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靈樞解兵秘咒
這話音一出,兩股同樣浩大的氣機近乎同時透發而出,如驚濤山立,奔騰澎湃,轟轟發發,震蕩成一片繁音巨響!
遭此一衝,殿中的梁柱門牆似被兩隻巨掌須發力按住,吱呀連響,已是不堪重負。
即便有禁製護持,亦隱有細密裂紋現出,緩緩向四下蔓延,一時但見四下靈光渙散,搖顫亂飛!
而在這般氣機壓迫之下,除去寇先、束朗、楊夷光仍舊神色不亂外,場中諸修大抵是心中震動。
縱是盧旻此刻亦顧不得口腹之欲了,手撐案幾,訝異蹙額。
“這是已打破第七重元神障關了?不,怕不僅於此………………”
盧旻暗忖:
“說來宋經世此番閉關時間可絕不短,而先前他本就差臨門一腳便可邁過門檻了。
以他天資,這段時日,絕不僅是將心力耗在了突破道行上,定有更深的進益!”
聯想到以往同宋經世交談時,這位在言語間隱隱透露過對宋氏那門神通的探究之意......
盧旻眉頭一動,旋即忙運起法目,朝上首的宋經世望過去。
而這一眼下來,盧旻非僅未探得什麼端倪,腦中反倒是炸起了一道霹靂,兩耳嗡嗡顫動。
也便是他功行深湛才不露異樣,若換作是付名德、欒秀等,眼下便難免要稍出個醜了。
此時宋經世視線掃過目露疑惑的盧旻,不置可否。
他隻是又看向寇恕先,道:
“聽聞我齋的韓上師已是解去職,那今番鬥法,便煩請寇兄作個中人見證了。”
寇恕先聞言自無不可,含笑點頭。
按理而言,這齋首之爭當是雙方修士簽下契書,在齋中上師的見證下開始比鬥。
不過如今的甲辰齋未有上師,那也隻能請同為齋首的寇恕先代勞了。
而此事細論起雖有些不合規矩,但卻是講院默許的門道,也並非冇有先例。
如先前先天魔宗的餘黃裳與吳弼爭奪丁巳齋首。
在那一戰中,他們便是請來了圓宿和尚作為中人見證。
隻是餘黃裳在施出“三屍故氣”後,雖是以半招之差險勝吳弼,成功登位丁巳齋主,但未過多久,宋經世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挫敗餘黃裳風頭。
縱餘黃裳出儘全力,甚至施出了一門損耗極大的秘法,亦是難以翻盤,終不敵宋經世手段。
而今日宋經世之所以要在這丙辰齋設宴,並特意請來一眾甲辰修士作陪,正是為了使這一戰名正言順!
宋經世縱有移齋之意,但他在甲辰齋畢竟經營已久。
若要令他拱手讓出首位置,他自是不肯的。
左右陳珩久負盛名,又修有太乙神雷這等無上雷法.......
那自宋經世出關後。
他與陳珩的這一戰,其實便無從避免,已是注定之事!
此時雙方飛身出了大殿,宋經世與陳珩在遙遙一禮後,他也不多說什麼,當即右手五指並攏,聚氣在胸腹之間,默誦一聲法咒後,手掌向前平平一劃!
隨宋經世這一動作,遠處天海間似綻出一抹鮮亮白痕,璀璨耀目,照耀得海波通透,繼而芒彩全消,再無蹤跡可尋。
這神通來得極快,蓄勢時候毫無征兆,叫人大抵難以反應過來,更莫說是施以阻遏手段了。
霎時間,即便這神通並非衝著自己而來,但朗、盧等還是隱隱生有一股顛倒錯亂之感,莫名手足不聽使喚,似上下相悖,叫人有些無所適從!
仙家神通——
四維倒景!
此術一經施展,便有擾亂四維感應,迷失人身度衡之能耐。
因發動之際迅如電光石火,且事前毫無征兆,故而被宋經世當做了一類慣用手段,常用來先聲奪人。
而四維倒景,也正是宋經世第一門習得的仙家神通!
眼下在以四維倒景占得了先手之後,宋經世並不大意。
他清喝一聲,身後又有百顆赤珠飛舞而出,以追星趕月之勢,齊發鳴響,一發朝陳珩身軀貫去!
這聲勢一發,直似風火並舉,滾滾光煙卷了上下十方。
隻是眨眼間,便將陳珩身形徹底覆去,不餘一絲可供他騰挪閃躲的空隙!
但就在百顆赤珠即將侵入陳珩身周丈許時,忽有劍光如飛羽紛起,層層疊疊,將每一枚赤珠都精準無誤攔下。
“這是?”
一旁觀戰的盧再度運出法目,在凝神定意過後,他心下難免有些訝異,與一旁的束朗交換了個眼色。
宋經世的“四維倒景”分明是落於了陳珩之身,但這記神通卻未能如以往一般建功,陳珩受其影響不大。
而上一個能做到這等地步,卻還是龍象敖嶽。
盧旻知曉,宋經世曾與敖嶽在十六皇子的飲宴中有過一回試手。
而彼時宋經世的四維倒景便是被敖嶽輕鬆抗下,叫滿座皆驚。
不過敖嶽身兼兩類先天神怪之雄長,且道行極高,對於肉身氣血的掌控已是到了個“超凡脫俗”之境,故而可以不受此術困擾。
但陳珩竟也......
“太素玉身......此法若是冇有‘係物’之弊,那當多好?”
盧旻暗暗感慨:
“我所修的《注胎寶卷》雖也不凡,但同此法相較,終還是差了一些,而氣血充裕的話,對於合歡雙修一道可是加持不小!
如此看來,陳真人當也是此道的璞玉渾金才對?
隻是不知這位可蓄有姬妾?稍後倒是可在此事上打探一二,同他拉近些交情………………”
便在盧旻忽然心思活泛,束朗、寇先等神色各異之際。
另一處,眼見自家的神通未能建功,宋經世也不算意外,反倒來了興致。
他將法力再度一催,反掌又拍出一對龍首銅鉞,裂空而出!
一時間,隻見百顆赤珠忽聚如堆阜,忽散如飛,時分時合。
再配合著銅鉞法寶,一般深沉肅殺之意狂飆四射,最後那攻勢竟如怒濤惡卷一般,消長不休,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過如此猛厲的攻襲,卻被陳珩一口飛劍穩穩攔下。
縱宋經世將手中法器運使得出神入化,陳珩仍舊守得滴水不漏,不教他占去半分便宜。
而隨時日漸漸推移,宋經世攻勢反被硬生生推了回去,漫空隻見赤光縱橫來去,將罡風雲流都切如敗絮!
在陳珩將劍勢擺開之後,一枚枚赤珠進出星火,不由自主發出震纏之音,就連那對龍首銅錢亦被震得節節敗退。
“真是一口好劍器!”
此刻眼見劍光已呈合圍勢頭,布滿四下虛空。
宋經世心下在感慨一聲後,當即手捏法訣,自袖中放出來一隻玉質筆筒。
於金丹、元神甚至返虛境界,大派正傳修士間的鬥法,雖多還是以神通手段來徹底定奪勝負。
但法器同樣是重中之重,不可輕忽。
此物對外間真人而言是樁難得珍物,堪稱可遇不可求。
而在大派正傳眼中,他們雖都是人手一件甚至數件,可謂人人皆有。
但在高明之士手中,若運使時節得當,法器同樣可以作為一錘定音的手段,一舉扭轉局勢!
宋經世眼下祭出的法寶名為“關元伏劍筒”,顧名思義,此是一類收劍製劍之寶。
宋經世自不指望僅憑一樁法器便能抵禦陳珩的阿鼻。
但僅需牽製則個,那他稍後自可施出手段,行那扭轉乾坤之事!
嘩啦一聲,隨那伏劍筒忽發出一股偌大吸力,本是朝宋經世疾斬而去的密密劍光便消去不少,好似眾流歸海,叫宋經世麵臨的壓力驟然一輕。
但不待他再度發力穩住局麵,遠處有一聲長笑遙遙傳來,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宋真人也接我一記神通。”
霎時間,天地之間忽有一道煌煌紫光透起,雲上雲下皆閃奇輝。
入目之處,隻見一片百丈澎湃雷潮正橫掃而來,似要滌去諸穢,至陽至清!
“玉宸的紫清神雷嗎?”
宋經世眸中精光一放,喝道:
“來得好!”
他身上忽然銀光縈繞,同樣是抬手劈出一記雷法,正正迎上!
雷部三十六神通之一——
司空天雷!
下一個眨眼,紫神雷便與司空天雷正撞一處。
茫茫海空之上隻見紫銀二色交織,足可熔石流金的焰光衝奔四散,叫底下海波都為沸水,攪起無邊狂瀾來!
不過這一擊尚未落幕,又有兩道身影悍然撕開層層焰光,以肉身對拚一處。
僅是幾個呼吸之間,陳珩與宋經世便已交手了不下百合,快到不可思議!
即便是以盧的目力,亦需凝定心神,才能在瞬息萬變中看清這兩人的動作。
而在再度硬撼一記後,宋經世運足血氣,強將身形於半空定住,寸步不退。
繼而他張口一吐,一方約莫巴掌大小,四角皆有夔紋鏤刻,底部刻有一個“鎮”字的雷璽便近乎在肘之間,化流光一道,朝陳珩心口印去!
陳珩念頭一轉,頂門便有五炁乾坤圈現出,垂下滾滾煙幕,要將把那雷璽當空攔住。
不過在兩寶即將相觸之際,宋經世忽嘴唇翕動,運起一門玄法來。
兀然間,陳珩頭頂的五炁乾坤圈冇有任何征兆,忽就光氣儘斂,莫名變得慘白一片。
不僅僅是五炁乾坤圈,便連陳珩身著的玄禦萬殊法衣同樣是受得了某類拘禁般,玄異大失。
在朗等愕然的視線中,那方雷璽徑自穿透了乾坤圈與法衣兩重守禦,正正印向陳珩心口。
而司空天雷亦是轟然傾瀉而出,與那雷璽幾無先後,驟然劃過長空,其中一派凜凜殺意,就連站立於戰圈外的諸多修士都是為之動容,暗暗驚訝!
“靈樞解兵秘咒——”
在雷轟電掣之間,盧旻腦中忽閃過這個名字,瞳孔不覺深深一縮。
......
於此世之間,法器有真識,如人有元靈。
其器無識,同於死物,如其人失靈,則等乎行屍。
而器物之所以可開竅通神,非在胚骨,亦無關工巧,全在於內中一點先天真識。
此識一出,則器才得性命,才得轉旋兩儀之轂,調和一氣之元,終成妙物之靈!
而靈樞解兵秘咒——
這門無上大神通便可暫且蒙蔽法器的真識,切斷法器與主人的那層感應。
盧旻知曉宋經世精通靈樞解兵秘咒,以往他也曾親身體會過這門神通的厲害了,著實倍感頭疼過。
但自宋經世修成元神後,這還是第一次,盧見他再度祭出此術.......
這一刹。
光陰似被拉成一條長線。
即便是以盧的法目,亦隻看得陳珩身形在滾滾天雷中仿佛朦朧了一刹,似虛若實。
隻是不待盧再做細察,他視野所及已是被雷霆布滿,轟隆之聲震天動地,彙成了一片!
“這是......”
此刻在知微島外,正凝目遠眺的童子嚇了一跳。
他瞪大雙眼,卻見身旁的薛敬、孔昉麵上俱無什麼驚慌之色,他雖心有不解,但也隻能將疑惑給暫且按下。
而同樣是在觀戰的寇恕先、束朗在心下一訝過後,卻是不約而同神色一正,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之色。
“劍道七境。”
極天之上,宋經世微微皺眉,將雷璽召喚身側,緩聲言道:
“如今境界下的劍道,倒著實是神乎其技了......”
這話音落時,遠遠之處忽有劍光一現,然後陳珩身影便自劍光當中走出,衣袂當風,大袖飄飄,赫然未有分毫傷損。
“靈樞解兵秘咒,著實好一門器之法!”
陳珩心下在讚了一聲後,繼而他看向宋經世,隻淡笑一聲道:
“可惜我手中的阿鼻無靈,宋真人這門神通,看來是難對其奏效了?”
隨陳珩上前一步,一道浩浩蒼蒼的劍意忽從他身上遽然衝起,震撼嶽!
頓時,天地虛空忽成了一張織天羅網,上下四方皆有劍光斬出,齊朝宋經世身軀落去,如飆飛電轉,片刻不休!
而等到宋經世連施數道雷法,將殺來劍光悉數破去後。
他還撞破這層織網,趁其氣機翻騰之際,一道灰白劍光又於宋經世身前突兀亮起,刺空殺來!
“北鬥注死?”
宋經世眸光一冷,不閃不避,反而主動向上一躍,任憑這一劍將他身軀乾脆截斷。
不過落地的隻是一張三寸雷符,並不見什麼血肉飛濺之相,至於宋經世的真身,則是莫名挪移至了陳珩身後。
不過未等宋經世驅使那對銅銀斬落,陳珩仿佛腦後長眼一般,渾身氣血勃發。
他如電閃般探出雙手,生生將銅鉞握死在空,使其再難斬下半分!
繼而在這對法器的急促嘯鳴聲中,陳珩竟是反客為主,吐氣出聲,將銅鉞猛一揮動,朝宋經世頂門悍然劈去!
咚!
千鈞一發之際,雷璽主動迎上,與銅鉞猛撞在一處。
可怖氣浪排空激射,海麵深深凹下一個碗狀漏口,遙遙望去,觸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