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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降伏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場中如雷巨震緩緩停歇,四下雖還有回音嗡然,但也漸漸低,直至微不可察。

此時似已是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天色昏蒙,日輪為重重濁雲所掩,寫下的條條餘光慘淡,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輕薄黃紗。

在渾渾煙塵當中,一頭百丈高下的龐然五色孔雀雙翼儘失,被兩截斷矛刺穿了軀殼,生生釘死於大地,任憑如何掙紮,都難以擺脫。

這一幕即便隻是遠遠眺望,也予人極大的震撼。

一股古老蠻荒氣息赤裸裸展露人前,讓人下意識就屏息凝氣,一些境界低微的修士甚至腦中空白一片,有些難握緊手中兵刃!

見得此景。

孔衝眼底光華閃爍,在這一刹,他卻是莫名想起道書上所載的一樁古事。

在開天創世後未久的那場法淹之亂中,最廣為人知,自然是泰始帝誅暴整亂。

這位道廷第一帝不僅斬殺了龍祖等神怪源頭,更親自推動先天大道的演化,為萬類群生製以規矩繩墨。

相傳在歸墟極深邃處,龍祖的屍身至今仍存,未曾移過分毫,當年秦始帝不知出於何等緣由,其實並未將徹底毀去。

而世間修道人倘使有緣,在進入了歸墟後,說不得便可瞻得這尊宇宙龍種始祖的本來真形。

似困龍釘這類秘器的創出,以及耀天法脈的崛起,便是與此脫不開乾係。

不過對於五色孔雀一族而言。

除去泰始帝誅龍祖外,在法淹之亂裡令他們印象最深的,卻是一個人身修士。

那修士名為左,亦是曾與周禦帝爭位,並後來在周朝擔任了天樞元都之主的道庭重宰!

法淹之亂時候,左阿自還未證得大道長生之理。

但在那時,這位便已是名震一時的人族俊彥,以一手高妙劍法,不知斬殺了幾多赫赫有名的神怪天驕!

據族史記載,連當時五色孔雀一族的孔靈期亦是敗於左阿之手,並且孔靈期自這一戰後,也不顧一眾族老的反對,自願跟隨在了左阿身旁,甘為坐騎奔走。

也正因孔靈期當時這一選擇,才使得五色孔雀一族後來得以昌繁。

孔衝心下知曉,在五色孔雀一族全盛時候,因孔靈期緣故,他們甚至在前古道廷的瘟部亦多少紮下了根基來,分量絕不淺!

可看看如今......

雖說孔昉再如何天才了得,但也比不過被後世修士尊為“大五幢妙相神王”的孔靈期。

陳珩那處更無需多提。

而孔衝如今儘管投身陳珩麾下,卻也絕不敢想,陳珩將來能達至如左阿一般的大道成就......

不過見得這幕,孔衝還是不由心神搖蕩,腦中思緒不知轉去了何方。

半晌後才他回過神來,自嘲般笑了一聲,搖一搖頭。

“自天衣偃作亂後,我族大多修士便是被囚進了這三界窟,雖有些早在天衣起事之前就僥幸逃離,未沾上那場劫波,但失了背景和族中的助力,想來應也生計艱難。

雖不知孔雀一族的將來究竟如何......

但如今,我等總是得上脫身之望了!”

孔衝暗歎一聲,雙目微閉,心下不由感慨。

而在遠遠之處,大地忽然又是一震!

縱是被斷矛穿頸,遭受了這類重創,但以孔昉的旺盛生機,也並未全然失了氣力。

他此時眸中凶光黯去不少,在嘶啞發出一聲長唳後,隨虛空中傳來模糊的誦念祝禱之聲,孔昉頭上忽有一團似虛若實的火光飄出。

倘使定目看去,在火光內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在瑩瑩放光,最後居中一聚,須臾彙成了一頭孔雀的模樣。

孔昉眼下已被斷矛牢牢釘死於地。

而以陳珩的感應,孔昉若有什麼小動作,必也瞞不過陳珩。

不過這道神術與眾不同,它是孔昉早早在戰前設下的。

縱使孔昉如今難以輕易掙脫桎梏,一舉一動都在陳珩耳目之下。

但僅需心中念頭一起,這道早便設好的神術也可須臾發動,助孔跳出戰圈,再尋覓翻盤之機!

便在火光騰出之際,遠處本在低頭沉思的孔衝也被驚動。

隻是他眼中才剛露出錯愕之色,那火光便無聲炸開,令孔昉身形倏地不見。

莫說那對巨大斷翼,便連地上的鮮血,也被一股無形之力抹去,就好似從未存世過一般。

若非周遭天地仍是一片破碎之景。

方才的那場鬥法,倒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是何等術法?!”

孔衝吃了一驚。

與此同時,天頂的滾滾濁雲中,忽有一團火光現出,熊熊燃燒。

在眾目睽睽下,一頭五色孔雀再度緩緩揚起雙翼,有如魔神般自火光中飛出,投下一片龐然森沉之影!

在落下之時,他腳下大地都轟隆一震,塵土飛揚,驚得一眾褘池教修士目瞪口呆,麵麵相覷,著實不知該做何反應。

煌煌神光於此刻再度亮起,瑩瑩流轉,有如一頂偌大華蓋空!

眼下的孔昉已然傷勢儘複,無論是火燒雷擊之痕,還是那幾個前後透亮的血洞,都消失不見。

形解還元文真訣——

孔昉漠然看向陳珩,使了個法訣,地上那斷矛忽化光消去,待得再出現時,已是無分毫損壞。

“不得不說,自我修行至今,你的確是我所遇的最強敵手……………”

孔昉緩緩吐出一口氣,強將軀內的不適壓下,喝道:

“不過還未完!"

陳珩對這番變故絲毫不覺意外,隻是淡淡負手打量,眼中有一絲探尋之意。

隨著孔昉此刻將神力猛然拔高,他腦後神環再度清晰,眨眼就長至了數十裡大小,並還在不斷向外張擴。

直至一方小世界從中跳出,懸定在空,連神環亦化入了那世界當中,如水流入海,渾然無彆,這張擴之勢才總算停下。

“神國嗎?”

陳珩視線落去。

在神國現出之際,孔昉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中又泛起厲色,欲作殊死一搏。

在那神國當中,清晰可見各類神兵戰將,金銀甲馬,怕是不下萬餘數目,個個威嚴剛毅,光輝燦爛,極其雄壯!

不過最矚目的,卻還是神國深處的那枚五色寶珠,正透著一股滔天殺意,顯然是某類攻伐大術,不能小覷!

“我鮮少和先天神道修士交手,今日倒是第一次見識‘立極’修士的神國。”

在這一觸即發之際,陳珩於孔昉不解的注視下,竟收了太素真形。

他好似閒庭信步般,點評道:

“聽聞與仙道之四等法相不同,先天神道的神國不僅可孕化出諸般神將力士,更可演出一道根本法訣來,威力絕大,妙用無窮?

至於那根本法訣的根底,是攻是守,是養是煉,其實乃是與神國主人的本真暗合。”

陳珩看向孔昉,道:

“加上五色神光,這便是你的全數底牌了?”

孔昉本能覺得有些不妙。

未等他開口,陳珩身後已有一條漆黑長河沉沉撞開了虛空,難分首尾,水聲湯湯,橫卷向四方。

在長河現出之時,忽有冷風颯颯,寒氣滃然。

再配合著那些隨波騰挪,密如粟堆的猙獰生魂,連日光也似蒙上了一層黑翳,幽幽然,使人毛骨悚!

而陳珩雙眸不知何時已是金黃一片,再無半分的雜色………………

在那漆黑長河和上萬水中惡魂的拱衛下,陳珩雖立於原地未動,但還是帶給孔昉一股極大無比的壓力。

他身軀好似被某種法術隔空拘拿了般,不好隨意動作,一股寒意竄上心頭!

“你這秘術的確不凡,但驅用時需付出不小代價,以你修為,還能用上幾次?”

陳珩一語道破孔昉底細,繼而又轉了話鋒,淡聲開口:

“你身上可有護身之寶?”

孔昉還未會意過來,陳珩眸中金光仿佛又亮上了幾分,灼灼爍爍,莊嚴深穆!

這一刹,孔昉隻覺自己仿佛是置身於連綿無儘的大光明雲下,上不見天,浩然無際。

而一道直可破滅諸有的雷霆正在雲深處緩緩醞釀,叫孔昉氣息一促,臉上神情驟然緊繃!

“這道雷法一出,我亦難以收住其力,你既還要鬥,那我便也如你所願。

陳珩迎著孔昉視線,一步向前踏出,道:

“其實我也心有好奇.......

你的五色神光,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轟!

雖無什麼風雷相隨,氣光煊赫之景,隻是大袖飄擺,尋尋常常往前邁了一步。

但這一步落下,孔昉耳畔卻猛傳來一聲霹靂炸響,震得他麵色發白,腦中莫名有些昏沉。

轟!

陳珩接著又是踏出一步。

這一回,孔昉更覺腦海如若萬千針紮般疼痛,心神在瘋狂示警,似乎他下一瞬,便將遭受身亡命之厄!

很快,陳珩又是第三步邁出。

孔昉已無暇多做動作,腦中念頭瘋轉。

他目中凶芒時隱時現,身軀有些僵硬,似是怔在了原地。

而當陳珩又走出第四步,已是蓄得了法力威勢,即將落下最後一步時。

砰!

遠處忽有一聲低沉悶響傳出,激起一片煙塵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卻是孔昉垂了雙翼,默然將頭深深一低,這尊先天神怪第一次露出了示弱之態。

“今日這一戰………………”

煙塵當中,孔昉聲音頓了一頓,最終還是萬般複雜響起:

“是我輸了。”

這話出口時,周遭天地似靜一靜,半晌都無聲。

陳珩打量遠處那尊斂翼垂首的五色孔雀一眼。

在眼簾微微垂下後,隻是一個明滅閃爍,他眸中那股熾盛到仿佛可以蒸山煮海的金光便開始徐徐收斂。

不過數息功夫,他眸中隱隱重回黑白分明之貌。

除去那幾絲因未能做到“攝伏法意”,尚還遊離於眼底的煌煌金光外,乍一眼看去,倒是與常人無異。

“是我無能!”

這時,孔昉在心底咬牙開口。

“今日之敗,怪不得你,隻是強中更有強中手罷了。”

一道蒼老聲音回應孔昉:

“遵照師尊與玉宸那位的協定,你今後便聽他號令便是。外間的九州世界自是更為海闊天空,於你而言,也當是機緣才對。”

孔昉默然無言。

與此同時,陳珩耳畔也有一道笑聲響起,道:

“好一類九州四海第一殺伐神通,好一門太乙神雷,今日這一戰,真人雖還未儘興,老朽卻是開眼界了!”

“不知尊駕是?”陳珩有些警惕。

“老朽應算是小雀的領路者罷。”

那聲音笑道:

“真人無需疑心,這是在三界窟中,以真人身份,哪個敢大膽去謀你?

老朽隻是過來傳句話,依照那協定,真人既是得勝,那我等自無甚好說的,孔昉自此交予你處置了。”

“那便多謝尊駕了。”陳珩道。

“客氣,客氣,說來真人或不知曉,其實早在真人尚未起勢之前,我與你便有一番緣法,如此看來,豈非天道玄微乎?”

那聲音感慨言道:

“而真人既來此處,我勉強也算小半個東道,之後自當登門奉謁,若蒙不鄙,則是大幸!”

在與那聲音主人又交談幾句後。

待對方出言告辭,陳珩也轉過視線,將注意力落在身前。

“也罷。”

孔昉此時已收了先天本相,顯出人身。

他拍一拍手,麵上桀驁稍一斂去,對陳珩道:

“玉宸家大業大,聽聞你......聽聞真人乃是玉宸真傳,想來府中門客待遇,應是不差罷?”

“坐騎。”

陳珩對他道。

“什麼?!”

孔昉勃然大怒。

他剛欲發作,但同陳珩視線對上後,心中那把怒焰還是被莫名按住。

孔昉戟指正趕過來的孔衝,冷聲道:

“他都能為門客,我又為何是坐騎?孔某莫非還比不過他?真人這行事,可是有些偏頗了?”

“坐騎又如何,這豈非更好?”

孔衝有些不明所以,他對此事著實不以為意,有些疑惑道:

“當年族中那位大五幢妙相神王,不也曾為人坐騎?”

孔昉麵無表情,懶得同孔衝再多說一句。

眨眼之間,又是一月光陰過去,也到了陳珩即將進行那神感齋儀的前夕。

這一日。

在孔尚圖洞府處。

陳珩手捧那赤銅法符,又研讀過半晌後,才緩緩放下。

“阿鼻妨主之故,同它真正來曆相乾,是眾妙之門嗎?”

陳珩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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