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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甲辰齋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在出示過身份,兩旁的當值甲士紛紛放行後。

陳珩一進入到天宮中,不必他出聲相詢,隻是幾個眨眼的功夫,隨著一聲清唳聲音遙遙響起,雲中便有一隻丹頂鶴飛來,白翎雪開,彩氣翩翩。

那鶴在半空斂翅一滾,便化作了一個模樣靈秀的白衣童子。

其人手裡拿一柄白玉拂塵,眼目清明,膚色紅潤,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氤氳煙氣,即便是仆役之流,卻也絕非凡妖精怪之流可以比擬。

白衣童子盯著陳珩看了幾眼,似有些好奇,卻未多言。

隻在問明陳珩來意後,他便掐訣召出一艘飛舟,興致勃勃地站於船首引路。

陳珩見狀笑了一笑,同樣踏入了舟中。

在飛舟破雲升空之後,一片金碧山水、樓闕宮觀亦如案頭畫軸般漸次鋪開,映入眼簾,並愈往上行,視野愈是遼闊,種種仙家奇景紛然入目,令人目不暇接。

此處名為“敦明宮”,是甘露講院的一處重地。

而陳珩在過來之前早已打探清楚,他今番前來落籍,需先見過這宮中主管職籍的胡信監丞。

在拿到牌符,那才算是真正入了講院進學。

據童子所言,這座“敦明宮”其實來頭極大。

匾上那幾個大字,乃是正虛初祖姬穆當年親自所題!

至於甘露講院之製能在正虛相沿不改,甚至隱隱有蓋過前古聲勢之象,以至於道廷此番對於八派六宗的封賞,竟以入院進學作為恩典之一了。

若要推其原委的話,其實亦是與穆脫不開乾係......

這位正虛初祖於前古大昭帝治世時,同樣是在大至天的甘露講院進學過,並在諸齋修士中有“宗風闡布”之美號,一時風頭極盛。

既是有這等乾係,那甘露講院自然帝眷基隆,在正虛道廷內可謂獨樹一幟!

說來從正虛道廷創設至今,也並非是由姬氏中人永執綱維。

那天共主的位置上,亦有過夏、姒、虞姓,甚至是其他外姓修士的身影。

而在姬氏大權旁落期間,甘露講院自然也遭到了冷遇。

似玄成監內的諸般學宮,以及皇中、五鬥等講院都曾乘勢而起,占據了甘露講院過去的位置,將其擠至了邊緣之處。

然而天道往複,興替無常——

如今正虛道廷這份基業終還是被姬氏牢牢攥在了手中,雖說內裡仍舊暗流湧動,但至少未再外泄了。

既是這般,那甘露講院自然也重回了超然之位,是為道廷中第一等進學之地!

此刻陳珩遠望霞光璀璨,並未開口,麵上微有一抹思量之色現出。

功德——

在道廷當中,此物可是一等一的緊要。

無論是大道修行亦或升遷補缺種種,都是短不了功德。

如陳珩前番去鬥口洞,一番辛苦下來,也隻是得了七個下功。

若不是鬥口洞中的那些妖魔對陳珩有大用,他其實算是撿了一個便宜。

對於尋常雷部修士而言,這番奔波勞碌,著實是得不償失,也無怪鬥口洞的那道詔旨在雷部懸列已久,應者始終寥寥。

而七個下功,這離換取大洞精玉顯然還差得極遠。

縱再算上他的那點俸祿,亦遠遠不夠。

如今道廷又無什麼兵事,缺少立功積勳之機。

照這般情形,陳珩若想換得足夠的大洞精玉在手,隻能是辛苦一番,多去懸象署走上幾趟了。

至於其他的門路,雖也並非冇有,卻需從長計議,不是一時之功。

不過既入了甘露講院。

那關於謀求大洞精玉,自是要方便許多了!

“甘露講院以六十甲子之法來劃分齋舍,十天乾與十二地支相配。

自甲子、乙醜而起,到壬戌、癸亥而終,在前古全盛之時,共是為六十齋。

每隔半年光景,非僅有齋中上師考校諸生功課,親自講道,而若是表現超絕的話,齋中上師以及講院的諸位司業,亦是不吝賜賞。’

陳珩心下暗忖:

“而在諸般賜賞內,連大洞精玉這等元神至藥,亦赫然在列。

如此一來,我隻需在諸般考課和大比中躋身前茅,屆時想來便能將大洞精玉收入囊中。

這倒令我想起在派中的長嬴下院之時,規矩都多少存有相似之處。

不過同長嬴時候比起,眼下......”

念及至此,陳珩微微搖頭,也不在此處上多想,將思緒轉去了另一方。

說來甘露講院內的賜賞之豐,已足以令外間修士瞠目結舌,便是大宗道子之流,亦無法不為之動容。

僅此一項,甘露講院便無愧於眾天第一學宮之稱。

而姬氏,也著實是將此處當成了養士之府!

似陳珩、陰無忌這等八派六宗修士也能進入講院,雖是道廷欲以此向八派六宗示好,但陳珩等在其中所得的好處,卻是實打實的。

那此番入院進學。

才是他們進入道廷至今最大的機緣!

便在陳珩念頭轉動之間,腳下飛舟在童子操持之下,已是又越過一片銀湖,終臨近了一座高矗山頂的宮殿。

那宮殿製式古樸,莊嚴高大,霞彩輝煌。

在宮殿兩旁栽有鳳梧木,清風徐來,便有韶音清亮,但是要隨風直上九霄雲外。

到得此間,童子麵上神色也不由又拘謹了些許,暗暗整了一整衣袍,見陳珩看來,麵上忙露出笑來。

“既已到了此間,小童便不多送了。”

童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低頭認真言道:

“伏願真人學貫玄微,明登紫府,早日功行圓滿!”

“那便借童子言言了。”

陳珩點頭,隨手遞了一瓶丹藥過去。

那童子小心接過,在千恩萬謝,目送陳進入了宮殿之後,才滿心歡喜地將飛舟收起。

他隻望空一滾,便化作一頭丹頂鶴,須臾又衝入青霄深處,不見了行蹤。

而另一麵,在被殿中侍者引入一間敞室中坐定後。

陳珩見麵前雖有茶水瓜果奉上,卻遲遲不見監丞現身。

這一等,便是半個時辰過去。

忽然,本在一真法界中默修玄功的陳珩心覺有異。

他將念頭自金蟬當中收回,還未來得及轉目看去,簾外便已有一道笑聲響起,淡淡開口道:

“好啊,好啊!通的弟子竟是撞在了我手。

老夫倒想要看看,他教導出的弟子,到底是何等成色!”

這話音落,便有一聲簾響緊跟著傳來。

陳珩循聲望去,見兩個道人一前一後邁入了這敞室。

當頭之人是個須發皆白的古稀老者,身著玄衣朱裳,大袖飄飄。

他腰間佩著一柄通體無暇的玉質長劍,說是劍器,卻未有什麼鋒刃顯現,反倒像是一類珍玩。

此時這老者抬起眼皮打量陳珩半晌,神色淡淡,麵上透露出一股審視之色。

雖無半分氣機逸散,然此人隻是站立在陳珩麵前,也給他一股莫大壓力!

這就好似是井蛙忽被颶風攜起,脫離了方圓寸土,驟然直麵廣漠穹天,心底下意識生起一股無從抗拒的渺小之感,已是難以言說。

“浮辭劍嗎?”

陳珩認出了老者腰間那柄玉劍的來曆,心下微訝。

而在老者之後進入這敞亭的,則又是一個高胖身材,豐頷大肚的富態金衣男子。

他麵露苦笑,臉上神情頗是尷尬,似對眼前這幕大感頭疼,幾度張口,卻又無言。

見陳珩視線看來,富態男子擠出一抹笑來,客氣言道:

“貧道胡信,忝為甘露講院的監丞,久仰陳真人威名了!

至於這位......”

胡信對老者行了一禮,恭敬道:

“這位是講院的王司業,說來——”

這話未說完,便被那王司業揮手打斷。

其人定目打量陳珩半晌,見陳珩隻是站起來施了一禮,舉措不卑不亢,自始至終神色如常。

王司業心下咦了一聲,旋即在胡信駭然欲絕的注視下,袖袍飄飄揚起,一指向陳珩眉心點去!

這一指還未落下,陳珩眼前便忽然一空,視線儘失。

在查查冥冥中,一股難以言語的大恐怖襲上陳珩心頭,如附骨疽,難以除去。

仿佛下一剎,那一指便會點落眉心,將他元靈連同肉身一並碾作齏粉!

莫說陳珩這個當事者。

即便是一旁的監丞胡信,亦是心底有些悚然,不覺瞳孔略縮!

值此關頭,雖心神難免是要被這股森然殺意所懾,無從避免,但陳珩仍勉強守住了靈台最後那絲清明,並未亂了方寸。

似乎隻是一瞬。

又似是過去了百千年……………

當陳珩再度視物清晰時,當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胡信的麵孔。

而這位甘露講院的監丞此刻麵帶讚賞之色,對陳珩和善一笑。

至於王司業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倒是有些膽氣。”

過得片刻,王司業才緩聲開口:

“看來玉宸弟子在此紀,不算無人。”

“此是在甘露講院之中,司業或與我師有些舊怨,但想來也不至於在此處向我動手。”

陳珩視線在王司業腰間那柄浮辭劍上稍稍一停。

他神色自若,在拱一拱手後,隻繼續道:

“而以人道的至人之能,司業若欲除我,不過一念之間,何勞動手?”

王司業笑了一聲:“小輩倒是看得清形勢。

“我名王殊廣,日後若在講院中遇得疑難要事,可來尋我。”

他淡淡道:

“且寬心罷,我雖與通不和,但還不至於將怨氣發泄到一個小輩身上。

你既要來進學,那便是我甘露講院的門生,王某身為司業,自當一視同仁,秉公而待。”

陳珩將這話聽在耳中,而他剛欲行禮稱謝,王殊廣的聲音已是再度響起。

“通烜近來同巫陽夫人可還有往來?”他道。

陳珩聞言一怔。

“看來是冇有了?”

王殊廣忽微微一笑:

“至少你不知曉?”

見陳珩要開口,王殊廣擺一擺手,提前打斷道:

“也罷,老夫也無彆的要說了,甘露講院乃是眾天一等一的進學之地。

你既入了講院修行,當朝夕匪懈,精進不輟,莫要墜了你派的聲名!”

一句說完,王殊廣瞥了胡信一眼,便大步出了敞室,在幾個老學官的簇擁之下,朝樓上走去。

直至王殊廣身形消失不見,胡信才直起身來。

他先是對陳珩和善一笑,繼而又壓低聲音,言道:

“陳真人可知方才王司業他老人家為何要看我一眼?”

見陳珩搖頭,胡信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

“王司業有一句話要托貧道轉交,這其中若有得罪之處,實非貧道本意,還請陳真人見諒則個。”

“胡監丞但說無妨。”陳珩道。

“王司業意思,是想請陳真人在講院時,同他族中那位華林真人少些往來,互不相擾,各安其道。

胡信此時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

“那位華林真人素來喜愛雷法,而陳真人所修的太乙神雷,在道廷內可是聲名赫赫!

王司業他,這位的本意其實......”

“那位華林真人是女子?”陳珩忽問道。

胡信看了一眼,忙點了點頭。

“說來陳真人上回前往鴻漸道時,華林真人亦在場中,這位事後還向此處打探過真人何時入院。”

胡信小心斟酌言辭:

“而華林真人乃是王司業最為寵愛的後輩,按理而言,兩位交好,應是好事一樁才對!

奈何貴師和王司業有些舊怨,如此,如此......”

陳珩想了想,著實對那位華林真人無甚印象,當日她應當不曾向自己出手教,於是將念頭拋開,隻道:

“還請胡監丞為我落籍。”

“好說!好說!”

胡信見陳珩略過此節,隻覺大鬆了口氣,連聲應道。

接下來因陳珩文牒周全,程式無虧。

在簽了幾封契書,胡信又落了印後,很快,陳珩便也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枚甘露符牌。

“甲辰齋嗎?”

陳珩僅在符牌上稍一注目,很快便將之收起,視線又落去麵前的譜籍上。

而將譜籍拿起,翻閱之間,竟真有幾個名字令他隱隱覺得熟悉。

“與他們同在一齋?”

陳珩心下言道。

......

與此同時。

甘露講院,甲辰齋內。

東朗眉心忽然一跳,他猛從蒲團上起身,左右一望,麵露疑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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