幾點黯星外,似再無他物,更莫說半個人影了。
但在老者聲音發出後,虛空似生出了古怪變化,一點點如蠟而融,繼而一個齊天高大,身披麻黃道衣的清男子就緩緩顯現出來。
那男子麵容枯槁,身軀乾癟灰敗,隻是一層薄薄老皮包裹著血肉,瘦骨嶙峋,叫人幾疑是個荒塚裡爬出的一具乾屍。
而他腦後卻掛著七枚珠子,雖看似平平無奇,隻似杏實。
若定目觀去,便可看見那七枚寶珠似在演繹生死消長之理,即便是純陽之流的功力,一眼望去,也覺雙目如燒,刺痛非常!
“莫要說笑,不過興之所至罷了,本尊可未有與那兩位做對之意。”
屍汲嘴唇翕動,緩聲開口:
“若真如道友所說,那鄭烏公今番同樣現身於此,此老的嫌隙豈不是更大?”
“好一個禍水東引!怎能牽扯到老夫身上來呢?”
這話一出,便有一道蒼老笑聲嘿嘿響起,不知自何處發出,似是四麵儘是。
今番因道淵天之禍,不僅是老者攜弟子而來,特意觀局。
在這眾天宇宙內,已是有不少大神通者紛紛朝此處投來目光,似有所待!
而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雷光與魔雲俱是一收,徐徐顯出通烜和玄冥五顯的身形來。
見這兩位聯袂而至,蘆蓬下的幾位九州道君都是出麵相迎,在寒暄客套一番後,將中間的主座讓出。
而山河畫圖上的老者與屍亦是默契停了交談,忽沉默下去,麵上亦多出了不少鄭重之色。
“合皓。
在向幾位九州道君詢問了一番眼下形勢後,通烜微微頷首。
他與玄冥五顯交換了個眼色,繼而淡淡問道:
“不知道友今番意欲如何?”
早在通恒和玄冥五顯現身之際,道淵天處的殺聲已是漸漸停歇。
八派六宗的修士自是喜悅興奮,儼然一副勝局已定的模樣,至於玄嬰、染衣兩家之人則是麵如土色,滿心惶惑不安。
若不是背後終究還站著自家的祖師,不少修士怕是已是棄了兵戈,乾脆伏地請降了。
此刻見通烜視線落來,合皓眼皮垂下,麵無表情。
片刻後,這位道淵天的祖師之首隻是向前一步跨出,抬首言道:
“此事竟連兩位都驚動了,看來絕無法善了,奈何時勢所迫,又能如何?”
在深邃太空中,一座蘆蓬似是囊天括地,沉沉懸於道淵之上,也不知是橫跨過幾多虛空乾坤。
於蘆蓬之下,六尊九州道君各自端坐於法壇之上,頭頂慶雲籠罩,身形皆為仙光瑞藹所籠,叫人看不真切,浩浩蕩蕩,莊嚴磅礴,實在不可計量!
即便這六位隻是目光俯視向下,並未有其他動作。
即便彼方再算上那個鬥樞的伯權道君,道淵陣營也依舊是在人數上隱隱占優,但合皓依舊心下沉重,並未有輕鬆之色.......
自一開始。
道淵便絕不會有什麼勝算。
而眼下,當通恒與玄冥五顯親至後,勝負天平更是被徹底打破,再無懸念可言!
“為今之計,看來隻能等待師祖那處的戰況了,若他們能夠拖住八派六宗的仙人,那事態或許還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眼下合皓雖麵沉如鐵,並不再開口,但他神意卻是急轉:
“不過以我等之力,便是加上界關大陣,或也難......”
“既我與通道友現身至此,另一處自是已快要塵埃落定了。”
忽然,玄冥五顯的聲音淡淡傳來。
他看向合皓,微微一笑,平靜道:
“合皓道友若是抱著拖延遊走鬥之心,接下來或是要更早落劫了。
一身本事還未儘展就將入滅,也著實可惜,不若全力一搏,這樣倒也不負道友平素威名?”
“什麼?”
此話一出,莫說玄嬰、染衣兩家的諸位祖師警惕,便連合皓亦有些難以維係麵上神色,暗暗皺眉。
可近乎下一刹,在玄教深處,那供桌上的烏沉牌位忽輕輕一顫,出現了幾絲微不可察的裂痕。
同樣,染衣寺三位菩薩俱是麵露驚容,在染衣寺的那口血池中本有一條丈許長短的木魚,身上放射出祥光萬道,亙古無衰。
但在三位菩薩的注視下,木魚魚尾不知為何突兀斷裂,哢嚓一聲,清脆入耳。
而在那裂口處,正有一朵微小火苗漸次亮起,並在逐漸朝魚首蔓延燒去,筆直一線。
如此異變。
自是瞞不過合皓的感應......
不過在麵色變化一番後,於此關頭,這位臉上神情反而平靜下來,如若事不關己。
“自三千年前不周宮莫名封山閉府,之後更是連道場都消失無蹤,似已不在這眾天宇宙後,對於今日這場劫禍,我便隱有預感。
合皓負袖在後,悵然道:
“隻是一番辛苦布置過後,終是不免身死道消,想來也的確可惜。
說來以道廷對不同宮的仇視,今日便是無爾等,也會有其他道統出麵,不過道廷處竟會以《靈寶輯要》來作餌?奇哉,怪哉!
自今日過後。
玄嬰與染衣之名..……………”
蘆蓬下的九州道君也並不打斷合皓的自語,隻是靜靜等待。
“不周宮誤我!"
忽然,合皓冷聲開口。
在說完此句,這位再無言語,隻是鼓起一身偉力,以玉石俱焚之勢,直直向通殺去!
至於兩家其餘祖師紛紛跟上,各出手段。
而麵對如此驚天一擊,通並不起身,更未閃避。
他隻是拿住一柄石斧,平平向下一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