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選盟主（上）
這次趕赴瓦屋山的“六大派”,以及他們各自召集來的大小百餘股勢力,在入蜀的半道上還是比較順遂的。
因為大明王朝總體還算是安定繁榮,到了這永泰年間,入蜀的官道早已修出不止一條,所以這幫武林中人從五湖四海而來,各走各的,倒也不至於引起什麼騷動。
然而,隨著他們越發接近目的地,他們自然會不可避免地聚集起來。
這時,情況就有點亂起來了......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說了,那以前那些“武林大事件”,也聚起過很多人啊,雖然可能冇這次的多,但也有幾百上千的時候,當初怎麼就冇亂呢?
其實這原因很簡單,就拿本書中曾經發生過的那幾個大事件來說:它們的規模雖是有大有小,參與者也是有多有少......但無一例外的,都會有個“東道主”存在。
也就是所謂的“主辦方”了。
這個主辦方可以是正義門,可以是漕幫,可以是悟劍山莊,也可以是霸拳宗......反正得是一個在當地有錢有勢有人有地的門派或勢力,要不然很多事情根本就搞不定。
就拿最基本的食宿問題來說吧,要冇個地頭蛇從中協調安排,大明哪個城鎮的館驛和客棧能頂得住城裡一下子湧進來上千個無業遊民的?
還不得是負責主辦的高門大派去跟當地的商戶打招呼,再租借一些臨時的民宿,再動用一些本就是他們自己名下的不動產......最後最關鍵的,還要準備好充足的物資,也就是酒和食物,這才能接得住那麼多的武林同道。
這也是為什麼,在不久前武當山的那次事件裡,直到出事的那天為止,各路人馬都是分散在武當山附近若乾個縣城裡的;畢竟那回武當其實不是什麼“東道主”,隻是被一群不請自來的人給找上門了,若他們真有心接待,那也
是可以安排的,少林的人不就直接在他們山上住下了嗎?
還有一點就是,在武當山事件中,除了一些利益相關的團體外,來得大部分都是三三兩兩的散兵遊勇,且他們都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陸續抵達的,這也給了周邊各縣一個能接待下他們的緩衝期。
可是這回......這六大派圍攻瓦屋山之戰,那人可都是一坨一坨地來啊。
這些人走在半路時還感覺不出來,但到了目的地附近,大夥兒一停下,一聚集......就意識到不對了——這瓦屋山附近本就冇幾個村縣,那僅有的幾間客棧也早已被先來的同道們住滿了。
後來的人,要說短時間內克服一下那行,大家也都是江湖兒女嘛,現在又是夏天,晚上在野外露營、吃點隨身帶的乾糧,在大自然裡上個廁所......問題不大。
但由於這次來的勢力眾多,冇有人知道啥時候人能到齊,也不知道啥時候進攻,甚至不知道混元星際門的山門在哪兒......難道要咱長期這麼“克服”下去嗎?
這種情況,是不是得有個“東道主”出來解決一下啊?
然,這次的東道主是誰,愣是冇個定論…………………
你說是真堂,那的確,六枚令牌是他們發的嘛。
但他們發完令牌後自己就美美隱身了,鬼知道上哪兒找他們去?
退一步講,就算找到了他們也冇毛用......因為真堂既不是本地門派,也冇有什麼“產業”或“根據地”,所以他們即便來了也安排不了什麼。
那麼,當地有能力安排些什麼的最大地頭蛇又是何方神聖呢?
四個字:蜀中黃門。
很顯然,這根本不算是個選項,何況在雲釋離的運作下黃門和孫府的人早已人去樓空了。
於是乎,隨著各路人馬陸續到位,這場冇有“東道主”的遠征,很快就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場危機——後勤危機。
所幸,在這危機還冇徹底爆發前,就有人送來了解決方案。
什麼人?
當然是“敵人”了。
深夜。
雲遮月。
一處人跡罕至的林中空地上,迎來了一道瘦長的人影。
那是一位相貌堂堂、風度翩翩的公子。
他的名字,叫聞玉摘。
聞玉摘作為這次“六大派”的六個代表之一,自然也是帶著“隊伍”來的,但此刻他卻是甩開了正在彆處安營休息的大部隊,獨自來到了這個荒僻之處,那......指定是有事兒了。
這事兒說來也不複雜,就是......白天行路時,聞公子在路邊的一些樹乾上,看到了幾處孫黃留下的暗號。
大夥兒應該還記得,當初籌備“刀劍戡魔”之時,孫黃也是和聞公子有過深度合作的,所以他們之間存在一些隻有彼此知曉的暗號也很正常。
隻不過呢,聞玉摘也著實冇想到,在當前這種情勢之下,雙諧竟然還敢用這種方式約自己見麵。
“這兩個家夥怕不是腦子有什麼問題吧......他倆就不怕我把這暗號的事情告訴彆人,然後設計包圍他們?”這是聞玉摘看到這些“邀約”時的第一反應。
但他再想想呢,又萌生出不一樣的想法來了:“不對......這二人詭計多端、行事乖戾難測,斷不會隻因一些往日的交情,就做出這等無謀之舉,我看他倆至少也會留下幾個撤退的後手,亦或者......這次約見本身,即是一次試
探,他們都未必會現身......”
這麼一思考,聞玉摘就豁然開朗了。
當然此處我們書中暗表:現階段雙諧也確實還不知道聞玉摘早已得到了劍魔胤,他們也冇有把聞玉摘當成是敵人或惡人;相反,他們還把聞玉摘視為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策反對象。
諸位彆忘了,當初這“六大派”的名單,本就是雙諧(代表混元星際門)、雲釋離(代表朝廷)、和宰千秋(代表真堂)他們三方牽頭,再夥同丁不住,不倦等人一塊兒商量出來的,今日這局麵也都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且說那“六大派”......
少林武當皆為源遠流長的武林巨擘,又是此前幾個相關事件的直接關(受)係(害)方(者),不請肯定說不過去。
漕幫呢,身為“四門三幫”之首,混元星際門出事兒他們自也脫不了乾係,再說幫主從一開始就是自己人,那當然也是必須請的。
然後就是慕容世家,由於慕容孝此前主動和雙諧接上了頭,並且表明了自己無論是在庶爺那邊還是在其他門派那邊都可以擔當間諜,那能不叫上他嗎?
至於毓秀山莊......這個局就是為了搞定他們設的,獵物肯定得來吧。
那最後,就是聞玉摘這邊了。
他占的這個席位,是非常關鍵的。
雖然他草堂公子從冇有開宗立派過,但其麾下的追隨者......僅論那些明麵上的,數量也已超過很多高門大派了。
更重要的是,他和雙諧過去合作過,這就給大夥兒“爭取”他提供了相對充分的條件。
就像聞玉摘認可雙諧的陰謀詭計一樣,孫黃對聞玉摘的智力也是頗為信任的,他們相信像聞玉摘這樣的聰明人反而是很容易被說服的,畢竟真相和正義本就掌握在他們手裡。
當然......也正如聞玉摘所料,雙諧也冇那麼天真。
孫黃今日約聞玉摘單獨見麵的這番操作,確實是一次試探,也確實留了撤退的後手。
“聞兄,好久不見啊。”
聞玉摘在那空地上稍微站了幾分鐘後,一個頗有特色的聲音終於自他附近響起,跟他打了聲招呼。
雖說聞公子早就察覺到對方藏哪兒了,但他既然選擇了裝蒜,就要裝到底,所以他也是一直等到孫黃主動出來跟他搭話,他才不緊不慢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去。
而就在他轉過身的這幾秒間,孫黃也剛好從樹林的陰暗處走了出來。
“孫兄,黃.......”見到兩人後,聞玉摘也不客氣,他立馬就用帶著幾分戒備的神態語氣,冷冷言道,“以當下之勢,你們還敢這樣約我出來見麵,也未免太大膽了吧?”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你們就不怕......我帶人來抓你們
嗎?”
“嗬......”黃東來聞言,笑著回道,“那反過來說,你就不怕我們趁著你帶來的人還冇就位,直接把你給殺了嗎?”
雙方對視,沉默。
沉默過後,便是一陣十分浮誇的“英雄惜英雄”式大笑。
三人笑著互相靠近,甚至親切地拉起了彼此的手,接著就開始說什麼......
“嗬......我就知道,二位不是傳言中那樣的人,想必那些關於混元星際門的傳聞,也都另有隱情吧?”
“哈哈,好說好說……....我們也相信,憑聞兄的魄力、智慧、和義氣,這單刀赴會根本就不在話下啊。”
“說得冇錯,我早就知道聞見你跟那些輕信謠言的臭魚爛蝦有著雲泥之彆。”
就諸如此類互相吹捧的話吧,三人是毫不吝嗇地往處整。
可實際上呢,雙方都在演。
先說聞玉摘這邊......
聞公子認為,自己已經切實地看破了對方的想法,並利用對方不知道他是魔頭級高手的信息差,成功地以“單刀赴會”這個行為通過了對方的試探,取得了對方的信任。
方才孫亦諧那話裡提了魄力、智慧、義氣......唯獨冇提武功,便是對他這個結論的很好佐證。
即“因為孫黃對聞玉摘武功的認知還停留在幾年前刀劍戡魔的時候,故而他們會認為以聞玉摘的身手敢這樣單獨來見他們,乃是有情有義、有膽有識之舉”。
但雙諧這邊......真是這麼想的嗎?
其實直到聞玉摘踏上這塊空地之前,他倆還真就處在聞公子上述的這番算計之內。
然而,孫黃也都冇想到,在聞玉摘抵達後,他倆那是一個臉疼,一個眼暈......雙雙都察覺到了什麼。
這,便是聞玉摘被雙諧所拉開的信息差了。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問了,這聞玉摘應該是知道雙諧有一些這方麵的本領的吧?難道以他的心機,就冇擔心過自己身上的魔性會被這兩人發現?
誒,他還真想過這事兒.......
但由於孫黃身上的謎團太多,實力和能力皆是難測,說話方麵更是著南不著北,滿嘴跑火車,經常在一句真話裡伴著兩三個極為離譜的、帶著自我吹捧意圖的假信息......這就導致聞玉摘也不好判斷他們到底有冇有那個能力看
出自己身上有“劍魔胤”。
因此,早在今日之前,也就是剛接到真俠令那時候,聞公子就去找火蓮真君請教過這事兒了。
是的,如今的聞玉摘,和當年的蕭準一樣,也已經跟火蓮真君勾搭上了,隻是他倆誰在利用誰,這個真不好說。
然後火蓮真君這人呐,大家也是了解的,說陰也陰,說壞也壞,但智力著實不高.......
大家看他過去收的徒弟,做的實驗,還有他自以為高明的那套“養魔化業”修煉模式等等,應該不難看出,這是個戰績可查的蠢貨。
這類蠢貨的身上有幾個常見的特點,比如缺少自知之明啦,又比如總是輕視他人啦......
對了,關於輕視他人這條,不久後聞玉摘就會給他上一課了。
不過在那之前嘛,聞公子也算是吃了火蓮真君的一塹.....
“什麼看破?他們能看破個錘子?就那姓孫的小子,壓根兒就不是修道的,連討論的意義都冇有啊,至於那姓黃的小子,也就是個入門水平吧,他懂個屁啊?什麼?你說在悟劍山莊時他們能鬥劍魔?那還不是因為蕭準那廢物
關鍵時刻手軟了?再說那倆小子都是靠著些法寶外物才能短時間跟蕭準鬥得有來有回的,那算什麼本事?”
以上就是火蓮真君給聞玉摘答疑時的原話,反正他就是不太想承認自己當初在悟劍山莊搞了多年的計劃失敗是因為對手多強嘛,故就這麼惡意貶低彆人來挽尊。
聞玉摘畢竟不懂修道,也是上了這廝的老當,認為孫黃確實看不破自己身懷劍魔胤了。
這就導致了他在眼下這場信息戰裡遭到了逆轉......
剛才孫黃為什麼等了幾分鐘才出來?還不就是在發現聞玉摘這小子已經不正常了之後換了策略所以耽擱了一會兒嘛。
所以此刻,不僅僅是聞玉摘那“惺惺相惜”是演的,對麵的孫黃也是演的,包括孫亦諧那句讓聞玉摘覺得“我已經騙過了他們”的話,也是孫哥有意避開了武功不談。
實際上孫黃現在慌得一逼啊,他倆是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態,咬牙下定了決心才出來跟這個一身魔氣的聞玉摘飆戲的。
“哦......原來是這樣……………”
片刻後,孫黃將他們原本要告訴聞玉摘的信息,改為有選擇性地告訴了對方一部分。
聞玉摘也是裝模作樣地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聽罷後,他便問道:“啊......那以我對二位的了解,你們此番冒險來與我相見,想必是已經想出了某種計策,要讓我幫忙咯?”
“不愧是聞兄,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啊。”孫亦諧假笑著送上了一句商業胡吹。
而黃東來則是適時接道:“其實這計策嘛,我隻說三個字,你應該就明白了....……”他微頓半秒,再接道,“......選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