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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宋經世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在步出洞府後,陳珩見遠處早有兩個人影在雲中等待,他認出了那是齋中的付名德和苗芸,腳踩一道道光,便迎了上去。

“恭賀陳真人功行又有精進,前日在壽陽宮中,真人的太素玉身可是令付某大開眼界!”

待陳珩臨近身前,付名德隻覺自己似被卷入了一團海渦之中,腳下雲氣隱有些不聽使喚,而周遭靈氣更是自行彙入陳珩身軀,源源不斷!

他在將心底那一抹震動壓下後,麵上並不動聲色,隻笑道:

“宋齋首已是回了講院,久聞陳真人大名,欲與真人一敘,特命我與苗道友為真人引路。

倘不棄嫌,還望真人隨我等一行。”

陳珩看他一眼,將袖一擺,道:

“宋真人的帖書我方才已是閱過,有勞兩位久等,請。”

付名德聞言打了個稽首,臉上露出笑意來。

旋即他身旁的苗芸取出一枚符令來,將法力往裡一注,便有一座敞飛舟現出,繡幕高懸,瓔珞妝點,船首兩側各掛著一串金鈴,隨風輕搖,“叮咚”連聲。

等得陳珩被付名德引入舟中坐定後,苗芸掐了個法訣,飛舟便化作流光一道,轟隆震開天中罡風,朝海深處直射過去,須臾就無了蹤跡。

“這架勢,看來終是要鬥起來了?但老爺怎就不帶上我一個?”

此時在山腳一座八角小亭中,孔昉與蔡慶坐在石凳上。

望著那艘飛舟離去的方向,孔與蔡慶對視一眼,繼而孔昉搖頭開口,語聲裡帶著些惋惜。

這幾日在講院裡,孔昉對甲辰齋首宋經世的名頭已多有耳聞,絕不算陌生。

尤其是宋經世所修的無極真雷——

這門雷法在道廷當中可著實是聲名烜赫,有顛倒百劫、光格四維之能耐,浩浩蕩蕩,不可名也!

於《地闕金章》的雷法部中,無極真雷與太乙神雷、上清天雷、大乘法雷這等神通位次相當,乃是同為眾天宇宙內極上乘的雷法。

因奉了陳珩為主,對於太乙神雷的威勢,孔昉自然心中多少有幾分清楚。

事實上在三界窟中,彼時的孔昉若再慢個幾拍低頭,他便可結結實實吃上一記神雷,真正以身試法了。

而如今來到道廷後,見到了可以和太乙神雷相提並論的無極真雷,孔昉自是心中有些好奇。

莫說孔昉了。

便連生平並不好鬥,隻以謹慎存身為念的蔡慶同樣為之動容,不覺起了幾分探究之心。

太乙神雷對無極真雷——

亦是胥都的丹元魁首與道廷雷部的不世英傑!

稍後那一戰若真個鬥上,場麵之激烈,自是無需多言,也無怪孔昉忽就有些抓心撓肝了。

就在孔昉忽抽身跟上時候,一道聲音忽在近旁響起,將他喚住。

“孔前輩莫要心急,我看宋齋首與陳真人今番未必會鬥上,說不得這兩位隻是飲酒論道一番罷了?”

那聲音說道:

“若真是如此,孔前輩貿然跟上去怕也是唐突了,不然靜觀其變,等上一等?”

在這八角小亭中,除去孔昉、蔡慶外,還有一個身著黃衫的垂髻童子,適才也正是他在開口。

孔昉瞥他一眼,挑眉道:

“你怎知曉?是束朗同你說的?”

童子摸了摸下巴,遲疑了一會,才道:

“宋齋首自昨日出關後便廣發帖書,邀齋中修士去往知微島一敘,我家主上同樣也收得了訊息。

知微島乃是丙辰齋的地頭,此齋齋首寇恕先同宋齋首交情極好,又因知微島有一口上好的防危靈泉,故而宋齋首常在知微島張樂設宴。

小童猜想,宋齋首若欲同陳真人一較高下的話,何須舍近求遠,特意在外齋地頭與陳真人會麵?

便在此處比過,豈不更方便?”

說完之後,這童子眼巴巴看向孔昉,搓一搓手,乾笑道:

“而劉戚真人與孔前輩的邀鬥便在今日,可不便再往後推了!

這可是小童好不容易才約來的,不如?”

“這童子當真財迷,比老朽也不遑多讓了,也不知那位束朗是否為這般性情?”

蔡慶聞言腹誹一句。

這童子是跟隨朗的侍從,同樣為鬼道修士。

因早隨束朗來了甘露講院,諸齋修士又多敬他主人的功行,故而對講院六十齋的情形,童子可謂頗為熟悉。

而孔昉又是個好鬥性情,以至凶戾。

自隨陳珩入了講院後,他隻覺手癢難耐,早盼著去領教講院修士的手段,但又畏懼陳珩,不好貿然挨個殺上去。

如此一來。

童子自也是與孔昉搭上了邊.......

當下情形,乃是由童子出麵張羅合適的講院修士,促其與孔昉賭鬥。

而作為代價,則是孔昉在得勝後,需分潤些錢財給童子,以為牽橋搭線的酬資。

在嘗過幾回甜頭後,這童子摸著鼓脹不少的袖囊,自然熱情高漲。

至於童子今日好不容易才與丁醜齋的劉戚約好,若孔昉去了知微島,那他自然冇了賺頭。

而劉戚若是因今番的爽約而心生不快,他後續又少不得要去告罪賠禮。

此刻見童子一臉希冀之色,孔昉淡淡搖頭,懶得多說什麼。

“你年齒尚小,還不清楚一山難容二虎的道理,真人斷不會居於人下,而宋經世既久負盛名,那難得遇得真人這等勁敵……………”

見童子一臉懵懂,最後還是一旁的蔡慶笑著解釋:

“雖不知宋經世為何要選在外齋與真人會麵,但這兩位必有一戰。

而無極與太乙,或也要正麵鬥上了!”

童子遲疑片刻,點一點頭,爾後又道:

“隻是劉戚真人那處?”

“日後自有你繼續賺的時機,同劉戚那處的鬥法隨時都可行,至於爽約,那待他輸了,不收他押下的賭物便是。

孔昉緩聲言道:

“但今日這一戰,卻是少有!”

這話說完,孔昉眼中亦射出一縷精芒,在同蔡慶略一點頭後,他當即便身化五色毫光一道,衝天而起。

“那老朽便也告辭了。”

蔡慶見狀嘿嘿一笑,同樣起身離去。

蔡慶他今日本就是過來湊個熱鬨,欲看看劉戚究竟能與孔昉鬥到何等地步。

眼下既遇上如此盛事,他當然要親眼去看個究竟,日後若是回了雲慈窟,這也是一樁談資。

“也罷,也罷……………”

童子想了一想,拍一拍手,最後選擇跟上。

同一時刻,甘露講院內。

在下了舟船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青赤顏色的大島。

“知微島嗎?”

陳珩負手在後,心道。

此刻舉目眺望過去,島中山勢嵯嵯峨峨,可稱雄勇。

而群山深處又是台榭參差、輝輝金碧,恰是一輪紅日被托升到了天中,在綺麗煙靄的襯托下,就更是彩光熠熠,迷人眼目。

在來時途中付名德已向陳珩言明,宋經世將於丙辰齋的知微島張樂設宴,且受邀赴宴的不止是他,更還有甲辰齋的諸位修士。

前番在壽陽宮中,因宋經世閉關緣故,陳珩並未與宋經世照麵。

如今,倒總算可以得見其人。

不過宋經世在那封貼書中雖說得客套有禮,似隻是欲與陳珩敘談一番,賀他入齋,並無他意。

但內裡那層意思。

陳珩與宋經世其實都一清二楚,也無需多言。

飛舟一入知微島,丙辰齋首寇恕先便領著一眾修士來迎,熱情將陳珩引入一座雲宮中

陳珩與這位齋首曾有過一麵之緣,前日在壽陽宮中,寇恕先與黃羲、孫昌圖等一般,都是堅持了最後的那十數位之一。

若不是浮水真精數量有限,以寇想先之能,當可支撐更久。

眼下在與寇恕先客套幾句後,陳珩邁入雲宮,視線一掃,見座中修士都是些熟悉麵孔,甲辰齋修士大抵已是來齊。

“陳真人!”

見陳珩目光看來,盧旻心頭一動,將酒樽放下,含笑行了一禮。

其餘如鄧植、欒秀等同樣紛紛上前見禮,一時寒暄聲音四起。

束朗望著這一幕,暗中搖一搖頭,心緒倒略有些複雜。

“宋經世......”

東朗感慨:

“甫一出關便邀來齋中修士,弄出如此的陣仗,看來在他眼中,甲辰齋中可與他爭鋒的修士,唯陳珩一人而已?”

此念一起,似隻在下一刹,便有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自殿上傳來,正由遠而近。

這腳步聲發出後,四周忽安靜了不少。

東朗目芒陡然一厲,直直向前方照壁望去,楊夷光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至於付名德與苗芸更是神一正,眼底有一抹恭謹之色流出。

“久仰陳真人大名。”

這時自屏風後轉出一道人影。

於眾目睽睽之下,那人將袖一擺,淡聲開口:

“今日得晤,誠為幸事。”

此刻在站於殿上的,是一個長身玉立,氣概非凡的年輕男子。

其人身著一襲黑白道袍,頭戴梁冠,腰間係著一隻玲瓏葫蘆,頭頂有清濁光雲氤氳流轉,自然放彩。

而光雲深處隱有霹靂之聲不時爆出,雖不是什麼推山倒嶽般的駭人威勢,倒似燭焰窸窣炸開,但也叫人一陣陣心頭發顫,莫名胸悶氣短,仿佛在直麵天威!

這男子隻是靜立於殿上,一身氣機卻已然緩緩放出,涵容布滿了整座大殿,仿佛天將風雨,水漲如潮!

雖這是頭一回見麵,但見同齋修士如此反應,又是如此氣象,陳珩自是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宋經世。”

陳珩視線看去,心道。

於雷部的一省三司二府五院中,上真人物濟濟一堂,英才輩出。

至於元神修士,更是難以計量,多如過江之鯽!

但在元神境界,便修成了“無極真雷”這等罕世雷法的修士,卻著實是罕見至極,每一個皆是雷部的天毓道種,神骨自異。

而因精於鬥法被那位商洛公親自接見,並得有“霆霓震曜”這類美號的,也唯是宋經世一人罷了!

宋經世早年的諸般戰績已無需多提。

僅看在甘露講院內,這位以一己之力,便壓得東朗、楊夷光這等人物隻能屈於下首,便知其手段。

說來敗於宋經世之手的大派道子或世族嗣主,也並不止五指之......

於陳珩看來,這位著實是資性高絕,名號不虛,旁人難以望其項背,也無怪他能得有“霆霓震曜”這等美號。

需知上一個被譽為“霆霓震曜”的,尚是雷部的履真子。

而這位在掛印去職前,曾在雷部的雷霆都省身任重職,在那一紀,他是最有望衝擊“天都執符”的道廷純陽!

宋經世的究竟分量如何,於此便可見一斑!

此刻在對視一眼後,陳珩與宋經世俱是默契收了目光。

“太乙神雷嗎?”

宋經世心下自語。

而在宋經世現身後,寇恕先笑了一笑,起身將主位讓出。

這分明是在丙辰齋的地頭,而寇恕先亦不是尋常之輩,可束朗、楊夷光等人對這幕卻見怪不怪了。

接下來因有寇恕先、盧旻等殷勤勸酒,場中氣氛倒也勉強算熱鬨,仿佛這真不過是一場尋常小聚。

期間陳珩自也是嘗到了知微島的那口防危靈泉。

此水清冽甘美,不亞佳釀。

奈何若是離開地根之源超出半刻鐘,除非用高明禁製封存,便會大失其用。

因這靈泉還可溫補腎陽、調和兩氣,盧倒是歡喜,隻顧開懷痛飲。

而在一派賓主儘歡之際,宋經世忽微將酒樽一放,直視陳珩,道:

“陳真人近日應聽聞過宋某欲移齋的風聲罷?”

“確有耳聞。

陳珩道。

隨這兩人的開口,場中聲音忽然一停,氣氛亦是忽就有些不同。

“宋某欲移齋非是臨時起意,此念由來已久,而我欲往的,則是癸酉齋。”

宋經世從座上緩緩起身。

他笑了一笑,言辭雖是客氣,麵上的戰意卻絲毫不掩飾:

“不過陳真人一至,我便動身離去,聽起來倒似心存忌憚,顯得像在刻意避你的風頭了。左右無事,不知陳真人可否賜教則個?

事後無論成敗,這甲辰齋首的位置宋某都當雙手奉出,不知陳真人以為如何?”

“我欲取之物,還無需他人相讓,而此戰若是失利,甲辰齋主之位,自不敢領受。

陳珩搖一搖頭,眼中射出一道銳芒,仿佛神鋒出鞘。

他目視宋經世,朗聲笑道:

“久聞無極真雷之名,今番正要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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