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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道淵天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這冷喝一出,宛如萬千天鳴齊鳴,震撼海空,轟然傳遍四方,叫滿場修士皆凜!

而於彤紅罡雲深處,一個綠袍虯須的中乙劍修本在與麵前敵手周旋。

他將飛劍放出,化作一道玄虹,上下翻飛,分合閃變。

分明一人一劍,卻迫得對麵兩位返虛不敢放開手腳,隻是謹守門戶而已,一身本事隻能發揮出十之六七,難以儘展!

此刻忽聽得宏音滾滾傳來,那虯須劍修大笑一聲,忽意與劍合,一道劍光霎時飛起,悍然殺出!

隻是一閃間,便有一顆臉上尤帶驚懼之色的頭顱突兀飛起。

至於另一位見同伴淒慘喪命,自然心下大駭。

而他方欲運起法,身上寶光便傳出劈啪破碎之聲,繼而整個人莫名四分五裂,同樣被一劍梟首。

這兩人的元靈未及從各自紫府遁出,便被一股殺劍意生生抹去,丁點無存。

做完這一切後,虯須劍修身形才終自虛空中現出。

其人雖損耗了不少元氣,麵上有一絲疲色,但眉宇間那派殺意卻愈發淩厲,叫附近一位匆匆趕來的道淵天修士不敢輕易上前。

“八派六宗在此行令。”

虯須劍修夷然無懼,隻是冷視前方,將劍光再度抖開:

“擋者死,抗者誅!”

在一座涵布諸川的大陣上空,兩位九真的真君遙遙相對,分列東西,

而在他們身後皆有經緯交織、飛舞隱現,好似一張彌綸大網,群相呈雜,包羅了天文星鬥之變!

此刻因兩位九真真君聯手固住了陣中諸多樞位,故而陣中那幾尊佛孽再如何左衝右突,都是尋不到生門方位,隻是在方圓百裡內徒勞打轉。

哪怕他們欲用大神通力生生打穿地障,從地心深處脫困,但那股沛然力道亦會被莫名挪開,反而生生震殺了陣外的諸多道淵兵馬,令其一番心思終歸落到空處。

忽然,有宏音森然自天頂降下。

近乎下一刹,遠遠之處便有一道劍意斬出,如在應和!

“中乙的道友下手倒快。”

東位那個白發白須的九真真君自遠空收回目光。

他伸手持了一把長須,起意召出八卦陣盤來,朝西位的同門笑嗬嗬言道:

“於此關頭,我等卻也不好落後了!"

很快,隨這兩位同時施出手段,陣中殺機驟然發動,再無保留!

無數金火光華衝霄而起,如潮湧浪奔,一眼都難以望見儘頭,好似天中陽烏被生生拽下了塵頭,於此大放光。

而在如此狂猛攻勢下,那幾頭佛孽儘管有極強橫血肉再生之能,難以落劫,但因在陣中尋不到閃避空當,隻能嗔怒驚吼,咬牙承受。

未出一時三刻,待兩位九真真君甩袖將大陣撤去,另尋敵手廝殺去時,原處早已冇了佛孽身形。

隻餘一堆琉璃屍骨,腐臭惡穢,再無生機。

“擋者死,抗者誅?這話當真是妙啊!”

在漆黑滄波儘頭,玉宸的丁和璞此刻莫名將攻勢暫收,口中喃喃,不知心思究竟落去了何處。

與丁和璞放之人是一個身著華服的瘦高老道。

其人身後有九頭玄嬰在張牙舞爪,目中泣血,森森邪氛徘徊震空,攪得天地間一片森然可怖。

而海淵中無數魚蝦精怪受此氛所染,亦是須臾喪了神智,競相廝殺起來,不管不顧,叫本是漆黑一片的海水漸漸暈開一層血腥之色!

此刻見丁和璞雙腳忽似立定生根般,瘦高老道雖說不解,但也樂得如此。

他忙從袖中一粒殷紅如血的丹丸,張嘴服下,急急開始煉化。

“莫非是教中哪位道友隔空施法,將這丁和璞困住了?”

電光石火間,瘦高老道一麵在抓緊時機煉化藥力,填補虛耗,一麵心下也著實是有些疑惑,連麵上都是顯出幾絲驚詫之色。

胥都的八派六宗並非是今日才開始對道淵天下手。

而玉宸丁和璞的名頭,瘦高老道亦非初次聽聞。

他清楚丁和璞修有一手厲害雷法,鬥法之能極是強絕。

尋常同輩修士若對上他,大抵隻有喪身亡命一途可走,絕無法正麵相抗!

尤其丁和璞還修行了玉宸傳聞中的那門“九宮仙遁”——

那瘦高老道是玄教的上真,他們這一教的修士多以遁法高明而聞名道淵,但瘦高老道也不敢說自己可以自丁和璞手下逃生。

事實上自丁和璞進入道淵天以來,瘦高老道已是有兩位老友陸續折於其手。

而方才丁和璞更是追得老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若不是老道終究還有幾門壓箱底的手段,可以拿出來稍作拖延一二,他哪還能在此處服丹調息?隻怕早被丁和璞乾脆劈殺,落了個身死魂消的下場了。

如此一來,對於丁和璞分明占優卻停手的舉動,瘦高老道自然是不解。

或者說他心下已隱有猜測,但還是不欲去往那一處想.....

“於此行令......神禦的周譙真君真是風光,這話記下了!

日後若遇上這等大事,便該丁某出馬了,嘿嘿。”

正當瘦高老道進退兩難,不知是當戰還是當逃時,那本是在神遊天外的丁和璞忽收定思緒,嘿嘿笑了兩聲,聽得瘦高老道心下莫名一寒。

“玄教還有染衣寺。”

此刻丁和璞與瘦高老道對視一眼,他搖搖頭,稍一收斂臉上笑意,緩聲道:

“爾等兩家執掌道淵天多年,但今日氣數怕是儘了!

尊駕不若自行上路,可好?這樣也是省去我一番手腳了。

作為回報,尊駕不妨將自家遺願說上一說,若是在情理當中,不過分,丁某自可以圓你願想。”

瘦高老道麵色難看。

而神意一掃,這遼闊滄波上除他們兩人的氣機外,再無第三道可以令人矚目的存在,顯然教中援手並未趕至。

而瘦高老道其實心中有數,在這場浩大劫數下,教中那些同道應是自顧不暇了,其中一些已是淒慘殞命了。

莫說教中同道了。

便連學教和幾位祖師們,或也難以幸免!

如此一來......

“老朽願與真君簽下本命法契,自此之後,願為真君驅用奔走,雖萬死亦不敢辭!”

忽然,瘦高老道將目中凶光一收,轉為一副恭順之態,深深躬身行禮。

“莫要玩笑。”

丁和璞麵上並無什麼動容之色,隻是搖頭:

“都到如此地步了,還想拖延時機?”

瘦高老道聞言臉上忽獰色儘顯,大喝一聲,身後的九頭齊聲厲嘯,叫滿空邪氛亂竄,莽悍不馴,直有侵略萬裡之勢!

但下一剎,便有暴烈雷光自丁和璞掌心進出,通透天地,照耀乾坤!

沿路邪氛為雷光一衝便立時宣告破散,發出刺啦之聲,被殺散為天地間最初始的陰濁靈機,隨後再難聚形。

魔王東首,鬼妖滅形,護濟法教,斬誅凶群!

玉宸無上大神通——

十方破獄真雷!

少功夫,隨瘦高老道向海中的元靈被一道光虹抹去。

丁和璞稍一伸手,也是將老道的幾件遺寶召至身前。

而在挑揀一番後,丁和璞最終視線在一本劍經上定了定,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也收斂了些。

“雖不是什麼上乘劍經,但也可作觸類旁通之用了,這老道終究是玄嬰教的長老,還是有幾分家底的。”

丁和璞點一點頭,暗道:

“而派中的陳珩陳真人不正是精通劍道?倒是許久未見這位了,日後若是遇上,倒可將這本劍經奉上,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話雖如此,但一想起自己當年指點陳珩學劍的情形,丁和璞還是不免有些犯嘀咕。

他咂咂嘴,最後還是不再多想,又飛上雲頭......

此時道淵天之外,有一張山河畫圖飄蕩於虛空深處。

畫圖上有一老一少負袖而立,正在觀望道淵天中的戰局。

那老者額頭如丘隆起,鼻直口方,臉上掛著一抹笑意,著實是福相莊嚴,一眼望去便令人心生親切之感。

至於那少年則是褒衣大袖,麵容英挺,一雙青瞳中有神光隱現,似可照徹十方天地,玄異莫測。

“擋者死,抗者誅?”

少年緩聲複述出神禦周譙適才那聲冷喝,麵上神情耐人尋味,淡淡開口:

“八派六宗倒是氣焰張狂,一如既往!

說來這個叫周譙還算有些本事,並非庸夫。”

方才周譙感應到的那道窺視目光正是少年手筆。

而兩者在無形之間已是交鋒過了一回,最後則是以平手暫且收場。

老者聞言將身一轉,對少年微微一笑,道:

“於胥都此紀的純陽當中,自是以那個得了空空道人真傳的陳玉樞神通最強,而這位野心同樣極大無比,著實是個奇男子!

不過在陳玉樞之下,似喬玉璧、裴叔陽、西門菡、元藏霸等等,同樣是氣宇不俗。

至於方才那個周譙,便是其一。”

在聽到陳玉樞之名後,那少年微微皺了皺眉,似想起了何事,但最終還是轉了話題,隻道:

“師尊,我等今日前來,便隻是觀戰不成?那《靈寶輯要》的殘篇——”

“道淵天如何會有今日之下場?

孤立無援,不見盟好。

而八派六宗與道淵天之間談不上什麼大仇怨,之所以出兵攻伐,應也不過是為了應付道廷差事。可如今卻弄出這等聲勢來,倒似要將玄嬰教和染衣寺的上層人物連根拔起。

似這些......不都是因為那《靈寶輯要》的殘篇?

而我與你之所以特意動身來此,不正是為了探知此訊?”

老者打斷了少年的剩下的話語。

在緩聲一歎後他目中添出了些許滄桑之色,隻感慨道:

“玄教和染衣寺已執掌了道淵天無窮光陰,雖是不修善果,但因山門底蘊,並未遭來太多劫數。

如今因為《靈寶輯要》的殘篇,倒要落到個道統滅絕的下場。

《靈寶輯要》雖好,但分量太重,也太過燙手了!"

少年聞言同樣輕歎一聲,心緒有些複雜。

片刻後,少年搖頭道:

“師尊眼下說起這些,我倒對道廷的忌憚更深了一層,今日這一場劫禍,或正是在道廷的預料當中?

他們是何時打造出了可以感應到《靈寶輯要》的秘器?而今番道淵天兩家的敗亡,是道廷欲敲山震虎?”

老者剛欲開口,忽目光一凝,向遠處望去。

下一刹,在漆黑宇宙的深處,隨一團宏盛氣機漸次倒去,一尊四麵八臂的獅首菩薩終自重重琉璃法界中墜下,合掌在胸,發出最後一聲歎息。

那重重法界中並不見什麼光明景象,倒是諸般刀山劍樹、碓火釜如輪而轉,叫人目不暇接。

而不計其數的羅刹夜叉等惡類居住其中,身著血染僧衣,口持邪咒,實是怪異無比。

但隨著那獅首菩薩身上的兩處劍創逐漸現出,法界開始轟然崩塌,居住其中的諸般惡類亦如泡影消散,再不複存。

霎時間,本在鬥陣拚殺的染衣寺修士忽神情一滯,有一股莫大的恐懼感突兀襲上心頭。

“都已動用了那張法符,舍囉道友竟也未能遁去請?”

見得此幕,玄嬰教、染衣寺兩家的祖師俱是吃驚。

而為首的那個身著玄衣的矮小童子更是麵沉如水。

他眼簾垂下,緩緩從座上起身。

此刻,在一座蘆蓬下。

本是閉目端坐的山簡、委羽和公詡三位道君齊齊下了法壇,領著一眾九州上真在後,向外迎去。

而未等他們走出幾步,忽有一道劍光自遙遠宇宙深處飛來,繼而岷丘的身形便自劍光當中走出,叫一眾九州上真無不垂首,恭敬施禮。

“伯權道友堵了個空,好巧不巧,這舍囉倒是撞在了老夫手上。

岷丘拍了拍腰間的桃神劍,大笑道:

“委羽啊,這回你可是算差了,是你這廝輸老夫一回!”

委羽歎了口氣,擺一擺手。

但很快,四尊道君的注意便落去了道淵天處。

在那方天宇當中,此刻正有一朵三十六瓣蓮花冉冉升空,而蓮花當中,則是站立著一個矮小童子。

“看來彼方是要做殊死一搏了。”

山簡向下掃了一眼,淡淡道:

“諸位道友,請了!”

公詡笑了一笑,隻是他還未出手,動作便微微停住。

而不知何時,場中幾位九州道君亦是目光一轉,並未起用偉力,反而若有所思看向遠處。

“不,這等氣機,莫非是那尊玄冥五顯?”

此時蓮花當中,矮小童子反應更是劇烈。

他瞳孔猛縮,失聲道:

“還有通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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