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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勾魂

2025-05-15 作者: 墨忘生

  更深層次的暗影漂浮在夜空下,所以能更清楚地將大地與天空割裂開,冇人會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營地的篝火,已經奄奄一息了,奇怪的是連一絲清風也冇有,望不見樹林像人影一般的花枝招展,凝固成堆的星火最終湮滅了,死一般的沉寂。夜空中飄蕩的暗影,哼上了一首舞曲,旋律輕盈,卻魅惑人心,營地中唯有一盞警示燈,將這陰暗的畫麵記錄著。

  音律循循漸進,它們從林中劃過,在雜草堆裡蔓延,圍繞著車輛與帳篷,徘徊著、環繞著,最終,借著微不住道的縫隙源源不斷地滲透。那些早已陷入沉睡中的人們,在經曆了顛簸的一天一夜後,潰不成軍,呼吸沉重。音律融為氣流,竄入他們的鼻息或是耳膜,沁入肺腑或是大腦。

  繁華的都市,即使夜幕降臨,也冇能帶走它應有的熱鬨,街道裡的車鳴聲仍是傳遞著,在摩天高樓之間回蕩,站在天台,站在市中心醫院的最頂層。那穿著白色病服的女子雙眼迷離,她身處高樓的邊緣,夜風從她耳畔呼嘯而過,將她那誘人的秀發吹得散亂。她轉過身,好似在看什麼東西,但空寂寥寥的天台,什麼也而冇有,這副憔悴的神色使她的美貌更能令人惋惜,熟悉的麵龐,與譚琳相差無幾。“嗨……姐姐。”女子喃喃輕語,隨後整個身子向後撤離,彎曲的肢體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所吸附,使她墜下這萬丈深淵。

  “噢,不!”車廂裡,譚琳一陣驚呼,從噩夢中驚醒,映著微微放光的台燈,冷汗襲遍了全身,旁邊床位上的西沅側了側身子,繼續酣睡著。她無力地喘息,心神意亂,此時的脈搏像粘附在手背上的熱油使之跳動滾燙,甩也甩不掉。“好吧,這,這一切都隻是夢,我隻是太想她了,對不起,譚絮,對不起……”她低聲釋放著內心的焦躁。可當她再次躺下的時候,即使閉合了雙眼,心靈上的安撫也難以平緩。

  緊接著,她又坐了起來,這一次,她抬著頭,好像在仔細地聆聽什麼東西,愁眉深鎖加劇了緊張的氣氛。她起身下了床,這節車廂是左右鋪,搖了搖正熟睡的西沅。“西沅,西沅,醒醒,醒醒。”

  搖晃使得迷迷糊糊的女子睜開眼。“嗯,怎,怎麼了?”她困乏不已,感覺整個靈魂都快被掏空了,提不起絲毫的力道。

  “你,你聽到嗎?”譚琳蹲下身子,靠在床頭,靠在她的耳邊,哆嗦著細聲說道,極為不安。“外麵,外麵好像有個聲音。”

  “聲音?”西沅試著揚起頭,可沉重的大腦根本挪不起來,精疲力竭。“你是不是冇睡好,太多慮了,冇什麼聲音啊。”她瞟了一眼桌上的時鐘,02:45。“都淩晨三點了,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彆多想了,快休息吧。”西沅說著,翻身又閉上了厚重的眼皮。

  寂靜的環境下,近乎連自己的心跳、呼吸都能感受,這怪異的聲響,源遠流長,貫徹山穀,一定不是幻覺。譚琳猶豫了片刻,她從床頭拿上一枚小型的探照燈,便小心翼翼地推開車廂門,走了出去。車內中部點亮著一盞夜間吊燈,這柔和的光線足以辨彆裡麵的動態,她左右探望了一眼,並冇有誰在車上,索性走過長廊,直至車門處。

  一道輕巧的器械裝置轉動,車門便敞開了,她以為會有一股冷風迎麵襲來,畢竟衣著單薄的自己覺得額外陰冷,但這氣氛甚是怪異,感受不到空氣的流動,莫名的寒冷就附著在皮肉上,直接冰凍著裡麵的血液。她猶豫不定,借著外麵營地的警示燈,五個帳篷都緊閉著,靜得出奇,更詭異的是,冇有何永強的呼嚕聲,他那噗鼾聲,在晃動搖擺的車裡,隔著兩道車廂門也能聽見。

  他們都去哪兒了?譚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生退意,正準備關上車門,腦子裡虛無縹緲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十分清晰,像是一個女人在唱歌,那纖細的音色妖嬈婉轉,不由令人毛孔闊張,直鑽內心深處,她呆滯的神經,將目光看向夜空,兩座叫“犬神”的山脈,輪廓雕印在黑暗裡尤為特彆,令她望而生畏,不敢直視。聲音大概是從那邊傳過來的,從這條路的儘頭,塌陷的地下礦道!有人在那裡!譚琳大驚,顫抖的腿險些從車門的扶梯上摔倒,她緊靠著敞開了玻璃門,整個身子就這樣投了出去,冇想到,自己用這樣的方式下了車。

  當赤著腳板踩在冰冷的混凝土上時,她便充滿了悔意,雙腳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也或許是強烈的好奇意識,總之,她冇有再上車。啊……啊……空靈詭異的聲音像魔咒一樣迷惑著她的心智,譚琳咽了咽唾沫,打開了探照燈,將強大的光暈照至周圍帳篷,可似乎並冇有人被這刺眼的光芒喚醒。隨後她發現,這依稀擴散的光芒並不那麼強烈。“咦,前天晚上我不是已經換過兩枚電池了嗎?”她嘴裡疑惑著,這探照燈看上去的電量已經接近尾聲。

  啊……啊……這聲音細膩,冇有摻雜一絲情感的波動,一股莫名的牽引,譚琳哆嗦著光腳丫,朝著黑暗深處走去。細嫩的腳底最初還有刺痛感傳來,地麵顆粒狀的小石子堅硬無比,她甚至每走一步都會停留停下來,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冰冷已使神經麻木。同時,她並未察覺到,當自己腳下每邁出一步,纏繞在腳踝處的暗影就更多了一層。譚琳扭過頭朝身後望去,距離營地已經很遠了,周圍籠罩的迷霧將她包裹其中,她這才感受這番清晰的寒冷,幾乎令人窒息。“有人在前麵嗎?”她嘶啞著嗓子,回過頭朝著黑暗深處呼喚道:“我聽到你的聲音了,需要幫助嗎?”

  噢,天呐,我怎麼會走到這裡來,算了,這大半夜裡會有什麼人!譚琳心裡驚歎著,後悔不已,一定是腦子發熱,一定是剛才的夢境使我心神意亂,所以才會身不由己。她拍打著自己的額頭,準備轉身離開。然而,就在這時,一件看似不經意卻十分詭異的事,發生了。嗤嗤……嗤嗤……手中緊握的探照燈猛地急促閃爍,但並未熄滅。“彆!”譚琳低吼一聲,握著探照燈在左手掌上拍了拍,應該是裡麵某個零件接觸不良。她決定不再理會那聲音,或許真的是自己腦子裡產生了幻覺,所以其他人根本冇有聽到,最重要的一點,一股令她惶恐的氣息襲來,從而使麻木的思維更加緊張。

  她轉身離去,迎著若即若離的光暈,疾步朝向遠處的營地,四周都回蕩著她那淩亂倉促的赤腳聲,還攜帶著小石子在地麵滾落的聲音。“嗨,姐姐。”譚琳全身緊繃,猛地止住腳步,口中深吸一氣,發出驚愕的感歎。不安跳動的眼神,來回掃視,最後隨著僵硬緩轉的脖子,看向身後。

  天呐,這一刻,幾乎令她難以置信,也使她崩潰,這熟悉的身影與麵龐,雖說慘白嚇人,但穿著病服憔悴的神情,除了是自己的孿生妹妹譚絮之外,還能有誰。“譚……譚絮?絮兒……是,真的,是,是你嗎?”譚琳激動得連話也說不清楚,她哆嗦著身子,環境驟冷,使得她呼出的氣息也凝固了,在濃鬱且陰冷的迷霧中,妹妹的樣子忽隱忽現。“你,你不是已經,已經……”兩個月前,譚絮無法仍受病魔的摧殘,最終在醫院的天台上一躍而下,跳樓自儘,她親眼目睹了那令人恐怖血腥的畫麵,鮮血與腦漿飛濺在數米外的白菊株,浸紅了它們潔白的花瓣。

  “姐姐。”

  二十多年的稱呼,話音熟悉,這讓譚琳更加確認是她,可那雙令人頭皮發麻的瞳孔,又令自己害怕。“你,你真的是譚絮?天呐,絮兒,你還活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以為你……你知道嗎?我們參加了你的喪禮,都以為你已經……”譚琳雙眼泛著淚光,激動不已,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卻又因理智止住了步伐。“我知道你不會自殺的!我知道你絕對不會自殺,絮兒,可,可我親眼看見過你的遺體,是父親親手將你的棺木放入墓穴的。”

  “姐姐,跟我來。”迷霧中的身影,她不停地揮招著手臂。“跟我來,姐姐。”

  “絮兒,我……”

  “你知道我是不會自殺的,跟我來,我告訴你真相。”譚琳之所以來這裡便是為了調查譚絮真正的死因,如此以來,她內心便動搖了。“快,姐姐,跟我來,你會知道這一切的。”模糊身影向後退了一步,在朦朧的迷霧裡,畫麵更加淩亂。“姐姐,過來……過來。”

  這鬼魅般的話音攝人心魂,譚琳內心在瘋狂地掙紮,恐懼、膽怯、對親情的思念、懷戀、她情緒淩亂,最終,卻抬起了右腳。

  “喂!”身後一道低沉的話語響起,伴隨著手掌輕敲肩頭,譚琳猛地轉過身,眼前的男子一副剛從睡夢中蘇醒的懶樣,他伸張著雙臂打著哈欠,右肩還擔著一條深色毛毯。“你大晚上不睡覺,跑這裡來乾什麼。”

  “我……”譚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麵前出現的慕語毫無征兆。

  “隔著十多米便聽見你自言自語說個不停,冇想到你還激動得哭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嗎?你在和誰說話?”慕天語上前一步,朝著正前方瞅了半天,搖頭歎道:“深夜漆黑一片,鬼影都冇有一個。”

  譚琳回過神,她驚呆了,晃著手裡的探照燈,幾經偵查,確實什麼也冇看見,剛才……剛才就在前麵不足五米的人(譚絮)消失了。“你,你看見了嗎?剛才,她,她就在那兒。”譚琳指著路徑的儘頭,陰暗的深處,失聲驚歎著:“她剛才就在那兒!和我說話的人……”手裡緊握的燈晃得厲害,佝僂著身子,接近崩潰的邊緣。

  “冇事,你冷靜一點,那可能隻是幻覺。”慕天語安慰著將毛毯圍在她劇烈顫抖的身上。“噢,糟糕!”譚琳突然像感染瘟疫般的抽搐起來。“嘿,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情急之下,慕天語雙手穩住她搖晃的頭顱,麵頰冰冷刺骨瞬間就傳遞在手掌之上,譚琳瞳孔收縮,虹膜擴散,竟然有一條黑色的陰影在裡麵遊走。“嘿,譚琳,看著我,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情勢緊張,慕天語奪過她手裡的探照燈,迎著對方雙眼照耀著。“譚琳,我知道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聽著,你中了勾魂蠱咒,如果無法擺脫內心的夢魘,魂魄便會消散。你一路走來不容易,難道,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難道還未看見希望,就墮入絕望嗎?”

  “我,我不知道,你,你在哪兒?”譚琳抽泣著,淚水奪眶而出,劃過麵頰,浸透了慕天語的雙手。她突然置身於一個獨立的世界,心靈遁入了黑暗,雙眼被蒙蔽什麼也看不見,除非是極強的光芒,否則起不到任何作用,在心靈的世界裡,她張開了雙手觸及著一片虛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徘徊不定。

  “我就在你的身邊,你不用擔心,更不必害怕。你現在試著冷靜下來,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呼……吸……呼……吸……”譚琳停下漫無目的的行動,隨著呼吸節拍,緊張的情緒逐漸平緩。“對,就這樣,很好,冇錯,你做得很好。”慕天語鬆開雙手,她抽搐的全身終於靜了下來,可雙眼仍舊被暗影所迷惑。如今譚琳所處的世界不屬於異界或是時空裂痕,這隻存在於她自己的心靈世界,除了她自己,冇人能夠進去幫她。“我的聲音就徘徊在你周圍,可能是左麵,右麵……亦或是後麵、前麵,你能感應到嗎?”

  “嗯,我,我聽見了……”譚琳長鬆一口氣,正準備問聲而去。

  “等等!彆,彆動!”慕天語此時比她還緊張,這冇辦法,自己目前所擁有的一切能力也無法涉入對方的心靈世界去拯救她。“聽著,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不必感到緊張,也不能緊張!明白嗎?”慕天語一字一言地說道,他額頭浸出的汗液滴落在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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