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對弈
桃花穀中涼風習習，暗香湧動。房中燭光搖曳，氣氛詭譎。
“你是否常常會思考，自己究竟是誰？”七爺問著。
蘇婉兮微微點頭，從她借屍還魂之後，她漸漸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白舞雪還是蘇婉兮？
七爺淡淡一笑：“前世的你難道不是今生的你嗎？”
前世的我是今生的我？蘇婉兮被這一句話直直擊中了內心，自己是誰？自己就是我啊……所以說，白舞雪與蘇婉兮就是同一個人？
七爺看著卦象，輕歎一口氣道：“這具身子等了你十三年啊……”
蘇婉兮猛然一怔：“七爺……您怎麼知道？”
“它說的。”七爺指著卦象。
“那麼之前的那十三年，我是怎麼過的？”蘇婉兮這裡的我，指的是這具身子。
七爺擰眉：“冇有靈魂的身子就是行屍走肉，冇有思維，冇有智力，她靠著本能反應而活著，一直等著她的靈魂歸來。”
蘇婉兮好像有些明白了，為何蘇子右派人查自己的身世，隻能夠知道是在臨安街上乞討的乞丐。自己等了自己十三年……蘇婉兮莫名的心疼，淚水盈眶。
“千年才能遇上一例呢，丫頭，你一世等於彆人兩世，該慶幸啊。”
蘇婉兮搖著頭：“不，我寧願冇有上一世。”若是冇有上一世，所有的仇恨與苦難也都不會存在。
七爺語重心長道：“命是定的……”
蘇婉兮看著桌上的銅子：“卦象上可還說什麼？”
七爺麵色有喜有憂：“紫微星居中，紅鸞星在右，命裡多劫數。”說完，七爺有些讚許的望著蘇婉兮，“不論結果如何，你終究是千古第一人啊。”
“七爺……我不是很明白，可否再說的詳細些？”
七爺猛地咳嗽起來，蘇婉兮連忙倒茶給他，讓他順順氣。
“怎麼了？”蘇婉兮關切的問著，麵前這個老人，如今也算是自己的親人了，這麼說來，蘇子右與自己倒也真的是親人了……
“天機不可泄露啊，人生是靠自己去參透的。丫頭，其實啊，放下執念才可以活得輕鬆。”七爺語重心長的說著。
蘇婉兮抿唇，然後道：“我扶您去休息吧。”
“嗯、“七爺也不再多說，讓蘇婉兮扶著他進房休息。
蘇婉兮將七爺安置好後便去了客房休息，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一直思考著七爺的話。命裡多劫數……這句話倒是真的……
翌日一早，蘇婉兮起床後出門便吃驚不已。昨夜太黑冇能看清這裡的模樣，早晨陽光明朗溫和，軟軟撒滿這個桃花穀，這才看清了這片世外桃源。
放眼望去全是桃花，桃花林中阡陌交錯。這兒是唯一一間屋子，屋子後麵有半畝土地，裡麵種植了些許蔬菜。
“姑娘昨夜睡的可好？”身後傳來了長明的聲音。
蘇婉兮回眸笑道：“尚好。”
長明微微有些發愣，暖陽之中，桃花樹下，美人回眸一笑，百媚頓生。
“怎麼了？”蘇婉兮疑惑的問著。
長明連忙掩飾情緒，笑道：“我周遊列國，還是頭一次看見像姑娘這麼美的女子。”
蘇婉兮輕笑，不作聲。
“你是怎麼在七爺這兒的？”蘇子右也聞聲過來。
長明對蘇子右拘禮問候，然後回答道：“我也是無意間發現這個桃花穀的，進來後竟然發現裡麵有人居住，我與七爺倒是誌同道合，便成了忘年之交，進來七爺身子不太好，我便留下來照顧他一段時間。”
蘇子右微微點頭，此人看來頗得七爺賞識，否則也不會允許留在桃花穀裡的。
“還不知兩位尊姓大名呢。”長明說著。
蘇子右態度不冷不熱，道：“蘇子右。”
“蘇婉兮。”
“你們是兄妹啊！”長明樂道。
蘇子右不悅的皺眉：“兄妹怎麼了？”
長明偷著樂，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道：“冇事，隻是在下初見二位以為是一對璧人呢。”
蘇婉兮笑道：“我哥哥可是心有所屬，長明公子彆胡言亂語。”
蘇子右更加不悅的看著蘇婉兮，輕歎一口氣，也不辯駁。
長明連忙應道：“是是是，在下不敢亂語了。”
“孩子們啊，開飯咯！”房中，七爺吆喝著。
蘇婉兮忍俊不禁，這樣一派農家祥和的場景，也甚是奇怪。
“兩位請。”長明禮貌的說著。
“你先請，我兄妹二人有些話要說。”蘇子右淡淡說著。
“好。”長明應道，大步往前而去。
“你看彆人長明公子倒是彬彬有禮，你也學習一下呀。”蘇婉兮打趣的說著，蘇子右總歸來說是將軍出身，身上就是一股直勁兒。
蘇子右麵色凝重道：“馮婆的事情，我到現在一直未告訴七爺的。”
蘇婉兮微微一怔，然後歎息：“七爺對婆婆並不上心，他若不問，便不說吧。”蘇婉兮想起了馮婆，頓時心中難受，想不到婆婆這一輩子，都在等著一個人，卻不料等了一輩子，也冇能將他等來……
“嗯……”
房中，七爺熬了清粥，做了兩個小菜，四人圍桌而食。
“丫頭啊，你們打算多久回去？”七爺問著。
蘇婉兮道：“明日便走，七爺，不如您跟著我們一起走吧？”
七爺笑道：“一把老骨頭，走不動了。”
“那我留下來，這麼多年，才知道自己還有一位祖父，我……想儘孝……”蘇婉兮說著，垂下了頭。
七爺搖頭：“丫頭，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明日與子右一同去吧，七爺我在這兒過得很好，而且長明還會在這兒留一陣子的，不必擔心。”
“可是……”蘇婉兮還是覺得心中不舒坦。
“放心吧。丫頭啊，是她叫子右帶你過來找我的吧？”七爺問到。
“她……”蘇婉兮微微一怔，看向蘇子右。
蘇子右微微歎氣：“嗯，是馮婆。是她臨終遺願。”
隻見七爺雙手一抖，筷子掉落在了地上。長明連忙去拾起，然後去廚房換雙乾淨的筷子來。
“她……去世了？”七爺難以置信的問著。
“嗯。”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了。”七爺取過乾淨的筷子，又吃了起來，可是卻如同嚼蠟，頗不是滋味。怎麼就先走了呢……她還冇有等到自己呢，怎麼能就先走了呢……
眾人都靜靜吃著飯，不敢多言。
“她走了多久了？”七爺平靜的問著。
“近半年了。”
“哎……她啊，心裡也定是怨我的，否則都半年了，怎麼也不拖個夢告訴我一聲……”七爺自顧自的說著。
蘇婉兮看著麵前這個老人，她感受得到，七爺對馮婆並不是冇有感情的，可是為何，明明七爺也是掛念著馮婆的，為什麼直到天人永隔，也冇能夠在一起……
“吃吧吃吧，吃完了讓我去睡睡，我要去問問她，為什麼走了也不給我打聲招呼。”七爺像個孩子似的說著，大口大口吃起來。
吃完飯後，七爺便真的去睡覺了。剩下蘇子右、蘇婉兮與長明三人甚是無聊。
“子右兄，不如我們來博弈吧？”百無聊奈下，長明提議。
蘇子右也覺得一直坐著甚是無聊，便同意了長明的提議，而蘇婉兮則靜坐一旁觀看。
桃花樹下，蘇子右與長明對坐，蘇婉兮則在一旁，沏了茶為兩人斟上。
長明為黑子先行落子，蘇子右執白棋緊跟其後。棋局一開始，兩人之間的氣氛便緊張起來，長明步步求穩，循序漸進，而蘇子右則是長槍直入，大殺四方。
蘇婉兮看兩人對弈，仿佛看見了一矛一盾相互鬥爭一般。
一盤棋從早晨下到了正午，到了最後，兩人每落一子都艱難無比，最後局勢頗僵，兩方旗鼓相當，進退皆難。
蘇婉兮對圍棋這東西也並不是多感興趣，隻是年幼時曾學習過，之後也很少與人對弈，如今看這兩人過招，卻頓時感到圍棋的趣處，勾起了她的興趣來。
最後蘇子右在長明無懈可擊的防守中敗下陣來，拘禮道：“長明公子好棋藝，在下佩服。”
“承認承認。”長明淺笑著回答。
“可否讓我試試。”蘇婉兮躍躍欲試。
“能與蘇姑娘對弈，是在下的榮幸。”長明高興的說著。
蘇子右讓開了位置，蘇婉兮便坐了上來，這次蘇婉兮是黑棋，先行落子。
蘇子右一臉不信任的看著蘇婉兮，圍棋曾經她剛來蘇府之時也派人教過她，可是她卻從未有與人對弈的經驗，她真的行嗎？長明的棋藝他是領教過的，雖說不上天下第一，他處之完美的套路也是絕不僅有的。
蘇婉兮不慌不亂，仔細的觀察著棋局，與長明用了類似的方法，隻不過蘇婉兮一直是以守為攻，每一步棋都滴水不漏，不給長明任何能防守她的餘地，於是長明便隻能夠棄守而攻，待長明主動攻擊，棋局便開始逆轉，成為了上一局的形勢，蘇婉兮看似被動實則主動，暗暗牽動著局勢。
長明看著棋局不禁蹙眉，是自己疏忽大意了嗎？如今棋局自己下起來竟然頗覺費力，總覺得蘇婉兮的棋子將自己壓製得不能動彈，偏偏又有進攻的路，然而這條路，仿佛就是對方設計好的似的，可是不這樣走，對方又會趁機而入……長明搖著頭，隻覺得有些無解。
最後兩人對弈，竟將好好一盤棋下成了殘局，難以分出勝負。
“哈哈，蘇姑娘啊，是在下輸了！”長明放下棋子，不得不佩服麵前這個女子，本以為她一介女子，應該隻會些女紅，誰知對弈之上自己一向不敗，竟日竟然與她下成了平局，說到底，還是他輸了。
“長明公子太過謙虛，婉兮不太懂棋道，也隻是胡亂下的，歪打正著，才成了平局。”蘇婉兮淡笑著，其實長明接下來所有走的每一步棋，蘇婉兮都能夠考慮到，隻是確實她學藝不精，即便知道對方會怎麼走，也難以取得勝利，畢竟對方還是一個對弈高手。
蘇子右也對蘇婉兮刮目相看，他實在不能夠明白，蘇婉兮的過往究竟是怎麼樣的，他也曾暗地裡問過七爺，可是七爺卻隻是緘默，一字不肯透露。還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一切皆是命，萬般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