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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離去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嗔癡貪懼,喜怒哀怨。

愛恨纏縛,欲求不得一一

隨神魂當中的那一粒念種因收攝衝和氣而漸次生長、壯大。

在它躁動時候,陳珩隻覺頭顱如被百千重錘輪番敲擊,一錘方休,一錘又起,簡直毫無間隙,錘錘欲殺!

每一錘呼嘯落下,陳珩元靈便跟著搖顫一回,閃爍飄忽。

這還是第一次,陳珩遇到念種所致的“采取障”。

即便是用功將心神守定,他神智亦漸漸失了些清明,莫名鼻嗅異味,耳聞怪聲,眼前浮現出諸般微妙幻相。

這是一股極難形容的感受。

他時而是登山采樵的山民,時而是操練弓馬的武卒,時而成了一具伏屍,時而又化作林間的一隻狡兔。

而映入眼簾的,既有溫暖玉陳列,媚態叢生,倏忽之間,卻又化作諸般白骨,屍潭肉海。

種種擾亂,諸多阻礙,實難言......

不過即便是收攝住了念頭,使神不亂搖。

但一股不知從何來的饑渴感觸,卻有愈抑愈烈之勢,似不可遏止。

在這饑渴感的刺激之下,連那些紛至遝來的幻境亦歸於一類,仿佛百川彙海。

此刻在陳珩眼前所見的,隻是無窮的天地淪毀之景,靈運寂滅!

而心底正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催促他,勸說陳放手去行那殺戮、破敗之事,蠱惑他將眼前所見的一切活物,都煉為衝和氣,痛快吞吃入腹!

食儘無遺,不餘毫末!

似唯有如此,他身內那股如焚如灼的饑渴感才會消去,換來片刻的饜足。

“這便是修行神煞時所遇的采取障?

果知道書所言,不算好對付。”陳珩細細探查了一回,心中有數。

因念種感染,此時陳珩身上雖漸有絲絲縷縷的戾氣騰起,叫人隻看上一眼,便不由發怵,下意識想要遠離。

但他麵上神情卻一如平常,絲毫未變。

在幽冥真水的彈壓之下,僅僅是這等程度,還迷不了陳珩心智。

不過采取障最為可怖之處,在於隨著時日推移,念種侵染的烈度亦會逐步攀升。

愈到後來,便愈是駭人!

唯有將吞爻禍絕神煞修至大成,方能徹底根除念種,否則這采取障便永無斷絕之日。

這說來雖尋尋常常,做起時卻殊為不易。

萬載歲月之前,玉宸的那位風光無限的段陶大真君便近乎是被采取障生生逼死。

傳聞這位在身隕那時,他所受的采取障已是無有間隔,可謂是昨日才去,今日又來。

即便治世祖師為他求來了幾件重寶,亦拖延不了太久。

通烜對段陶的評價其實甚高,認為這位若不是被采取障分散了心力,當有半數可能破開純陽雷災,成為玉宸又一尊治世大德。

奈何大道無情,僅是一棋之差,便成一世之恨。

念及至此。

陳珩對於自己能夠習得幽冥真水,亦是生出幾分慶幸......

雖幽冥與宙光同列為宇宙神水之首,關於這兩類神水的高下之分,亦是眾說紛紜,至今都未有一樁公論。

但於陳珩而言,相較於宙光,幽冥真水才是最契合他的那個選擇。

他能夠行到今日這地步,幽冥真水在其中可謂居功極大。

而有這等宇內一等一的衛護神魂之法傍身。

跟那位故去的段陶真君比起,采取障對他的威脅,可是要大打折扣了!

不多時候,在將念種的侵襲徹底壓製下去後。

陳珩隻覺眼前一個恍惚,所見的諸般幻相俱如火滅煙消,一掃而儘。

此刻他再一內視感應。

同進入鬥口洞之前相比,他的神魂顯然又增長了一節,愈發壯大清靈,飄飄然如乘雲霧,渾身舒暢已極!

一時間。

他隻覺心地光明,竟是悠然忘言……………

“便不提吞爻禍絕神煞的殺伐之能......僅是衝和氣的存在,已足以令這門無上大神通列入派中正法當中了!”

過得片刻,陳珩才緩緩收回注意,微微一笑。

道書有雲:

肉身是修道寶筏,神魂為風帆檣櫓,唯靈肉並重,方可橫渡紅塵,直登彼岸!

因修行了太素玉身的緣故,陳珩的肉身功行已無需多言。

似是尋常元神修士的攻伐,他如今不動用什麼法力、神通,僅憑一隻手掌,亦可輕鬆將之接下,不損分毫。

而在成屋道場中得來一滴雲母天藥,又修行了吞禍絕神煞後

陳珩的神魂底蘊,亦在飛速增長當中,隱隱呈出一派追趕之勢!

似那些肉身強絕者,可以輕鬆舉手排山,抬掌拿月,一力降十會。

其生機之旺盛已非常理所能衡量,便是風雷劫焰加身,亦難損壞他們的肢體。

對於一些打開了肉身神藏的上修而言,即便是滴血重生,無漏無壞這等玄妙之能,於他們而言也並非什麼難事!

而至於神魂修行之功果,其妙處又儘在“內景通明、破儘塵邪,自性生光,心能轉物”這十六字之中。

隻說如今陳珩如今神魂壯大——

他非但在降伏心魔、鬥法爭鋒上更為得心應手,最要緊處,還在於參悟玄機大道之際,亦是日益亨通,滯澀愈少。

其實修道途中的不少關礙,都是與神魂關聯緊密。

隻說將來的那場返虛劫難,便有一層考校修士神魂底蘊之意,避無可避。

若是神魂堅固凝練的話,自可免去許多凶險,增添一些破劫超升的可能!

眼下因短時之間吸納了太多衝和氣,以陳珩的功行,亦需適應一番了。

左右這鬥口洞中的妖魔惡類還打不破金車禁製,又有孔昉、孔衝兩位在旁護法。

故而眼下他也不多動作,隻是端坐金車當中,入靜打坐起來。

同一時刻。

在雲闕當中。

姬忽與鐘去塵對視一眼,後者立時會意,微微頷首,傳音一句過去。

聽完這句,姬玩笑了笑。

他深深看了陳珩一眼,旋即將袖一斂,在將盞中茶水一飲而儘後,便從座上起身。

“五兄這便要走了嗎?”

姬甯眨眨眼,有些不解:

“你既都特意來到元福道了,何不等陳珩出關,同他敘談一番?

當年兄長曾在羲平地向陳珩示好,因那時的道廷和八派六宗還未有盟契,他未曾應你,也是情理當中。

如今他都來了道廷,兄長若真有延攬之意,何不順勢而為?”

“我前來元福道是陪你訪友,至於到了這鬥口洞,倒算是機緣巧合......既已見到這位一麵,目睹了他的神通,已是儘興。”

姬瑒搖搖頭:

“如今我尚在禁足當中,終究是不好見外客的。

符姑姑和她子侄算自家人,便是傳出去,那幾位也難從中挑什麼錯來,而陳真人便不同了。

我其實倒無妨,但若是因此緣故,將陳真人給連累,那倒並非我的本意了。”

見姬甯微微皺眉,姬擺擺手,含笑寬慰一句:

“無妨,既都在這正虛三十六方當中,將來自有機會打交道。

說來皇妹在修成那門大手印後,可莫要忘記替我求個情,為兄可是將脫身之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姬甯聞言有些好笑:

“縱無我出麵,再過段時日,父皇亦是會放你出來。

兄長其實是觸怒了父皇太多回,正好被父皇尋到了一個由頭,數罪並罰,一並清算,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這說來雖有些不恭,但卻是實情。”

姬聽罷將臉故意一板。

他用手輕虛虛點了點姬甯,清咳一聲後,勸誡道:

“父皇襟懷寰宇,聖度汪洋,怎會介懷愚兄先前這點小冒犯?

皇妹此言,著實失於輕率,此非為人子、為人臣者當存之念,日後切莫再提!”

姬甯見此也不惱,反而莞爾一笑:

“五兄這話隻學了姬璨三分,倒不算太像。”

“隻有十六弟的三分嗎?”

姬失望搖頭,悠悠歎了口氣:

“看來我隻有三分的賢王做派,可惜了。”

這話出口後,兩人相視一眼,俱是一笑。

此刻因姬和姬甯俱是起身離席,那如林立的仙官神將亦是齊齊而動,緊隨其後。

“劍道七境,還有這將成的吞爻禍絕神煞,就不必提那太乙神雷了......小師弟要如何去跟他鬥?

記得上回見麵時候,他尚在跟那群天魔死磕,僅這點時日,他怕也修不成派中的那道妙術?”

鐘去塵最後往鏡中看了一眼。

他眼角微微一動,旋又扭過頭去,繼續邁步跟上,心下嘟囔一聲:

“罷了,左右小師弟也是個驢脾氣,就讓他先碰個一頭血,再談其他罷。

因陽都之議緣故,如今的甘露講院可謂俊彥雲屯。

小師弟他既喜愛鬥法,輸贏暫且不論,將來他來到甘露講院,卻可鬥個儘興了!”

而光陰迅速,歲月如流———

接下來。

轉瞬便又是兩月光陰過去。

在這兩月之間,陳珩倒並未離開過鬥口洞半步,仍是在重複先前的施為。

他每日不是殺妖除魔,便是修行打坐,諸事排得毫無空隙。

而留於勘功署內的那具化身除去點卯當值,判牘批文之外,也並未閒著。

陳珩從未忘記,當初在三界窟的“神感齋儀”中,他得了八景圖章與上虛隱書固然不假。

這兩物皆是罕世的造化,尤其隱書,若是將隱書的消息拋出去,怕會惹得眾天側目,即便是帝族中人,或也無法免俗。

但唯有最後所得的那卷斑駁山水圖卷,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天衣偃究竟是何等人物,已是不必多提了。

而當年鹿登山,點化天衣偃入道修行的高大男子更是來曆神秘,必為真正的古老仙佛之流,身俱無邊之偉力!

縱說他是那前古天帝、開天諸聖之一,也未必不可能!

雖不知那高大男子為何要贈予自己好處。

但既是出於這等人物之手,想來圖卷內所藏的東西,絕不是什麼凡物。

隻是那圖卷當中並無什麼明顯的標識......

陳珩曾請通烜幫忙探查,亦未得出什麼結論。

而以眾天宇宙之廣大,若是令陳珩一座座天宇、地陸的摸過去,怕是熬到壽儘,也莫想尋得萬一線索了。

更莫提在宇宙當中,還有更多的奇地秘境,這般算來,說是海中取粟,亦不為過。

如此一來,陳珩進入道廷,自欲借助道廷之力,來幫他尋覓圖卷真正之所指。

不過勘功署內的化身借職權之便,在雷部的尊經閣中已是尋了兩月功夫,外圍的那些圖譜經書,他都已翻閱了個遍,但皆未尋到什麼蛛絲馬跡。

至於更上層的,那便需正虛的功德了,不是陳珩眼下能觸及的了,需從長計較。

“除雷部之外,還應去其他幾部的尊經閣中看上一轉,尤其是天工部。

天衣偃曾是此部的璽首至尊,或可從中尋出些線索?”

此時陳珩一麵思忖,一麵抬手將麵前的幾頭大天魔乾脆轟為粉碎。

隨他法訣掐動,下一刹又有氤氳仙光閃爍,幾縷衝和氣冉冉浮出。

而在將這幾縷衝和氣煉化完畢後,感應到那股眉心那股飽脹之感愈發強烈,幾有勃勃欲出之態,陳珩閉目沉吟了一會,也不多留。

他隻往東麵淡淡瞥了一眼,便飛身而起,朝鬥口洞的出口而去,孔昉等眾亦是紛紛跟上。

這兩月廝殺下來,他已是到了自身所能容蓄衝和氣的極限,需得好生穩固一番,才能再做施為。

再者算算時辰,甘露講院聽講期已然近在眼前,那他真身自不能再留於鬥口洞中。

似這樁機緣。

可是錯過不得!

而在陳珩離去未多久,東麵天穹忽然濁雲一開,朗和一個腳踩麻鞋,身穿素袍的僧人便隨之現出身來。

“好眼力,當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那僧人看向陳珩離去方向,由衷讚道:

“我這點小把戲,還真是瞞不過他,他莫非是證了‘天眼通不成?”

“仙家修士,能證什麼天眼通?”朗搖頭:“你這禿驢天天念佛,腦子都念傻了。”

“今番倒是奇怪了,以你這無賴性情,怎不上前討教幾招?”

僧人又看向束朗,笑言道:“莫非你不願這位太和真人法力未複?”

“可莫這般吹捧!以我如今的神通,應還吃不住他的太乙神雷。”

束朗無奈攤手:

“何況再過幾日就要去甘露講院聽講了,如此時候,我可不願受創。”

說到甘露講院,束朗和僧人忽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點一點頭。

“甘露講院……………

也不知這位會被分去哪一齋?應當不會與我在同一齋罷?”

東朗微微挑眉,旋即搖一搖頭,也不在此事上多想。

雖不知陳珩究竟會被分到哪一處。

但可想而知,這位的到來,必會在講院中掀起不少風波,叫無數修士矚目!

“看來又要熱鬨起來了!”

束朗搖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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