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凶絕
孔昉神力一發,便見千重水浪激蕩奔出,高湧如山!
這聲勢比方才困住青衣道人時不知強猛了幾許,叫人隻覺是陷在了洪波當中,上下四方,都尋不到可以閃躲之處。
赫然是才一交手,孔便祭動了熟練殺招,未懷有分毫的留手心思!
而千重濁浪剛攀上了雲頭,發出嘩然巨響,正待將陳珩卷入其中。
陡然間,在那迷漫水光底下,有一點米粒大小的光華亮起。
而不過一個眨眼間的功夫,那光華便膨脹起來,直有燭天之勢,悍然迎向水浪!
遙遙望去,這就好似是一輪紅日轟然砸進了波濤當中,激震天地!
在水火相絞殺間,“嗤嗤”之聲不絕於耳。
濃霧四起,讓周遭的大小山巒都失去了蹤影,並還在不斷向四下張擴,似無有休止。
“南明離火?”
孔昉眉頭一挑。
而他剛欲拿出神兵時,忽然頭頂隱有五色光華閃動,濃霧被外麵的巨力壓得深深凹陷,卻是一隻法力大手探過長空,一把拍來!
“來得好!”
孔昉見狀按定心思,狂笑一聲。
他站立原處,分明有更好的應對之法,卻不閃不避,背後同樣竄出一隻五色大手,以單臂托天之勢,猛向上擊去!
兩隻大手毫無花哨地相撞,彼此破碎,潰散成無數精氣。
但隨陳珩、孔昉心意一引,又有大手印近乎在同一時刻凝實,撕開煙雲,再度殺至了一處!
五老天官大手印——
自五老觀之祖潘陽子坐化之後,這門曾威震一方,不知打滅過幾多妖魔邪鬼,號稱是“法五行之化育,通造化之樞機”的五老仙宮絕學已是多年未曾現世。
直至孔尚圖以化身之法遊曆九州時,無意發覺了潘陽子特意留下的遺府後,這門前古神通才終是再放光彩,並隨陳珩在丹元大會奪魁後,徹底名傳天下!
而陳珩是於東州的翼望山得手這門神通。
若論起先後之序來,自是孔尚圖要比他要更早掌握大手印。
而孔昉雖如今與孔尚圖不和,但他畢竟曾蒙孔尚圖教養,因此孔昉同樣也習得了這門古法。
須臾之間,兩隻五色大手已是硬碰了十數回,可謂激烈無比。
那足可崩山裂海的力道層層炸開,叫底下的大地亦隨之隆隆發響,受得震力,條條裂紋如蛛網般排布,愈來愈多,已然觸目驚心!
其實早在那青衣道人祭起黃初天塔時候,場間其他修士的爭鬥就都是一滯,心照不宣。
無論成山,還是褘池教......這兩方修士都在暗暗觀望形勢。
而等那青衣道人淒慘身死,連黃初天塔都被孔昉奪走後,他教的道人們還來不及欣喜,卻見孔昉竟又同陳珩鬥了起來。
眼下閽成山的修士自是已轉身逃遁,唯恐稍慢上了一步,便要保不住自家性命。
隻是褘池教眾卻麵麵相覷,各人臉上都有些茫然之色,不知當如何是好。
“無論是玉宸那位大人勝了,還是孔軍主勝了,後續都牽連不到我等頭上來.......
且寬心罷,此事縱傳至了韋上師耳中,我等亦不會因坐視而遭來懲處!”
在那艘五色飛舟上,見左右修士猶豫看來,那方才在孔昉麵前噤若寒蟬的老者搖一搖頭,歎了口氣:
“說句實話,似這等事情,哪是你我之輩有資格摻和的?”
此時在與陳珩又毫無保留硬撼了數回後,孔昉目中隱有精芒閃過,心中也是升起一個念頭。
因五老仙宮的跟腳乃是仙道大教,那五老天官大手印自也是仙家神通。
雖後續孔尚圖以極大智慧,後續更又請動了三界中的那頭老龜龍出手,終使得神道修士也可以運使這門神通。
但論起威能來,同原本玄法,到底還是存著些差距。
既先天跟腳便差上了一些,那比鬥起來自然稍吃虧。
而孔昉雖是憑著修為深厚,在此處可以不落下風,但難免也要耗費更多神力。
孔昉儘管狂傲不馴,但他有今日成就,自不會認不清楚形勢。
同陳珩今日這一戰,可容不得絲毫大意。
即便隻是最微小的紕漏,或也是對方眼中的可乘之機,能決定勝負關鍵!
而就在孔昉欲舍出精氣,好方便全力喝出那道禪音,打斷陳珩那連綿不斷的攻勢之時。
忽然,天中另一隻五色大手無聲開散,孔昉轉目看去,赫然是陳珩收了法訣,不再出手。
“方才那戰雖未損去你多少神力,但我不欺你元氣未複。”
陳珩看他一眼:
“拿出丹藥罷,我允你調息之機。”
孔昉在今日第一次目露錯愕之色,但又很快收斂。
“你便不怕因自己這假慈悲,輸了今日的鬥法?到時候既未撈到實惠,反而失了體麵,豈不難堪?”孔昉饒有興致。
“以你之能,我還無需憂心過甚。”
陳珩一擺大袖,理所當然開口:“既是要降伏你,自當令你心服口服。”
孔昉聞言不怒反笑,眼中凶光閃動。
旋即他大剌剌取出幾方珍貴秘藥,也不避諱什麼,隻當著陳珩的麵便悉數吞下,最後更索性閉了識感,靜心調息起來。
待孔昉重新睜開雙目,緩緩起身之際,其人腦後已是清晰可見一方神環。
有浩大氣機透體而出,衝天直上,即便在數百裡之外,亦可清晰見得一道高渺煙柱巍巍升起,好似將要撐起了頂上的白日青天!
“便讓我看看,你本事是否能大過你的口氣!”
孔昉目芒一厲,抬手拿住了一杆銀槍。
同時遊離虛天的金火之氣突然暴動狂飆,清晰可見無數明焰、金芒聚在一起,大如高丘,好似流星亂射一般,相互摩擦撞,又帶起滾滾狂風,朝陳珩攢射而下!
這一擊的聲勢,已然宏大到無以複加,著實是難見之奇景!
莫說飛舟上的老者和一眾褘池修士駭然失色,即使相隔甚遠,也覺自己被卷入了那金火漩渦中,隨時都有覆亡之威!
縱使孔衝,腦子也有片刻的恍惚,眼底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此時孔衝隻覺得自己忽失了對此間五行的感應。
以往溫馴的金火二氣已暴躁如野馬,再不輕易聽自家的號令,似有一方更為蠻橫浩大的意誌,侵奪了這方天地。
“他於五行一道上的造詣,竟強絕到了這般地步?”
孔衝念頭電轉:
“便是族中書冊裡記載的前賢,在他這個境界,怕也難做到更好了......”
而在這般金火異相現出,叫諸多修士毛骨悚時,陳珩身上也恰是傳出一股錚錚劍吟,奮起一劍殺去!
劍吟才剛發出,虛天之處已是爆音迭起,好似推山倒柱一般,層層相壓,聲聲摧人肝膽!
急目看去,隻見那片煌煌光幕已是被一劍劈開了個百丈長裂口。
金火兩氣紛紛破散,儘管想要重聚,但為那股凶絕劍意所擾,卻隻能是在外圍不住飛旋流轉。
至於那百丈裂口的儘頭,孔昉持槍而立,頸間有一道淺淺血痕。
方才孔昉雖閃避及時,還用手中銀槍格了一格,但那一劍著實來得太快,叫人不好應對。
於孔昉這等先天神怪而言,這點傷勢雖算不得什麼,但這畢竟是自今日交戰以來,他第一回身上見血。
“劍道七境......”
孔昉腦中閃過這念頭。
但此時也不容他多想什麼,隨陳珩駢指一點,對麵又見殺機晃動,乾道劍光倏地分開大氣,齊殺過來!
......
天中好似有萬齊喧,轟轟發發之聲不絕於耳,聲勢比先前強烈不知多少。
縱然隔著遠遠山河,亦令觀戰修士耳目震眩,隻得又往後退去,唯恐被餘勢波及。
此刻孔昉已是出儘全力,掣動玄通,血脈僨張!
漫天金氣化為諸般刀槍劍戟,與那乾道劍氣激烈拚殺一處,還有水火兩形噴發不絕,混成一片,不斷在旁消磨劍氣,猛惡非凡。
至於孔昉,他則是身裹渾厚黃芒,早已持槍同陳珩鬥在了一處。
場中好似電舞虹飛一般。
僅一眨眼間,便不知有多少次碰撞,著實令人目不暇接。
砰!
在又與陳珩正正對過百拳後,孔昉把身一閃,旋即挺槍直刺,勢若貫虹,將五炁乾坤圈垂下的重重煙雲都乾脆洞穿。
陳珩以月輪鏡暫且抵住這一記,身形並不退。
繼而他左手忽緊握住槍杆,旺盛如瀚海的血氣爆發,竟硬生生推著槍尖向後,向前一拳砸去!
這一拳落下,孔昉身周的黃芒立時發出劈啪破碎之聲,被轟開了一個缺口。
也不等那黃芒重新聚攏起來,陳珩將拳一鬆,掌指間紫光刺目,又是一道神雷轟然招呼過去!
在這等距離之下,孔昉根本無從閃避,隻能運足神力,生受這一記。
縱他是神怪之軀,又有極上等的寶甲罩體。
但被紫清神雷正正轟中,孔昉還是頭暈目眩,口中咳血,金鎖甲下的肌膚焦黑一片。
陳珩得勢不饒人,大喝一聲,體內法力猛然高漲,在天風怒號聲中,又是連發了數道神雷過去。
霎時間,孔昉身形便似被一片雷海吞冇,氣息也一並大亂,似是要失了還手之力。
但不多時,隨一聲大吼發出,自內部將雷海給生生震散,孔昉亦是跳上了雲頭。
他狂笑一聲,也不多話,同陳珩再度悍然鬥上。
因修行了《三關蛻竅易形真訣》的緣故,孔昉的傷勢愈合速遠超同境修士想象。
於旁人而言是需好生調養的情形,他隻需起得念頭,無需耽擱太多功夫,便可恢複如初。
而這一處玄異,在交戰途中,陳珩已是親眼見到不止一回了。
因體堅非常,又仗著可以輕鬆回複元氣......
故而孔昉的打法也是極大開大合,叫三界窟外圍的修士難有什麼良好的應對之策。
不過他這般戰法在陳珩麵前,功效倒不似以往那般顯著。
在又鬥過近千合後,因孔昉為神雷和大手印打退,再度受創,他的神意終是一亂。
趁此空當,那乾道劍光將攔路的銳利金氣一一粉碎,連水火兩氣亦無法阻礙。
而麵對乾數劍光的攻襲,孔昉本欲祭起一件法寶來抵禦。
但他忽然心感有異,將身一抖,背後就跳出青、黃、赤、白、黑五道光華,似霧若霞,煌煌映照天地!
孔雀一族天賦神通——
五色神光!
五色神光隻是閃爍幾合,那森森劍光便被悉數刷了去,一個不漏,叫場間原本刺骨的殺機亦消失不少。
“原來這其中還暗藏了一記劍法?好算計!”
孔昉與五色神光心意相通,此刻自是覺察到了異樣,冷笑一聲。
而見以“天罡微塵”攻襲不成,陳也不以為意。
他身形一晃,險而險之避過頭刷來的五色神光。
等陳珩再出現時,他赫然已在孔身後,運起“北鬥注死”,一劍殺去!
覺察到劍中那股沉沉死意,儘管催動五色神光損耗不小,但孔也不敢怠慢,隻能再度喚出神光來。
接下來,因陳珩將劍勢全數擺開,轟然壓將過來,孔昉亦是額頭青筋跳動,麵無表情。
一時之間,隻是漫天劍氣明滅不定,時而分作千數,時而又聚成一道,與銀槍相互擊撞,火星四濺,叫場中已是看不見陳珩與孔昉的身形。
"
此刻對於陳珩的鬥法之能,孔昉著實心下暗驚,臉上的桀驁之色第一次散去。
他隻覺對麵那劍修著實是有神鬼莫測之能,並非道法厲害,而是對戰局時機的敏銳把控。
分明自己修為更強於陳珩,但不知何時,這場鬥法的節奏,已是掌握在了陳珩手中。
若再繼續下去,怕是自己會被陳珩一點點拖死。
就在孔昉思量該如何去破局,重新占得上風的時候,他心下忽有警兆生起,忙側身一閃。
噗呲!
孔昉手中銀槍被一劍突兀震開,頸間亦血如泉湧!
“開!”
孔昉眼下情知不妙,長唳一聲,及時顯化出先天神怪本相。
他一身血氣毫無保留進發,憑著沛然大力,生生撞碎了緊跟在劍光之後的五色大手。
而破開了這一記殺招,未等他雙翼一揚,已是有一隻大手扯住他的右腳,將他一把從高空砸至地麵!
在洶然騰起的莽莽煙塵中,孔昉強忍著目眩看去。
他見陳珩同樣展露出了百丈太素真形,在腦後那輪明淨圓光的襯托下,好似天界神將,威不可犯!
“好!好!那便拚個你死我活!”
在生死絕境之中,孔昉心中戾氣與殺意更被激起,大吼一聲,舍身殺去!
兩者此時都是巍巍百丈高大,每一次揮手抬足,都能惹得山嶽搖動,江河翻滾!
遙遙看去,這倒像是回到了法淹之亂前,那段眾天神怪恣肆生長、痛快搏殺的蠻荒歲月。
兩者肢體碰撞的滾滾暴雷之聲似近在咫尺,讓人一身血氣也在跟著狂烈沸騰,隻覺神魂不屬,不敢恣意觀瞻,隻能駭然垂目低頭。
“你向來以肉身自傲?”
百合過後,在將孔昉再度壓落雲頭,撞塌了一座深穀後,陳珩目芒一厲。
他吐氣出聲,奮起神威,對身上傷勢不管不顧,在淒豔血光中,生生將孔昉左翼一把撕落!
“該死!”
孔昉瞳孔猛縮。
而他腦後剛有五色神光晃動,陳珩已一把重重踏住其軀,打斷這術,大喝一聲,將他右翼也一並乾脆撕去!
這時孔昉狂喝一聲,拚死運起術法。
佛家的大風雷偈在這等距離炸響,讓陳珩腦中不免空了一瞬,五臟震動。
緊跟著一杆銀槍殺來,縱陳珩將頭一偏,也是貫穿了他的肩頭。
“小道耳。”
陳珩將那銀槍拔出,兩手用力,一把將之折為兩段。
在觀戰諸修駭然的注視下,陳珩手提斷矛,來到孔昉身側。
陳珩先是一矛刺入孔昉背脊,截斷了他的血氣。
接著又是一手扼住孔昉脖頸,在他的劇烈掙紮當中,一矛悍然透頸而出,將孔昉牢牢釘於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