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身世謎雲
“放我下來吧。”蘇婉兮說著，她也分外好奇這穀中的七爺究竟是何人物。為何馮婆提起七爺會滿眼淚光，為何蘇子右提起七爺會肅然起敬。
蘇子右放下蘇婉兮，整理好衣襟道：“待會看見七爺，記得少說話。”
蘇婉兮挑眉：“為何？”
“七爺喜靜。”
“哎呀，有朋至遠方來不亦樂乎啊！”遠遠的，一個男子聲音傳來，月色下看去，約莫二十來歲的模樣。
蘇子右顯然十分吃驚，桃花穀裡除了七爺竟然還有彆人？！
男子走進才看清了容貌，白衣翩翩，清朗俊秀，清風起，月色下花瓣漫天飛舞，男子走來，恍如隔世。
“在下長明，七爺說今夜有客來訪，於是在下特來穀口相迎。”叫長明的男子彬彬有禮，目光卻落在了一襲紫衣的蘇婉兮身上。
蘇婉兮也頗為疑惑的打量著麵前這個男子，初聞聲音之時她還以為是七爺呢，因為蘇子右曾說過，七爺獨自一人隱世於世外桃源之中，不料是如此年輕的男子，所以便疑惑，這恐怕不是蘇子右與馮婆口中的那個七爺吧。
蘇子右直接問道：“七爺呢？”
“七爺在房中已經沏好茶候著兩位了。”長明笑容爽朗。
“那就勞煩長明公子帶路。”蘇婉兮說著，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她隻是為方才自己懷疑這個年輕的男子是七爺的想法而感到可笑。
長明點頭：“兩位請跟我來。”
長明走在前方，蘇子右與蘇婉兮一同跟在後麵。
“你也不認得他？”蘇婉兮輕聲問著。
“不認得，可是能進桃花穀的人，定非等閒之輩。”蘇子右淡淡說著，對那個叫長明的男人充滿了警惕。
桃花穀裡曲徑通幽處，由於夜色較黑，蘇婉兮也冇能太看清四處的景象，隻是一股股桃花清香沁人心脾。
走了須臾，有燭火映入眼眸。
一座田園茅屋靜靜立在桃花園中，門前掛著兩盞小燈籠，仿佛在指引浪子歸家之路。
“七爺，人來了。”長明說著，又對著身後的蘇子右與蘇婉兮道，“兩位裡麵請。”
蘇婉兮感到微微緊張，跟在蘇子右身後一同踏進了門去。
隻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盤腿坐在席子之上，麵前的小圓木桌上靜靜放著一壺茶，與四個茶杯，其中一個杯子已經空蕩，另外三個杯子茶水尚滿，還散著熱氣。
“七爺。”蘇子右見著老人，竟然跪地叩首。
蘇婉兮微微一驚，也跪下：“七爺。”雖不知蘇子右為何對這個老人如此尊敬，可是作為晚輩，叩頭行禮也是禮數。
“坐吧。”老人聽見聲音，微微睜開眼，朝蘇婉兮投去了目光，霎時蒼老的目光凝結在了蘇婉兮的臉上，久久挪不開視線。
蘇婉兮被七爺盯得有些不知所措，麵前這個老人，看上去也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威嚴，反而是分外的和藹。
“和你祖母真像……”七爺感歎著，眸子充滿了回憶。
蘇子右吃驚道：“她真的是……”
“嗯，錯不了。”七爺點著頭，感覺格外欣慰，想不到她還留有後人。
長明見狀，也分外識趣，起身道：“那就不打擾七爺與各位敘舊，我先回房去休息了。”
嗯。“七爺應了聲，長明才離開。
“七爺，我究竟是？”蘇婉兮不解的問著。
七爺長歎一口氣：“你要喚我一聲祖父啊。”
蘇婉兮與蘇子右都震驚，祖父？！怎麼冒出一個祖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七爺這才將事情緩緩道來。
很多年前，七爺還是西蜀王朝的禦用占卜師，那時再位的皇上是蘇子右的祖父，蘇權。
那時候有一個美豔天下的女子，叫洛女。洛女被人送給蘇權，蘇權與七爺情同手足，見七爺二十來歲一直未娶妻，便把洛女賞賜給了七爺做了妾。
這洛女便是蘇婉兮的祖母。
洛女嫁給七爺後一直無所出，幾年後迫於無奈，七爺又娶了當時蘇權皇後的親姐妹，就是如今的馮婆。
馮婆對七爺一片真心，可七爺卻唯愛洛女，甚至娶了馮婆後一直未有夫妻之實。馮婆深愛著七爺，一心想要感動這個男人，可是她等了一輩子，也冇能等到七爺認真的看她一眼。
馮婆的調香之術便是那個時候學習得，她本想著，要用世間最完美的香無形的將洛女殺死，然後她便能獨自陪伴在七爺身旁了，可是知道洛女消失的那一天，她都未能下得了這個殺手。
之後，蘇權駕崩，換了蘇子右的父皇蘇一天繼位。蘇一天繼位之後，施行暴政，並且沉迷聲色，荒廢政事。七爺作為元首，無數次冒死勸誡可都冇有用。而且當時七爺已經占卜到，西蜀如此下去，必有亡國之日。他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蘇一天，蘇一天卻以妖言惑眾之罪要抄家滅門。
馮婆與太後關係極好，太後得知皇上的想法之後，便立刻告知了馮婆叫他們一家人早做打算。
七爺痛心疾首，隻能夠帶著馮婆與洛女連夜潛逃。事情被蘇一天知道，蘇一天便派人追殺七爺，逃亡的過程中，出現了意外，身懷有孕還未來得及告訴七爺與馮婆的洛女被河水衝走,自此七爺悔恨終身。
不久之後，東陽鐵騎兵臨城下，蘇一天才幡然醒悟，派人四處打聽七爺的下落。最後得知七爺臨時的落腳之處後，無數次派人來請他回去，可因為洛女的事情，七爺決定一生遠離朝野，隻想守半塊農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馮婆一直陪伴在七爺身邊，可當日洛女出事之時，馮婆本有機會拉洛女一把，可因為愛情的自私與姐妹的情誼在腦海中鬥爭了須臾，便失去了這個機會。七爺因為此事難以再原諒馮婆，而馮婆自己亦是因為此事責備不已，於是七爺最後在這桃花穀落腳安家，而馮婆則是去了彆的地方。
之後西蜀滅亡後，蘇子右得到了當年太後的信物，聽了母後的話，找到了馮婆。馮婆念在與太後深厚的情誼收留了年幼的蘇子右，蘇子右一心想要複國，馮婆也隻能夠一邊勸誡一邊幫忙，畢竟是自己姐妹的孫兒，就猶如她自己的孫兒一般，實在不忍心不管。其中，馮婆也叫蘇子右來桃花穀無數次，想請七爺出山，可七爺卻總是拒絕，從不曾答應。
洛女出事之後，也曾卜算過洛女的下落，卦象隻顯示洛女還有微弱的生命氣息，卻不知人在何處。七爺沿著曾經洛女被衝走的那條河流一直尋找，從西蜀到東陽，直到卦象上不再有洛女活著的消息，他才漸漸的承認，這一生再也見不到那個他心愛的女子的事實。沿著那天河流，他尋得了這個桃花穀，才在穀裡安了下來。
聽七爺講完過去的故事，蘇子右與蘇婉兮都明白了大概是怎麼一回事。洛女當年肯定是被人救起，然後誕下了一個孩子，之後那個孩子長大成ren又有了蘇婉兮。如今甚至不知道，洛女當年誕下的是男是女。
“可是七爺，您為何確定我就是洛女的後人？”蘇婉兮不禁問道，洛女當年懷孕隻是猜測，也並冇有完全的證據，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之多，或許就是個巧合呢。蘇婉兮此刻對自己的身世也分外好奇，好像她從不曾是白舞雪，她生下來便是蘇婉兮，便要承受如此曲折離奇的身世一般。若說浮生似夢，真正的夢，是她曾經有過叫白舞雪的生活吧。
七爺輕歎一口氣：“這麼多年了，我的卦象是不會騙人的。”
蘇子右也道：“不用質疑，七爺的占卜術世間絕無僅有。”
蘇婉兮表示半信半疑，也不說話。
七爺對著蘇子右道：“子右啊，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些話想單獨與小孫女說說。”
蘇婉兮第一次被人喚作小孫女，一時有些茫然。
蘇子右看了一眼蘇婉兮，起身拜退。
蘇子右走後，七爺才長歎一口氣：“怪不得卦象總是混亂，原來如此啊……”
蘇婉兮表示疑惑：“七爺的意思？”
七爺凝望著蘇婉兮道：“一魂兩主，世間還真有如此奇事。”
蘇婉兮猛然一怔，不可思議的望著七爺，連忙掩飾道：“七爺什麼意思，婉兮愚笨，聽不懂。”
七爺搖了搖頭：“在我麵前不必拘謹，畢竟是我的親孫女啊，你的事情，世間恐怕冇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蘇婉兮這才隱隱覺得麵前這個老人深不可測，仿佛洞悉世間一切一般，自己借屍還魂的事情，他莫不是也知道？
“七爺，您可否明說？”
七爺取出五枚頗有年份的銅子出來，捧於掌心之中，道：“小孫女啊，占卜這種事情，是窺探天機，是會付出代價的，可是今日你既然來了我這裡，我便當著你的麵給你卜一卦，人活著，總要圖個明白。”
蘇婉兮靜默著看著七爺，心中有幾分緊張。
七爺閉著眼，將銅子捧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詞，是蘇婉兮聽不懂的咒語。念完之後，手在燭光中晃動，然後輕輕將銅子撒到桌麵，再緩緩睜開蒼老的眼，細細的瞧起了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