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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擲果盈車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那團火光分呈九色,縈繞交纏,如若一團曜羅丹陽,頗為刺目!

須臾功夫,隨光華自中嘩嘩一分,旋即就有一個麵容白皙,墨發垂肩的高大赤衣男子從中走出。

他先往四下掃了一眼,繼而又伸手一撫,四方的滾滾炎流便儘被納入了袖底,似泥牛入海一般,再不生波瀾。

和陽道真傳——長孫適。

而長孫適一現出身形,便有一個老管事模樣的男子連忙撥雲而上,身後跟著一眾侍者,如眾星捧月一般將長孫適圍在正中,浩浩蕩蕩朝一座瓊宮行去。

至於那瓊宮中,此刻亦是有一個綠衣男子親身出迎。

其人腦後有清雲祥霧,垂籠而下。

在那雲霧當中,似有一物正按著拍子,在呼吸吐納一般,叫雲霧亦隨之緩緩翻湧漲縮。

山虞教真傳——單仲節。

見這兩人身形都是進入那瑤宮當中,陰無忌與呂融對視一眼,彼此麵上都有些不以為意之色。

“長孫適,大仙宮道子長孫訓的族弟,雖不知他那族兄有何能耐,但一個長孫適倒還不夠看。”

陰無忌有些百無聊賴地開口:

“前番在甘露講院,我見過他和那個大玉山的鄭魯鬥法。

長孫家與和陰道的神通,在他手中雖使得有些意思,但其人還是缺了決勝手段。”

呂融聞言稍一沉吟,繼而頷首道:

“大酉仙宮位於靈童大天,一個能據了紫蓋神州的道統,想來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長孫訓能為大道子,他的手段必是將高出長孫適太多了。

說到此處,呂融似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泛起一絲笑意:

“你我都見過張廷,那人雖凶狂,但修為和一身劍道手段俱是厲害。

而長孫訓卻能將張廷險些逼死,在此處,便足見其實力之深淺了。”

“張廷?”

聽到這個名字,陰無忌倒也知曉了呂融意思,饒有興致:

“可惜張廷近日似去了外宇,並不在這正虛三十六方。

若是令張廷見到長孫家修士,此處或就要熱鬨了。”

而在陰無忌與呂融閒談之際,天中亦有道光不時閃爍飛來。

一駕駕雲車、仙舟破開重重煙霞,落於青冥之上,還有不少修士是騎鸞跨鶴而來。

種種光華競發,雜然相間,也著實是絢麗難名!

陰無忌此刻聲音微微一頓。

他望向遠處人影幢幢的景象,眉頭不覺微挑。

早在他與呂融到來之前,這鴻漸道兩側的樓台宮觀內,就已有不少修士列坐其間,

而眼下,這人數倒有愈聚愈多之勢,十百為伍,往來不絕。

似乎今日這鴻漸道處,有某類雅集要召開一般,直叫正虛三十六方修士若雲而集,如雨而動!

“丹元魁首,太乙神雷……………”

念及昔年在皇老社稷圖中的那一戰,陰無忌眼底倒也久違地湧出一抹複雜之色。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旋即心下釋然。

自丹元大會一役後,陳珩地位超然直上,至今已與嵇法闓比肩而立,同為九州四海最令人側目的兩個元神真人。

麵對這等人物。

今日連陰無忌都特意從瘟部告假前來,欲親眼一窺陳珩深淺,遑論他人呢?

“大哉乾元......

這一方至等法相若是同我的‘太玄黑憲”對上,又會是如何情形?

說來在元神境界,我與他還未真正試過手,如此一想,倒還真有幾分期待!”陰無忌心下言道。

而不等他繼續思索下去,忽有一聲尖銳怪笑聲自殿中突兀響起。

陰無忌和呂融循聲望去,見本是在大吃大嚼的血神子莫名站起身來,將手裡那半截龍屍扔在案上,眸中凶光閃爍,頗為興奮。

迎著兩人的目光,血神子抬手指向雲中,森森一笑:

“那人倒也來湊熱鬨了!”

呂融轉目看去,見西北角天空此刻正有一架寶鶴香車飛來。

車上的是一個美貌女子,生有國色,而在那寶鶴香車旁,還有一個騎虎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臉上帶笑,幾番向那香車中的女子搭話,但都未得上什麼回應,而他麵上倒也不惱,一副脾氣極好的模樣。

眼下陰無忌已認出了這兩人身份。

女子名為薛璧君,是青濟薛氏的貴女。

而青濟薛氏乃是正虛的一大仙族,根基深厚,枝繁葉茂,不可等閒視之。

至於那黑衣男子則又是南伯教真傳徐倪。

陰無忌與徐倪在甘露講院內原有過幾麵之緣,然他對徐倪的評價不過平平,顯是未曾將這位太放在眼裡。

“原來你吃的那條龍,是徐倪的靈寵?”

眼下見徐倪隻是騎玄虎而來,而此人在南伯教中又有一個名號,是為“龍虎真人”,陰無忌轉念一想,便也了然。

“真龍不愧是先天神怪,又得南伯教的那口‘凍池’滋養了筋骨,吃起來著實是好滋味,血氣旺,可謂大補了!”

血神子對陰無忌展顏一笑,又看向呂融,躍躍欲試。

“徐倪已是吃了一個大虧,必不肯再鬥,你如今倒難打他坐騎的主意了。”

即便血神子未曾開口,呂融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回道。

“可惜,可惜…………"

血神子一臉憾色。

而接下來,陰無忌與呂融又看到了不少車駕陸續而來。

其中有正虛三十六方的人傑俊彥,有外宇天地的真傳道子,亦有來自都的那幾個熟悉麵孔。

但當一方七寶雲悠悠飄來時,本是意興闌珊的陰無忌卻忽提起了興致。

他對呂融拱一拱手,認真道:

“未曾想嫂夫人今日也來了,未及時拜會,著實是失敬。”

血神子聞言嘴角一扯,忍不住哈哈大笑。

但被呂融看了一眼,他又隻能將頭微微一低,趕忙收斂。

那雲筏上的並非他人,正是綴歡宮真傳蕭令姬。

而陰無忌顯然也聽說過蕭令姬先前欲奪呂融元陽,反被呂融追殺得險些喪命之事,故意拿出來打趣。

“呂兄你有美人惦記,對你念念不忘。

至於陳珩更不必多提,據我所知,他似與那衛令薑和顧漪都有些瓜葛?”

陰無忌嘴角微微含笑,歎了口氣:

“當年丹元大會爭魁的三人之中,似乎隻剩陰某一人形單影隻了,每念至此,也頗覺神傷。”

“你若有意,這所謂美人我大可讓予你,不過怕是用不著我讓,蕭令姬應早就在暗中盯上你了。”

呂融冷笑一聲。

而他還說些什麼,眼角餘光瞥見遠處顧與陰若華聯袂而至。

呂融眼皮一垂,嘴角同樣泛起一笑,意味深長道:

“哦,令妹也來了。”

陰無忌聞言一怔,皺眉看去。

呂融打量無忌一眼,不緊不慢開口:

“因與令妹同為血河修士的緣故,我倒隱約聽說,令妹似與陳有過書信往來?看來因先前襲殺陳白之事,這兩位亦是有些交情了?”

陰無忌臉上笑意頓斂。

他目視陰若華和顧漪進入一處飛閣後,這才皺眉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未多時。

遠處終有和鈴央央、清越入雲。

此音一出,在場諸修齊齊側目視去。

隻見長道的儘頭,此刻似有五匹龍駒齊拉著一方玉輦,正淩虛踏雲而來。

在看到中那道端坐不動的身影後,陰無忌與呂融都有所覺察。

他們忽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多出了一分認真之色。

而同樣在鴻漸道處。

一座赤瓦金柱的飛閣內,一個身著綠裙的嬌俏少女麵露期待之色,探頭看向遠處,兩眼一眨不眨。

碧天無鱗,光潔若洗。

在鴻漸道上,隨龍駒揚蹄奮鼠,龍駒身後的那方敞玉亦逐漸由遠及近,清晰映入眾人眼簾。

薄如煙雲的四方帷幕中,隻是一個年輕道人端坐在長案後,長眉淡漠,眼睫濃密,皎若瑤林玉樹。

他一身寬袍緩帶,衣袂隨風徐動,飄飄如雲氣卷舒,著實是儀容瑰奇。

而風采氣度俱超塵拔俗,更令人望之心折,落落有神仙之姿!

那綠衣少女在失神過後,她當先注意到的,便是陳珩眉心那抹淡紅痕跡。

隻是不等她說些什麼,身後已是一道聲音輕輕響起:

“梅花易數……………”

“楊師姐?”

那綠衣少女回身望去,而她身後那身著曲裾深衣的貌美女子並不答話,隻是目視陳珩良久,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

在那座高聳雲宮中。

隨陳珩的逐漸臨近,陰無忌麵上的認真又添了不少。

他手指緩緩敲了敲身前朱欄,眸中隱隱閃過一縷思量之色。

在念頭感應之下,陰無忌隻覺遠處玉中的並非是人身,而是一方正在不斷張擴,不斷演動的原始天地!

那方原始天地中隻是空洞一片,日月末光,星宿未明,幽幽暗暗,無形無緒一一

可在下一個眨眼。

又見光華徹照,一切曉明,直有分判萬靈之勢,要讓天地動靜始生!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玉宸的三經之首,玄中經籙。”

陰無忌沉默片刻,輕笑拍掌道:

“這部仙經不愧為玉宸的鎮世典章,著實不凡。”

呂融將宰元照真法目睜動,對陰無忌開口言道:

“他的劍道果真又有精進了,如此鋒銳之勢,傳言非虛。

昔日在中乙劍派的地頭,他的確以劍道七境鬥敗了洞浮派的那個潘度,且僅是憑借劍道手段。”

而卻不等陰無忌說些什麼。

前處一座朱樓中忽有歡笑聲音響起,間中雜有嬌嗔聲音,讓他循聲望去,繼而眉頭微挑。

此時在一眾女伴低聲慫恿下,一個頭戴帷帽的清麗女子被輕輕推至了樓台前。

“久仰太和真人大名,今幸一會!”

她含羞看了陳珩一眼,深吸口氣,素手一揚,一枚並蒂石榴便翩然飛出,落在了那玉內。

噗——

那枚石榴正正落於案上,滴溜溜轉動,隻需陳珩略一探手,便可將它拿住。

“真人,我就說今日有——”

蘇喜的調侃言語還未說完。

下一刹,在嬌笑聲中,已是又有一方香囊飛來,擦著他的身側,要飛入陳珩懷中。

而此舉便如投入水一般,濺起了萬千漣漪,叫場麵瞬時熱鬨起來!

在一片歡呼聲音中,蘇喜見街道兩側的樓觀中似都有女子身影現出,翠袖翩躚,如若彩蝶,有幾個他還曾經見過,頗為麵熟。

一時間,隻是香梨、紅杏、青李、紫桃如急雨般飛落,令蘇喜連忙勒住韁繩,喝令前處的龍駒行慢一些。

他臉上不由露出喜色來,哈哈大笑。

“果不出我所料,正是眼下這般情形!”

蘇喜心下得意:“王契真身上擲果盈車的故事,又重演了一回!”

“為何都如此快?我還想第一個扔呢?”

而在那飛閣當中,綠衣少女有些急了。

她也跟著叫了幾聲陳珩名字後,便忙回房捧起一把鮮果,有樣學樣。

這般少女嬌憨之相叫一旁的楊師姐看得好笑,不由莞爾。

而楊師姐正欲掩唇,隨著綠衣少女身形突兀一轉,她懷中也忽多出了幾枚桃子。

“師姐也來幫我一起吧。”那綠衣少女認真道。

“我也要嗎?”楊師姐訝異。

綠衣少女無暇答話,

她隻是又往楊師姐手裡塞了些瓜果,便兩眼放光,又興致勃勃跑去樓台前。

楊師姐眼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後無奈搖了搖頭。

“至等法相,大哉乾元。

冇想到如今的玉宸,還真出了這樣一位修士。

陽世大天的氣運何其驚人,尤其是玉宸,竟是一門雙英嗎?”

此刻在一艘不甚起眼的雲舟中,一個中年婦人目露追憶之色,輕聲開口。

聽得這話,她身後的幾個女亦神色動容。

而在一陣沉默後,見底下那滿街紅翠,爭相擲果的熱鬨場景,中年婦人忽淺笑一聲,對身後女侍問道:

“爾等可知眼下這幕令我想起誰了嗎?”

“想來唯是那位鳳綱山主了。”一個女侍上前行了一禮,低聲回道。

“隻恨韶光易逝,盛景難覓......”

中年婦人歎了口氣,旋即也從女手中接過一枚梨,向雲下輕輕一拋。

就在赤梨落下後不久,玉輦中的陳珩忽心覺有異,他目光一轉,恰對上了一道似笑非笑的戲謔視線。

在前處,顧漪掀了珠簾,自一座高聳飛廬中現身而出,臉上神情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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