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1章 三枚玉令,天道宗的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了陳陽的身上。
這個年輕人的意見,似乎很重要,曲鬆明顯對這個年輕人另眼相看。
劉一鶴當即說道,“小友,你也不必避諱,有什麼條件儘管說來!”
“這個……”
...
胡鐵花撚著胡須,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山門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早已磨得發亮的青銅鈴鐺。朱常發則蹲在青石階上,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麥餅,卻一口也冇咬,眼睛直勾勾盯著山霧深處,喉結上下滾動,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老朱,你說……他真能成?”胡鐵花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山中沉睡的靈脈。
朱常發冇應聲,隻把麥餅塞回懷裡,抬手抹了把額角沁出的細汗。山風卷過山門,帶起一陣鬆針簌簌聲,也掀動了他鬢邊幾縷灰白亂發。他忽然抬眼,望向遠處雲海翻湧的峰頂——那裡正有三道微不可察的銀線自天穹垂落,如蛛絲般懸於雲層之下,隱隱勾連著仙緣峰七十二處靈竅。那是山勢自行運轉的天地鎖鏈,六個時辰一到,便要收網。
“來了!”朱常發猛然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山道儘頭。
霧氣驟然撕裂。
一道人影被無形巨力裹挾著,自山腰淩空拋射而出,衣袍獵獵,發絲狂舞,如斷線紙鳶般直墜山門石階!胡鐵花瞳孔驟縮,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迎上,雙臂箕張,掌心泛起一層溫潤玉色光暈——峨眉鎮山秘術《托雲手》!
“砰!”
悶響如擂鼓。
胡鐵花雙足深陷青石三寸,膝蓋微屈,硬生生扛住那股沛然莫禦的反衝之力。陳陽重重砸進他懷裡,後背撞得胡鐵花胸骨嗡鳴,喉頭一甜,又被他死死壓回腹中。朱常發閃身而至,一左一右架住兩人臂膀,三人踉蹌退了七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咳……”陳陽伏在胡鐵花肩頭,嗆出一口帶著淡淡檀香的濁氣,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渙散,映入眼簾的是胡鐵花那張溝壑縱橫卻寫滿焦灼的臉,以及朱常發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血絲。
“成了?”胡鐵花嗓音沙啞,攥著陳陽後頸的手指節發白。
陳陽冇答話,隻慢慢直起身子,從懷中取出一隻羊脂玉匣。匣蓋掀開一線,一抹紫氣如活物般遊走而出,在日光下凝成半寸長的龍形虛影,盤旋三匝,倏然縮回匣中。緊接著,他又取出另一隻青玉匣,指尖輕叩匣底三聲——“咚、咚、咚”。
匣內傳來細微的“噗噗”聲,似有生命在搏動。
胡鐵花渾身一震,猛地抓住陳陽手腕,枯枝般的手指抖得厲害:“壽紋……活的?”
陳陽點頭,將兩匣並排遞到胡鐵花眼前。青玉匣中,長生果靜靜臥著,果皮上那些玄奧道紋正隨呼吸明滅,每一次明滅,都有一縷近乎透明的銀輝逸散,凝而不散,在匣內氤氳成薄薄一層霧靄。胡鐵花伸出食指,指尖距果皮半寸,便覺一股溫潤浩蕩的氣息撲麵而來,仿佛觸摸到了大地初生時的第一縷春意,筋骨深處蟄伏多年的暗傷竟隱隱酥麻,似有生機悄然萌動。
“百年壽元……”胡鐵花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哽在喉嚨裡,竟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鼻音。他忽地轉身,朝朱常發伸出手:“藥杵,快!”
朱常發如夢初醒,忙不迭從褡褳裡掏出一柄烏沉沉的紫檀藥杵,雙手奉上。胡鐵花接過藥杵,卻不搗藥,反而用杵尾在青石階上急速劃動——嗤嗤聲響中,朱砂混著自身精血,在階石上繪出一道尺許長的微型八卦陣。陣成刹那,他咬破舌尖,一口赤金色血霧噴在陣心!
“嗡——”
八卦陣驟然亮起刺目金光,八道符文如活蛇遊走,瞬間纏上青玉匣。匣中長生果微微一顫,果皮上流轉的壽紋陡然加速,銀輝暴漲,竟在匣蓋縫隙間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乳白色丹丸虛影!虛影浮現不過三息,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歸果身。
“成了!”胡鐵花長舒一口氣,額角青筋猶在跳動,“長生果性烈,須以‘鎖壽陣’封其藥力,待回山再以九轉玄火淬煉七日,方可服下……否則藥力暴走,反噬壽元!”
陳陽默默看著,心頭微震。原來這看似簡單的采摘,背後竟有如此繁複的禁忌與法門。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口——那裡,司徒玄空留下的血脈烙印正微微發燙,仿佛在無聲提醒:真正的路,才剛剛開始。
“小子,你……”胡鐵花剛要開口,目光卻猛地凝固在陳陽左袖上。那裡,衣料被撕開一道寸許長的裂口,露出小臂內側一片青紫色淤痕,形狀竟酷似一枚蜷縮的芝草印記!
“這是……”胡鐵花手指猛地扣住陳陽腕脈,靈識如探針般刺入。刹那間,他臉色劇變,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劫氣反噬?不對……是‘靈契之痕’!”
朱常發聞言,臉色煞白如紙,一把拽住陳陽胳膊,枯瘦手指顫抖著撥開袖口:“快看!它……它在動!”
果然,那青紫色芝草印記邊緣,正有極細微的銀絲緩緩遊移,如同活物在皮膚下呼吸。陳陽亦覺小臂微癢,低頭凝視,隻見那印記中央,一點微不可察的紫芒一閃而逝,與他袖中玉匣內紫龍鯽的氣息隱隱共鳴。
“是它!”白蓮的聲音突兀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長生果與紫龍鯽共生千年,彼此氣息早已交融。你強行封禁長生果,又擒獲紫龍鯽,二者命格被你強行扭合,天地靈機自然反哺,烙下‘同契之痕’……此痕一旦生成,便是你與這兩件至寶的生死契約!”
陳陽心頭一凜:“契約?”
“非福非禍,亦福亦禍。”白蓮語氣幽深,“自此之後,你若壽元將儘,長生果可續命;你若氣運衰竭,紫龍鯽可補運。但反之,你若遭大厄,二者亦會受牽連,輕則靈性受損,重則……化為飛灰。”
胡鐵花與朱常發聽得麵色數變。胡鐵花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陳陽雙眼:“小子,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陳陽迎著他灼灼目光,緩緩搖頭。
胡鐵花深深吸氣,山風灌滿他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這意味著,你已不再是單純的‘采藥人’,而是成了它們的‘護道者’!仙緣峰萬載不出此等異象,你身上這道痕,比任何宗門聖旨都重!從此往後,你若懈怠一日,長生果壽紋黯淡一分,紫龍鯽紫氣便稀薄一寸——它們的存續,係於你一身精氣神!”
山風驟然停歇。
三人都沉默下來。唯有遠處鬆濤如海,隱隱傳來遠古般的嗚咽。
陳陽低頭看著手臂上那枚微微搏動的芝草印記,忽然想起司徒玄空最後的話:“你要走的是無敵之路,當自強不息,一往無前……”
原來,所謂無敵,並非踏碎山河、鎮壓諸天。而是以凡軀為基,以血肉為壤,承載起另一方天地的存續重量。
“明白了。”陳陽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迷惘散儘,唯餘澄澈如初雪的堅定。他輕輕合攏手掌,掌心溫度熨帖著兩枚玉匣,仿佛握住了某種沉甸甸的承諾。
胡鐵花久久凝視著他,忽而咧嘴一笑,那笑容竟如少年般爽朗,眼角皺紋舒展如綻放的菊花:“好!既然拿了長生果,按規矩,得請山神老爺喝杯茶!”
他轉身自包袱裡取出三隻粗陶碗,又從腰間解下一個油紙包——裡麵竟是三塊烤得焦黃流油的山豬肉。朱常發立刻會意,掏出火鐮,“嚓”一聲打出火星,引燃碗中鬆脂。胡鐵花將肉塊投入碗中,油脂遇火,“劈啪”爆響,濃香瞬間彌漫開來。
“山神老爺,您老人家坐鎮仙緣峰,辛苦!晚輩胡鐵花,攜後生陳陽,敬您三碗山野酒,謝您開恩,賜我等一線生機!”胡鐵花舉碗過頂,手腕一傾,琥珀色酒液潑灑在青石階上,蒸騰起嫋嫋白氣,竟凝而不散,化作三尊巴掌高的山神虛影,端坐於酒氣之中,麵容模糊,卻透著亙古蒼茫。
陳陽依樣而行。當第三碗酒潑灑而出,異變陡生!
那團白氣所化的山神虛影突然齊齊轉向陳陽,三雙空洞眼窩中, simultaneously 亮起兩點幽邃紫芒!紫芒如線,倏然射入陳陽眉心——冇有痛楚,隻有一種浩瀚如星海的清涼感瞬間滌蕩四肢百骸。他腦中轟然一震,無數破碎畫麵奔湧而出:雲海翻騰的絕巔之上,一株撐天巨木枝椏橫斜,樹冠刺破混沌;樹影婆娑間,無數金鱗遊弋,吞吐日月精華;樹根盤繞之處,累累仙果垂枝,每顆果子表麵,都浮現出與他臂上一模一樣的芝草印記……
畫麵戛然而止。
陳陽踉蹌後退半步,額頭冷汗涔涔。胡鐵花卻撫掌大笑:“妙啊!山神老爺認了你這護道者!此乃‘靈眸點化’,尋常人求都求不來!”
朱常發顫巍巍捧來一碗清水,陳陽俯身掬飲。清水入口,竟嘗到一絲清冽甘甜,仿佛飲下了整座仙緣峰的晨露。他抬頭望去,隻見山門石階兩側,原本枯槁的野草不知何時已抽出嫩綠新芽,葉脈間,隱約浮動著極其微弱的、與他臂上同源的紫氣。
“走!”胡鐵花收起陶碗,拍了拍陳陽肩膀,力道沉實,“回山!該給掌門師伯磕頭了!”
三人轉身欲行。陳陽忽覺腳下青石微震,低頭一看,方才潑灑酒液之處,三滴未滲入石縫的酒珠正靜靜懸浮,表麵倒映出截然不同的景象:第一滴中,是峨眉金頂雲海翻湧;第二滴中,是建木幼苗在葛仙爐內舒展新葉;第三滴中,卻是司徒玄空消散前最後一眼的凝望,那目光穿越時空,沉甸甸落在陳陽心上。
他彎腰,指尖輕觸第三滴酒珠。
冰涼。
卻仿佛觸到了兩千年前,那位混元大能留在人間的最後一縷溫度。
山風再起,卷走酒珠,也卷走所有痕跡。唯有陳陽臂上那枚芝草印記,正隨著他穩健的腳步,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搏動著,如同新生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