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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切名相之總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天中浮雲淡薄,隨風任意來去西東,時聚時散,正是一片日暖風恬之景。

而若定往崖底看去,則又像忽然換了一片天地。

那情形,讓人一時間竟難分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不由神魂搖蕩,但覺地轉天旋,四麵皆虛。

眾多妙相紛呈,陸離光怪,不可名狀.......

在崖底處的,並非溪澗巒嶂,也不見什麼草木泉石,赫然是一方莫可言說的大千世界!

可見星宿列張,如沙灑空,日月往來,若棋布盤。

在恍恍惚惚當中,在陳珩視線所及處,如有萬萬世界在當中循度不失,各各不相妨礙,光色各異,大小不一,而四維上下虛空無邊際,包羅眾體,不可計量!

陳珩此刻並不收回視線。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往前又是一步邁去,已近乎到了斷崖的儘頭。

而這一動作,也似是在冥冥當中觸動了某種禁製般,令他腦中轟然一震,如有黃鐘大呂在耳畔敲響,整個人如超升到了那無窮高處,視線也隨之更為清晰。

在此居高臨下之際,那萬萬天地也如畫圖般徐徐鋪開,悉皆顯現,無有隱冇......

在諸世界中。

有的是寶雲遍,無有上下,有的是海波渺渺,不見陸疆,有的是黑日黑月,幽深玄遠,也有的是光明為地,眾寶雜錯。

種種種種,不可勝計!

而在這其中,亦不乏大道之法的痕跡顯現。

僅僅粗略一觀,便有正統仙道、香火神道、幽冥鬼道等玄劫正傳。

看來當年胥都的仙人們並未毀去這方乾坤囚籠的玄樞,也不刻意設下什麼禁製限礙,使之淪為絕靈棄道之地。

而眾多道統勢力在其中興衰消長,萬類群生各得其所,各遂其生。

這一幕幕,也著實是令人歎為觀止,隻覺眼花繚亂......

“三界窟。”

陳珩不由自語。

此刻在福至心靈下,他又是一步踏出,真正到得了斷崖儘頭。

刹時間,一股難以言語的古老恢弘之感撲麵而來,避無可避,如潮水一般將陳珩轟然吞冇,教他幾難呼吸。

其數量遠不止萬萬.......

在某類無可言說的狀態下,陳珩仿佛清晰看得了四維上下虛空在一股偉力的推動下,正不斷張擴,不斷延展,仿佛永不會停歇。

可想而知,在不知多少歲月之後,又將有新的天地伴隨日月列宿而出,充實虛空。

八派六宗的祖師們當年傾儘全力,打造而出的不僅是一方乾坤囚籠,更是一座在不斷緩慢生長演化的古老宇宙!

也正是如此的大手筆,才能將一尊前古金仙,曾經的天工部璽首給生生困死於斯!

饒他有驚世之神通,可以住世不朽,已屹立於世間的學道之極,但也依舊是解脫不得,要渾噩沉淪!

聯想起道書所言:

三界窟內除天衣偃外並無外間生靈。

他是男女,是老少,是飛禽,是走獸,是遊魚,亦是蚍蜉蚊虻,是形形色色,一切名相之總!

如此一想,再一看那諸世界的無窮生靈。

便難免是神思恍惚,不知究竟該作何反應了......

而陳珩並未能觀看這奇異之景太久。

隨腦中微微有刺痛感傳來,他亦覺身上莫名一重,好似有兩條山脈壓在了肩上,從那股玄妙狀態下退出。

待回過神,他已是自行往後退了數步,離開了那斷崖的儘頭處。

“不論是看個多少次,還是令我深深感喟......”

在陳珩身旁,孔衝輕聲開口。

他對陳珩笑了一聲,又搖一搖頭,顯然心有餘悸:

“若是自這斷崖跌下,又無法靈出手相幫的話,便是曆經個萬世生死,也莫想從自那萬萬世界中脫身而出,回返到現世了。’

“廢話。”

孔昉冷哼一聲,瞥了孔衝一眼:

“斷崖下的那方宇宙,才是真正的三界窟所在,若能輕易地出入,那方宇宙中亦有不少厲害修士,他們不早衝殺出來了?到得那時,天衣偃怕也已是蘇醒,你我等輩都要被順手碾殺。

不過......”

孔昉想了一想,眼底凶光閃爍,對陳珩饒有興致開口:

“老爺,這三界窟倒是一方極好的毀屍滅跡所在!

可惜三界窟是都重地,外人難以入內,否則若遇得厲害敵手,隻需設計將他打落崖下,便是仙人之流,亦受得如天衣偃一般的封鎮,永世難逃!”

孔衝孔昉這話搖一搖頭,不多說些什麼。

此時陳珩將目光自崖底緩緩一收,心念百轉,一時無話。

三界窟…………………

眾所周知,這三界窟的外圍世界,乃是由九水宗餘寶、赤鸞大士、姬義淨等長生者聯手開辟,自混沌虛無中所生。

因此方世界將是他們日後的棲身之所,故而這幾位也是費了好些心力,最終打造出了這等所在。

說來三界窟外圍世界並不算貧瘠狹窄,亦算是一方不錯修道之地了,不然也難容納居住其中的恒沙群生。

但若同崖下的那方古老宇宙相比,卻隻像土丘懸於淵海之上,兩者大小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需如此“大不破世界”方能囚困住的天衣偃,這位的神通究竟又到得了哪一步?

他與那兩位將道果分葬於幽冥、宙水深處的巨擘相較,修為之深淺,又當如何?

“混元無極大羅之不朽,當真是玄妙玄聖…………………

縱是同境大羅,欲將這等存在徹底磨去,也絕非易事,結局往往隻是身死而神存罷了。”

陳珩心下暗道:

“說來這眾天宇宙的大能都有開辟陰陽,運推數極之手段。

自虛無之中造化出天地來,於他們來說,絕不是什麼麻煩手段。

而在正統仙道當中,仙道真君開辟洞天,其實亦可算是一類‘虛空造物的手段了,真君之輩以大法力去調運清濁,在洞天當中,似山川河海、鳥獸生靈種種,也將被孕化而出。

那麼金蟬......”

自入道修行以來,金蟬便是他最大的臂助,這一點陳珩從未忘卻。

他也始終記得,自己似乎並非是九州天地的生靈?

那陳珩的前世,是否來自三界窟這類虛空世界?

既然如此,他曾所在的世界,又是否為某尊大能造化而出?

而金蟬是他前世偶然所拾之寶,在前世並無絲毫的玄異顯露。

彼時它看去隻是一枚平平常常的蟬狀玉雕,與其他凡器相比,至多是形製精巧了些,連蟬腹處那“一真法界”四個如蚊小字,在當時也難惹起什麼注目,叫人下意識便要忽略而過。

直至來到了此世之後,金蟬才開始大放異彩。

陳珩一直心有猜想,他能降生此世,或就與金蟬脫不開乾係。

而隨著道行日深,眼界逐漸增長。

他心中也清楚,這具身軀其實對他的神魂毫無抵觸,連最隱晦的異動也未曾生出過,如鑰投鎖,如印合符,渾然水乳無間。

這並非奪舍,也並非是借屍返魂。

倒似是靈明上徹,宿智昭然?

倘使是前兩者的話,在大能眼中,那一點細微的身神異樣,倒似是夜間炬火一般刺目,一眼便可看出不對來。

而陳珩修道至今,所遇的大神通者並不在少數。

莫說派中三位治世祖師和虛皇天大能了。

便連空空道人的應身,他亦曾在歲刑地見過,可並無一位,是覺得他身神有異的。

如若不然,他哪還能安穩立身於此,更莫說行到今日地步了。

隻怕早在入道後的不久,就被有心人搜魂檢魄了......

金蟬。

還有這具身軀......

“隨道行愈高,我心中的疑竇,反倒是愈多了。

不過當年空空道人都未看出我持有金蟬,這法寶的來曆,或比我所想的,還要驚人一些。

陳珩暗中一歎,感慨言道。

今番因親眼見得了真正三界窟,如此宇宙奇景,也難免勾動了他的念頭,令他心緒起伏。

說來他也曾目睹過被鎮壓的仙人,如前不久那趟紫光天之行,午陽上人在最後關頭甚至還有顯聖之舉。

但那成屋道場與麵前這幕......

待陳珩將心緒收拾好後,他不多耽擱,當即一甩袖袍,將掌一翻。

隨一道清氣現出,亦有三方寶匣被清氣托住在空,吸引了場中孔昉、孔衝的注意。

......

那三方寶匣分呈赤、青、白三色,輝光交映,璀璨妙絕。

在玉匣現出時候,空際中似也有飄渺靈音奏響,讓人似覺一身煩惱洗儘,天地寬。

“這便是秘藥?"

孔昉與孔衝難免好奇,定目打量。

昨夜施虔子來訪時,受法靈所托,他也是將這三方寶匣交予陳珩之手。

但不知是出於何等緣故,這三方寶匣直至今日到了斷崖處,才真正煥發出光亮神彩來。

此時陳珩掐了個法訣,三方寶匣便齊齊一動,解了封鎮。

他先將青、白兩匣收入袖中,又托定赤匣,伸手揭了匣蓋。

在匣蓋掀開的時間,在場修士聞得的並非是馥鬱丹香,而是一股烈烈如火的焦灼之息,連周遭溫度都陡然高升,大氣搖蕩,好似有一條火龍將衝天而起。

待火氣漸消後,在匣中黃綢上,隻靜靜躺著一枚通體赤紅的丹丸。

不過在陳珩將之撚在指尖後,本是赤紅的丹丸忽就褪去所有顏色。

若不定目細察,仿佛被陳珩拿住的,隻是一團虛虛無形之氣。

“為我護法。”

陳珩將丹丸一把服下,在道完這句之後,他當即盤膝打坐,開始煉化起來。

未過半炷香功夫,孔昉便見陳珩頭頂氣光翻沸,漸漸望中聚攏,最後隱約可看出是一朵道花模樣,似虛若實。

並在道花現出之時,陳珩一身氣機也悄然轉變,叫孔昉竟難以分清,他究竟是身在此處,還是早已離去,原地的隻是一道假形。

而近乎在陳珩服下丹藥之時,那法靈同樣生有感應。

他麵上難得現出了些認真之色,腦中也隨之現出一輪幽幽圓光,深邃無極。

“老爺......”

此刻在一旁,一個長相老成的金甲士忽然開口,令法靈將目光一轉。

那力士有些遲疑道:

“聽聞周濟前日似到得了西州,他不會又過來打秋風?不是我刻意提起,隻是這位素來不要體麵,由不得小的不擔憂。”

這話一出,法靈臉上那股莊肅之色忽被打破了幾分。

他眼角微微一抽,擺手喝道:

“我這幾日都冇向那陳珩伸手多要孝敬,他過來作甚?縱他過來,那也不占理!

我與通烜道君已是誤會解開,他膽敢在這關頭胡攪蠻纏,通道君也饒不得他!”

說完後,法靈點一點頭,篤定道:

“那狗是個浪蕩不著家的性情,說不得是來西州會些什麼狐朋狗友,勿要理會!”

發問那力士點一點頭,將信將疑。

就在他們說話之間,陳珩頭頂道花已是徹底凝實,他站起身來,再度來到斷崖儘頭。

這一回,陳珩毫不猶豫,隻向前一步,便自崖頂一躍而下!

無數幽幽沉沉齊齊湧來,充天塞地,將陳珩眨眼吞冇。

忽然之間,陳珩竟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上升還是下墜。

隻如滄海一粟,被諸般磅礴無形偉力裹挾,不能自主,連神智都難免昏沉滯重,似乎直至壽數斷絕,都無出期。

就這樣不知過去了多久。

隨他頭頂道花忽放出柔和光亮,陳珩麵前亦有一口氣漩緩緩現出。

“便是此刻!”

陳珩眼前一亮,不知從何處生起一股氣力,周身轟然一震,忽掙脫了桎梏,投入了那氣漩當中。

而在他身後,無數星辰如沙旋動,似乎亮了一瞬,但又眨眼不見。

待陳珩眼前再次清晰,他已是置身在一座金觀當中。

"

觀內燈火通明,光華直有燭天之勢,而麵前亦有無數道紋蠕蠕動,仿佛水波起伏,遍布四分,看不透具體虛實,難以言說。

陳珩稍一思索,便往不遠處的那方杏黃蒲團一坐。

依照通烜此前的吩咐,他先取出青匣中的丹藥服下,待頂上現出第二朵道花,心神持定後,他又拿起早已放在蒲團上的道書,默誦起來。

“魂既澄正,魄已安寧。過關度隘,冉冉上升。

觀空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

這篇經文不過兩百餘字,並不算繁複。

而當陳珩誦至第三遍時,他周遭一切忽如琉璃般齊齊破碎,點滴不存,使他們陷在了真空當中。

隱隱約約間,似乎有無窮人影閃爍,伴隨著香氣彌漫,金花飛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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