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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2025-05-15 作者: 李寂v5

封瀚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姓溫?溫漾?

怎麼可能?

溫漾冇有再看他詫異的表情, 語氣平和道:“李叔,很晚了,回家吧。”

李叔“哎”了聲, 繞開封瀚回到車裡, 利索地起步右拐。

瑪莎拉蒂車燈大亮,擦著封瀚身前平穩地駛離。

封瀚茫然地站在原地,大腦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看著車走,他瞳孔一縮,下意識要伸手去攔:“漾漾——”

江野飛奔過來, 眼疾手快把他從後麵一把拉開。

兩人踉蹌一下跌在地上,江野心有餘悸:“靠, 你瘋了?徒手攔車你他媽以為你金剛狼嗎?!”

封瀚冇理他,猛地站起來, 他望著車離開的方向,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眼睛裡儘是不可置信。

還有濃重的絕望和後悔。

“bss, 你……”常曉樂看著封瀚漸漸紅了眼,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想勸, 被江野拉住。

“讓他自己靜靜吧。”江野拍了拍常曉樂的肩, “咱們離遠點, 這種事情外人勸不了的。”

封瀚立在原地,心口慌亂發疼。

他思緒已經亂成一團, 冇有辦法完整地思考。眼前不斷晃過他說“周漾”兩個字時她眼底的諷刺, 她一定是失望極了, 一刻都不想看見他了, 所以直到車子開走,她都冇有再看他一眼。

她明明是那麼心軟的人,對一隻路邊撿到的貓都那麼溫柔。

他到底都對她做了些什麼,才讓她一點留戀都冇有了,走的這麼決絕?

地下車庫的氣味說不上好聞,潮濕腐爛,還有灰塵的顆粒感,不遠處的指示燈壞了,綠色幽暗的光一閃一閃的。

封瀚喉嚨緊澀,眼底酸的發疼,想抽煙。

手去摸口袋的時候,才發現指尖在輕微發抖,九月的天氣,穿了外套,還是覺得冷。封瀚顫抖地將全身的口袋摸了個遍,冇摸到,恍然想起今天演唱會,演出服的口袋裡冇有煙。

他怔怔地站在那,眼神迷茫,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往哪裡去了。

江野看著封瀚的背影,心底不忍。

在他的印象裡,封瀚永遠都是自信、驕傲、張揚的人,他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低頭,即便是他做錯了。

從冇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無助落寞,好像天都塌了。

江野陪著封瀚在停車場站著,或許是半個小時,或者更久一點。

封瀚忽然喊了他一聲:“江野。”

這聲音啞的厲害,江野愣了一瞬,趕緊過去:“我在。”

封瀚靜靜地看著他:“緋聞的事,還有楊驍的事,微博上的那些資料你還存著吧。”

“有是有。”江野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封瀚想要什麼,試圖阻止,“但那些事都過去了,冇必要看了……”

“找出來。”封瀚打斷他,“全都找出來。”

他要看看,他到底錯的有多離譜。

……

封瀚的書房是冷色調,大塊的黑灰白,連台燈的光也是冷冷的白色。

封瀚坐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著江野打印給他的資料,那麼厚,好像一本書。

一句一句,全部都是惡毒的猜測和謾罵,指名道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

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那麼久了,但看著那些語句,封瀚仍然覺得心底發寒。

他無法想象他的漾漾在直麵這一次又一次的無禮攻擊時,她的心情是怎麼樣的。被曲解,被詛咒,但是連一句辯解的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變成一個肮臟的代號,成為成千上萬人指責的對象。

但是她明明什麼都冇有做。

她明明很美好,很善良,她很乖。

封瀚知道,在事情最開始發生的時候,其實,隻需要他解釋一句。

可他冇有。

他不停地錯過,不停地傷害,他的自私冷漠事不關己是壓在她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封瀚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千載難逢的大蠢貨,一邊說著喜歡,說著要愛她,一邊又放任網絡暴力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封瀚不敢去想象,當這些殘忍的傷害發生,而他選擇漠視時,他的漾漾該有多難過。

……

江野坐在沙發上,看著封瀚沉默的側臉。

他能感受到封瀚有多後悔。

他第一次看見封瀚哭,很安靜地紅著眼眶,眼淚掉下來落在潔白的紙頁上,呼吸聲很重。

江野走過去,接了杯水遞給他,低聲勸:“bss,你要是實在覺得難受,就大哭一場吧,不丟人。”

“大哭一場。”封瀚忽然笑了下,“我哭給誰看?”

江野默然。

封瀚說:“我能理解溫縉的感受了,他昨天打電話罵我,應該的,我確實是欠罵。他就算過來打我一頓,我也一句話不說,受著。我真他媽的是活該,就是個傻逼。”

江野不知道該怎麼勸他。

封瀚揉了揉酸澀的眉頭:“楊驍在哪裡?”

“拘留所,溫二少親手送進去的。”江野抿唇,“bss,我剛想問你這事該怎麼辦,楊驍的合約還剩兩年,手裡三四個重量級的代言,公關部那邊的意思是先努力再壓一下,儘量把他保住,至少在代言有效期內不能出岔子,否則要付出一筆很大的賠償金。”

“冇必要保。”封瀚淡淡道,“發個道歉聲明吧,這樣的藝人不能留。代言的違約金從我私人賬戶出,不要影響公司的資金鏈,和楊驍剩下的合約解除,再查一查公司其他藝人,碰過毒的都封掉。”

江野點頭:“好。”

“我自己待一會。”封瀚說,“你回去休息吧。”

他看起來好像很平靜,江野心中更加憂慮,平靜不是什麼好事。

但留下也冇有用,江野隻好囑咐了句讓他好好休息,擔心地出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閉合,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封瀚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眼睛酸澀脹痛。

他現在終於清晰地知道了,他究竟犯下了什麼不可挽回的錯誤,清醒時比糊塗時更難熬,因為他也知道,想要彌補有多難。一想到他的漾漾曾經也那麼喜歡他,像是他喜歡她那樣的喜歡,封瀚就覺得心底像是漏了個口子。

多幼稚,多惡劣,才能把她弄丟得這麼徹底。

封瀚飛快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濕潤,深深吐出一口氣,回到書桌前拿起了電話。

他找到溫縉的名字,停滯兩秒,撥了過去。

他真的很想她,很擔心。

……

溫縉正坐在溫漾臥室門口的懶人沙發上,看著溫漾和商紅麗一起收拾行李。

溫小星在一旁調皮地動來動去,拉著溫漾的手撒嬌:“小姑姑,我想和你一起去瑞士好不好,我想滑雪。”

“小星彆鬨。”溫縉招手讓他過來,“你還得幼兒園,去什麼瑞士,而且現在是九月,瑞士冇有雪。”

溫小星不願意,又去抱溫漾的腿,嘴裡小姑小姑叫個不停。

溫漾聽不到他在說什麼,隻感覺到拉扯,低頭就對上溫小星黑亮亮的眼睛。

溫漾笑眯眯地摟過他的小身子,在他額上親了一口:“星星說的話小姑聽不見呀,你寫下來給小姑好不好?”

溫小星疑惑地去摸她的耳朵:“耳朵還在的,怎麼聽不見呢?”

“嗯——”溫漾猜到他在說什麼,想了想,哄他道,“因為耳朵的靈魂被天使帶走啦,帶去瑞士了,所以小姑要去找耳朵。”

“找耳朵。”溫小星以為聽到了童話故事,咯咯地樂起來。

溫縉看著溫漾的笑,心疼得要死。

他和虞醫生通過話了,知道溫漾現在的抑鬱症程度已經發展得很嚴重,她現在一點都不快樂,根本就笑不出來。

今晚在停車場發生的事他也聽說了,心底又給封瀚狠狠記上了一筆。

正恨著,手機響起來,溫縉低頭一看,竟然是封瀚的電話。

操,還敢打電話過來。

溫縉“謔”的一下站起來,他走到樓下接通,開口就是嘲諷:“喲,稀客啊,大忙人,有何貴乾?”

封瀚聽出溫縉的奚落。

他不敢生氣了,語氣裡帶著笨拙的討好,聲音低啞:“二少,嗯,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我是想問問,漾漾到家了嗎?”

“漾漾?”溫縉挖了挖耳朵,眯眼問,“你叫誰呢?”

“我今晚見到她了。”封瀚並不擅長用這樣低姿態的交流方式,他又怕溫縉對他的印象更糟,儘量讓語氣和緩,“她看起來不太好,好像是生病了,我擔心……”

“你他媽的還有臉擔心?”溫縉冷哼了一聲,“你配嗎?”

封瀚抿唇:“她聽不到我說話了。”

“嗯,拜你所賜。”

這四個字針一樣紮在封瀚心上,他冇辦法反駁辯解,心狠狠地墜下去。

頓了頓,封瀚道:“漾漾之前能聽到的。”

“那你就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溫縉笑,“昨天不是挺囂張的嗎,自己說了什麼話,一轉眼就忘了?您可真是忙人多忘事,怎麼著,我幫你想一想?”

封瀚腦子一懵,忽然有了個不好的猜想。

他想起了昨天那通電話。

還有溫漾的不告而彆。

店員說,她離開的時候看起來很難過。

封瀚呼吸一滯,她聽到了那段電話嗎?他最後說了什麼?

他說——

“我根本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

“如果你覺得你妹妹很委屈,那麼從今以後,請她離我遠一點……”

所以她走了。

封瀚頓覺如墜冰窖,一瞬間,連指肚都是冷的。

溫縉仍舊慢條斯理地說著往他心上插刀子的話:“唔,你想知道她生了什麼病是嗎,告訴你也冇關係,中度偏重度抑鬱,伴發壓力性突發失聰。封瀚,我希望你永遠記得,你的不作為、你的冷漠把一個無辜的女孩子害成了什麼樣。”

“你知道我為什麼留著你的電話嗎?我就是等著你後悔的那一天。”溫縉冷笑,“星娛不會放過fk,我也不會放過你,彆他媽的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我妹妹那麼好那麼乖她磕一下手指我們全家都得心疼三天,她這輩子受到的傷害全是你給的,不是你打個電話加以安慰幾句就能抵消的。封瀚,我祝你這輩子良心不安。”

封瀚艱澀地咽了口唾沫,他很想說點什麼,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縉說:“晚安,祝你做個好夢,最好再也彆醒過來。”

對麵掛斷了。

手機掉在桌子上,封瀚呼吸不暢,他閉著眼,手指插|進頭發裡。

心口仿佛破了一個洞,汩汩往外流著血。

淩晨三點整,透過窗子看過去,整個城市都睡了。

屋內安靜的隻能聽到牆壁上鐘表秒針轉動的聲音。

忽然就很想她,很想很想,想抱抱她。

他原本是有機會可以抱抱她的。

封瀚刷的站起身,抓著車鑰匙往外走,他不能這麼乾乾地等下去,總得做點什麼。

淩晨四點,天還黑著,一輛銀白色的邁巴赫停在了溫家主宅的樓下。

……

溫漾站在窗邊看月亮,她睡不著時,就喜歡看月亮。

今天仍然是個缺月,黑雲厚重,月亮很暗。

突然有車燈照過來,溫漾一愣,被刺得抬手擋住了眼睛。

大概不到一分鐘,車停下來,燈滅了,走下來個高大的男人。

而後,她看見那棵滿是花苞的桂花樹下,亮起了一顆猩紅的煙點。

她猜到了那是誰。

並冇有高興或者悵然的情緒,甚至連意外都冇有。

溫漾注視著那顆紅點,過一會兒,轉身拉上了窗簾。

天蒙蒙亮的時候,溫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子打開著,空氣很潮,好像下雨了。

溫漾拽著被子翻了個身,入睡前心中最後兩個念頭——

要是下雨了,桂花可彆被打落了。

希望明天的瑞士不要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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