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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來人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此時即便勝負已定,但場中那派騰騰殺氣仍未落地,正如龍蛇天矯,在空碧之間縱情排蕩回轉,叫征雲四起,天光淒寒!

在千丈雲空上,陳珩目注遠方,神情一如往常,並未有什麼變化。

雖他出手將通體磅礴法力徐徐按定,身周並未顯出什麼光煞神輝等等異相來。

但在這黯黯征雲的映襯之下,還是自有一股莫大威勢,令場外大多修士都是心神暗凜,無不屏息!

“好一門肉身成聖法。”

在一片寂靜中,卻是孫昌圖當先開口。

他也不顧左右修士的側目,隻直視陳珩,眼中閃過一縷興奮之色,誠心實意讚了一聲:

“太素玉身,果真是了不得!”

而孫昌圖的這句,同樣也是道出了大多修士的心聲。

說來宋經世的肉身造詣同樣不俗,並非弱項。

在此前的幾次鬥法邀戰中,他便曾以拳掌硬撼過對方手段,不落下風,甚至還能以血肉之軀迫得對方不敢近身!

孰料一山更有一山高。

在今日這場鬥法中,宋經世所修的《玄珠寶書》卻未能似以往那般逞威,被壓製了一頭。

儘管知曉《太素玉身》是那尊太素丈人所造,而這位在歸附於前古道廷,道行更進一步後,又對《太素玉身》做過一番刪述厘定。

此法儘管弊處不小,但其實極是不簡單!

但親眼見證了今番鬥法的始末...………

旁觀這場對決的修士還是頗覺不可思議,大多神情複雜。

他們在望向陳珩的目光中,也更多了幾分忌憚。

不過和諸多講院修士比起,此刻寇恕先和一眾甲辰齋修士心下的訝異才是最大。

東朗因心下早有隱隱幾絲猜想,此刻雖說訝異,但麵上倒還能不動聲色。

至於付名德、苗芸以及盧這三位,則是一時怔住,驚容難掩。

而在這其中,又是以盧的反應最為耐人尋味。

“胥都天此紀的修士,當真是了不得......

本以為是入林之虎,孰料卻是一條過江強龍!”

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盧旻暗暗感慨不已。

胥都身為陽世大天,早在前古之紀便有“上霄仙都”這類偉名,是宇宙造化之所,因鐘靈毓秀,自然龍潛鳳棲!

陳珩身上那“丹元魁首”的名頭,盧旻從未敢輕忽過。

而因家學緣故,盧對於“大哉乾元”其實也是有一番極深認知。

他心下清楚,這是自道廷之外,那極少數可以同“道德神寶”、“元天秘樞”等相提並論的至等法相!

能證就如此仙道成就在身,陳珩的分量之重,已是顯而易見!

不過在盧先前猜測中,他雖想過陳珩或可贏過宋經世一著,但那也應是險勝,至少也當付出一些代價。

眼下見宋經世落敗淒慘。

而陳珩卻仍舊氣定神閒.......

有宋經世以往的聲威在前,即便以盧旻城府,也不由陷入沉吟當中,一時不知當說何是好。

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海中忽有波濤急湧,轟轟有聲,攪動數十裡的天地靈機,繼而一道金光自海中突然飛出,掀起大潮,叫水壁陡立!

待金光消去之後,隻見宋經世身形漸漸顯出,發髻散亂,模樣頗多狼狽。

而這位先前被打落海水時候雙臂儘折,身受數創。

即便是修有《玄珠寶書》,但宋經世也難儘擋陳珩猛攻,軀殼上出現了幾個前後透明的血洞,可謂觸目驚心!

不過當他分開海水,重新站於雲頭後。

其人一身傷勢已是飛速在愈合,儘管遠未到完好如初的地步,但也足以令人為之驚奇不已,即便是陳珩也不由投去了目光。

“玄珠寶書。”

陳珩心道:

“還有佛家的那口須陀洹金身池嗎?”

自前古諸聖開天至今,已是有無窮儘光陰過去,其間滄桑,早非算籌所能儘表。

此等歲月之間,不知有多少非凡造化相繼傳世。

似寇春天師布下的五座海藏、佛家金身池甚至那三十六靖廬,皆是其一!

而“金身池”的存在,乃是諸佛世尊、菩薩摩訶薩特意為後世的釋家弟子所留。

細論起來,此世的金身池共有三數。

是為:

八寶金身池、須陀洹金身池、以及最後的那正法世尊金身池。

陳珩曾在玉宸的經書上知曉,這三口古池雖都具有“金身池”之名,是大依怙,是大法藥,有著助人出離迷津,登涅槃岸之能。

但在功用上,三口金身池卻不儘相同,各有玄奧。

八寶金身池可以洗髓伐毛,儘滌塵垢,使修士形骸淨澈,堅固如大地之金剛,壞汙難侵,身具八寶之德,內外自通明!

須陀洹金身池則可以大大增強修士的氣血生機,使其回複之能超乎常倫,形骸充盛,如日虛空住,光明常在,難有暗蔽!

至於最後的正法世尊金身池。

同樣,這也是三口金身池中最為莊嚴神秘的一口古池——

此池據說是由無阿洞窟最古老的那幾位佛主打造而出,藏有宇宙之秘。

而隻需在正法世尊金身池內走過一遭,相傳便能夠開啟肉身中最為隱秘的那座華藏,進而擁有不可思議之能!

然則傳言終究是傳言,是否為實,陳珩也無從去辨明,不過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因為最後一個浸過正法世尊金身池的,便是那位前古反天大亂的元凶,如今尚還困在生死虛實之間,無法顯聖的祟鬱魔神。

而自祟鬱魔神之後,正法世尊金身池便也隨之匿跡銷聲,迄今為止,都再也未有生靈可以尋得。

最為古怪的是,無阿洞窟幾尊古佛似默許了這一事實,對於那金身池的去向不聞不問。

如此一來,正法世尊金身池的真正去向自是成為一樁萬古懸案,迄今也無解答......

說來宋經世去過須陀洹金身池之事早不是樁秘密。

凡有大根腳在身的修士,他們俱是心中有數。

而宋經世方才本是為陳珩打入海中,他所受傷勢,若放在尋常元神身上已足以令其當場身死道消。

即便是束朗、寇恕先之流,亦是斷難支撐。

可未多久功夫,宋經世的元氣便在一點點回升,愈來愈快。

而他分明未吞服什麼妙藥神丹,但臉上也漸漸湧出血色來,不複先前那派麵如金紙之狀。

雖說宋經世所修的《玄珠寶書》尤以回複之能見長,但若無那口須陀洹金身的相助,他也絕無法做到這般程度。

“須陀洹金身池乃是位於無畏天界,由難宗智者和幾位沙門大能聯合執掌。

外人想要進入無畏天界都千難萬難,更莫說是去金身池裡走上一遭了。”

陳珩饒有興致打量宋經世幾眼,念頭一轉,心道:

“而無畏天界的那幾家道統雖未旗幟鮮明地站於道廷一方,但終是不能不賣道廷的人情。

正虛道廷的底蘊,委實是驚人!”

說來陳珩最早聽聞金身池,還是在長嬴下院查閱太素玉身訊息時候。

在太素丈人和隆藏和尚立下的那三場賭約中,隆藏和尚為了贏得那株人參果樹,特意收下了個先天神怪出身的弟子,並帶他去過幾次八寶金身池。

也正因如此安排,隆藏和尚才贏下了第一場。

而第二回隆藏和尚雖說故技重施,但那時太素丈人已是發了狠,特意創出《太素玉身》來。

以《太素玉身》之玄異,在第二回雙方自然是打成了平手,勢均力敵。

雖說人參果樹最後被道廷取走,隆藏和尚與太素丈人的一番辛苦都付之空處。

但這樁軼事,卻是流傳至今。

而時隔多年,太素玉身的修行者再度對上了進入金身池的修士。

儘管是須陀洹而非八寶。

於一些道廷中人看來,卻也意義非凡了......

此時在一座琉璃宮觀中,正與王殊業隔案對飲的劉陽複緩將酒樽放下,不知是想起了何事,目中透出幾分感慨之色。

他與王殊業對視一眼,兩人最後隻搖頭一笑。

便在陳珩將心思落去金身池上,不覺沉吟時候。

眼下在場中,宋經世心緒著實有些複雜……………

因為金身池緣故,他所受傷勢儘管看著唬人,實則並未真正傷及根本,勉強還有一戰之力。

但明眼人都可看出,今日這局麵其實已然塵埃落定。

而宋經世作為當事者,他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再鬥下去,那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在今日鬥法當中,宋經世可謂是觸動極多。

鬥到了最後,他隻疑心陳珩是否為某類積年老怪轉世重修,並打破了“胎中之迷”,將前世的種種鬥法經驗也給一並帶了過來。

尤其是陳珩以“梅花易數”抓住戰機,一舉破去了自己的壺天之法。

這舉止......

“玉宸的鬥法勝,果真名不虛傳!”

念及至此,宋經世心下輕歎一聲。

而很快,宋經世便聽得陳珩聲音傳出,言道:

“好一口金身池,著實是佛家的大依怙,不知宋真人接下來意欲如何?”

宋經世目光望去。

他見陳珩微微一笑,繼續道:

“陳某雖是第一回前來道廷,但也久聞無極真雷之名,實是心向往之。

宋真人若心有不甘,欲施出無極來,陳某倒也可奉陪一二。”

此話入耳,宋經世麵上卻未有什麼變化,隻在稍一思忖後,搖了搖頭。

若此戰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以陳珩的鬥法之能,他早在被打落雲頭後便已身死,不會有絲毫喘息之機,更莫說是祭出無極真雷來。

而他能有今日之成就,自非什麼輸不起之輩,會為了一場鬥法的勝敗而耿耿於懷。

儘管遺憾,但也隻能就此打住了。

“陳真人好手段。”

宋經世心下一歎,斂了眸底情緒,隻道:

“甲辰齋首之位,合該歸你所有,今日鬥法,是我不如你。”

這話語一出,在四下立時引起不小喧嘩聲音,至於付名德、苗芸幾個更是隻餘苦笑而已。

“了不得……………”

黃羲低聲讚了一句,不知是對誰而發。

而在一片議論紛紛中,陳珩對宋經世回應也並不覺意外,隻是微微頷首。

“霆霓震曜”的名頭終究真實不虛,道廷那些高修上真也自然眼力無差。

若宋經世掛懷不下,不願認負,那才會令陳珩意外。

莫看陳珩這一戰勝得不算太費勁,事實上此番鬥法下來,陳珩心中亦是有些意猶未儘,期間也難得血脈僨張。

靈樞解兵秘咒、社令威神氣、壺天轉鬥以及那門無極真雷......

堂堂四門無上大神通,無一是易相與!

至於宋經世所修的四維倒景與司空天雷更是仙家神通的佼佼者,極具獨到之處!

而元神境界的鬥法多是以神通開路,無上大神通來作為決勝的底牌。

那四維與天雷可以說是宋經世的慣用手段。

不過今番他偏是遇上了陳珩。

因肉身強絕,四維倒景難以製住陳珩行動。

至於靈樞解兵秘咒雖擾動了陳珩的幾件法器,但陳珩還是一名七境的劍修,他並非是離了法器,便將折一臂膀。

如此一來,陳珩可謂天然便壓製宋經世一頭。

那後者之敗,其實早便注定。

而有這諸般手段在身的宋經世自是當之無愧的道廷天驕,不過自元神成就後,陳珩已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除去成屋道場與藺束龍的那一戰,他一路鬥法所遇之修士,再未有任何一人能逼得他流血重創,出儘全力。

無論是肅慎台宮裡的持明、項鉞石,還是潘度、隋嫿等等。

似當年在甘琉藥園那般被逼到狼狽瀕死,已是少有。

而到得如今境界,對於昔年的那一戰,陳珩已是有了些不少新的體悟。

個中滋味,實難言明......

眼下見塵埃落定,氣氛也似有些不同,知微島處的寇恕先眸光一動,剛想上去打圓場。

不過未等他飛身而起,便忽見十萬裡海空已儘為赤光所籠。

極天深處金花密覆,瑞氣蒸騰,照得海中也如若雲錦繽紛,上下爭輝,交相輝映,直將這長空玉宇都照耀成火天世界,亙古通明!

“今日這一場鬥得倒算漂亮,未墮了我胥都的聲名。

11

陳珩耳畔恰時傳出一道笑嘻嘻聲音:

“好,好,就是應當這樣打!”

陳珩心下一動,他腦中須有百千念頭閃動。

而仰首望去,未多時候,在火天世界的深處,他終是見到了一道人影。

“赤明派。”

陳珩心道:

“太文妙成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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