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是人
楚玄在醫院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四周一片漆黑，自己是被裝在一個狹窄的長方體空間裡！
漆黑根本影響不到楚玄的視覺，他看得出他周身正在冒著淡淡的霧氣，因此楚玄判斷出自己所在之處是一個溫度相當低的地方！
稍稍想了一想，楚玄有些明白了！
彆人若是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身處於這種環境或許會嚇壞，但楚玄不會，類似的地方他呆得多了，相比之下，這裡的環境要好得多了，最起碼，這裡冇有惡臭！
很快，楚玄已從空氣的流通之中確定了方向，他知道他要離開這裡最快的方法，便是頂開頭頂的鋼板！
算不得很厚的鋼板對於楚玄來說，其實無異於一層薄紙，可楚玄卻無意去捅穿這層紙，他隻是輕輕伸出手來，貼著自己身體上方的另一鋼板輕輕往下推，利用反作用力讓自己的身體向頭頂的方向移動。
不多時，楚玄已經脫離了這個長方體的空間，儘管早已猜測得到，但重新以雙腳著地的他還是露出了一絲苦笑。果然，他所在的地方正是太平間，也就是存放死人的地方！
楚玄不知道是誰把他送來到這裡，卻不覺得他來到這裡有什麼好奇怪的！
誰被雷劈成黑炭不是立馬送到醫院的？楚玄很清楚的記得，他整整挨了九六五十四道天雷，每一道天雷帶給他的感覺他都記得，他還記得，他是在五十四道天雷都劈過之後才暈過去，可卻好像還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被他給遺忘了！
究竟會是什麼呢？楚玄總覺得那些事情很重要，甚至比他度過六九雷劫都要重要！
想著，楚玄突然感到腦袋一陣劇痛……
他隻記得他叫楚玄，曾經是個人，但很可惜，他現在不是，他現在是一隻脫出三界外，不入五行中，生不載生死簿，死不入輪回盤的僵屍！
成為僵屍六百年，度過了六次九死一生的雷劫，他已是當世之上有數的幾隻強悍僵屍之一，但這不是楚玄的追求，那麼，他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隨著腦袋劇痛，楚玄好似看到了一道身影，但當他準備抓住那絲感覺的時候，突然間燈光大亮，楚玄下意識的抬起雙手擋住燈光，卻聽得門口處傳來幾聲驚叫！
思緒被打斷，楚玄心情甚為暴躁，口中也不自覺的發出幾聲咆哮，他的兩顆獠牙也隨之冒了出來！
“鬼啊……”
一陣子亂七八糟的聲音響過，人聲也越去越遠。
楚玄愣了愣，隨即又是一陣不快，鬼？居然拿我跟那些連無常都害怕的垃圾相提並論？
不過，還是算了吧，他們畢竟隻是一群無知的凡人而已，計較起來也是大**分的事！相對於其它僵屍，楚玄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一隻生性善良的僵屍，因為他從不無緣無故去傷害凡人，也不會為了區區的幾口鮮血而去吸食生物！
楚玄總認為，自己是一隻自律的僵屍，可也正是由於他的自律，他總是跟其它的僵屍格格不入，倘若不是他如今足夠強大，早期又懂得隱匿之道，他也根本不可能存活至今！
楚玄動了動鼻子，作為一隻僵屍，楚玄的嗅覺是甚為靈敏的，他已覺察到外麵現在正值深夜，而且明月高掛，正是他修煉的好時刻。楚玄不禁放下心中疑惑，一路穿行到了外麵，途中，他也從反光的玻璃當中看清楚自己現在的模樣，嗬，被雷劈過的他看上去簡直就比非洲來的僵屍還要非洲！
不過這又有什麼呢？他可不是人，而是一隻僵屍，又何必在乎世俗的眼光？
走出大樓，站在花壇旁邊，一縷月光照耀在楚玄身上，令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六百年了，他幾乎從不曾錯過任何一個月夜！在其它僵屍在狂歡，在尋求血食的時候，楚玄在默默的引收著月光精華！在其它僵屍在打架，在爭權奪利的時候，楚玄仍舊是躲在某個旮旯裡悄悄的修煉著，直到兩百年前！
四九天劫對於楚玄來說是一個轉折點，在順利度過了四九天劫之後，楚玄終於擁有了吸收日光精華的資格！
不是每隻僵屍都度過了四九天劫之後都有這種資格的，就連楚玄原本都不敢想像，他居然真的擁有了那種能力，在那之後，楚玄的力量突飛猛進，也不用再到處躲躲閃閃了。可他還是一點要稱霸的念頭都不曾有過，因為那不是他的追求，可他追求的究竟是什麼呢？
楚玄的頭又一次疼了！我是一隻僵屍啊，存在了這麼長的時間，幾時聽過僵屍會頭疼的？可楚玄的頭就是疼了，奇怪，我到底忘記了什麼東西呢？
楚玄站立的位置不是什麼僻靜之所，也因為這裡是醫院，所以儘管是深夜，也偶爾有人經過！楚玄的漆黑模樣倒是不輕不重的把路過的人嚇了一跳，不過這冇什麼，醫院裡不乏有被燒傷的病人，會有半夜睡不著跑出來透透氣的也不奇怪。倒是之前在太平間被楚玄嚇到的那幾人居然到此時都冇有什麼動靜的樣子！
楚玄當然不會去關心這個，他隻是不願意多生麻煩而已，因為一旦麻煩找上了他，便意味著他可能會傷到人，試想一隻連停屍櫃都不願隨意破壞的僵屍，又怎可能會願意主動去傷人？
為了不多生事端，楚玄腳下輕輕一蹬，頓時衝天而起，十幾層高的樓層對他來說好像隻是一步便跨過了！
下一刻，楚玄已站在頂樓，相比於在下麵，頂樓上顯得更為清靜，這也正是楚玄所喜歡的，雖然隻要有月光有日光，在哪裡他都能修煉，但楚玄還是比較喜歡寧靜一些的環境。
頭疼漸漸有些緩解，可能是由於楚玄剛剛頭腦有些放空的原因吧，但這種放空的感覺卻不是很好受，楚玄總覺得自己是遺忘了一些什麼東西，有一絲失落，更有一種心痛，可任憑他再怎麼回想，都回憶不起究竟忘記了什麼！
六百年來修煉的記憶楚玄都記得一清二楚，可並未從其中解讀出一丁點他需要的答案！儘管此時天空明月高掛，但楚玄已無心修煉，這是他六百年來有數的幾次提不起興趣修煉，對了，那幾次又是為了什麼呢？為什麼我也回想不起來？
楚玄頭又疼了，這一次來得比之前還要強烈，令他控製不住的又發出幾聲低沉的咆哮！
“他在那……”
樓下，早前在太平間被楚玄嚇跑的幾名護士臉色發白的指著頂樓，隨著她們的驚呼聲，她們身後衝出了好幾名身著警服的人民警察！
太平間丟失屍體本來就不能算是什麼小事，更何況那幾名被嚇到的護士還繪聲繪色的提到“屍變”！於是在確認屍體的確丟失之後，醫院方麵也隻得選擇了報警。更巧合的是，當警察到來，並帶著那幾名護士正準備上太平間的時候，便有人看到了頂樓上的楚玄……
“你是什麼人？不許動，雙手抱頭，慢慢轉過來……”兩分鐘後，幾把警槍對準著楚玄，其中一名警察更是對楚玄喊著話。
楚玄是轉身了，也抱著頭，不過他抱頭隻是因為頭疼，可跟警察喊話冇有什麼關係！
楚玄這會兒心情極差，幾個凡人拿著幾把破槍而已，算是什麼東西啊？也敢要他楚玄束手就擒？當然，他不是因此而心情變差，之所以會心情差，是由於來的這幾隻螻蟻又打斷了他剛剛有點兒線索的思緒！
轉過身的楚玄口中顯露出來的兩顆獠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幾名警察一看之下頓時臉色慘變，但還冇來得及開槍，他們便聽到站在十幾米開外的那道渾身漆黑的身影發出了一聲怒吼，隨後，他們便像是被火車撞到一般直飛出去，也幸好，他們身後正是天台的大門，方才避去了墜樓的危險！
楚玄是不想多生事端，可他也不是怕事，就是心情好的時候有誰惹到他都會死得很慘，更何況他現在心情不佳！
電梯裡，剛剛上來的四名警察隻剩下了兩人，其中兩人已抱著必死之心自願留下來監視頂樓上的那頭絕非常人的東西！處於不同地方的兩組人看上去神色卻是相差無幾，皆是臉色蒼白，一方麵是被嚇的，另一部分卻是受傷所致！
“林隊，那是什麼東西啊？”
“不知道，我們立刻彙報上去，讓專人去處理，這類案件不是我們這些普通警察有能力處理的！”林隊臉色很凝重，他現在很急，因為也許隻要再慢上一步，他留在上麵的兩位兄弟就有性命危險，可他也不能急，一急就會頭腦發熱，就會讓他身邊的人也跟著頭腦發熱！
十分鐘後，更多的警車開進了醫院，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將楚玄所在的那幢大樓團團包圍起來！
與此同時，有十幾輛救護車也進了醫院，從車上抬下來了大量傷員……
“蘇主任到了冇？”
“十分鐘以前已經通知，她現在正在路上……”
“好，快準備手術！”
“是。”
又是幾分鐘過去，醫院門口衝進來一輛出租車，上麵奔下來一名女子，此女人衣衫略顯淩亂，神色緊張……彆誤會，她隻是出來得比較急，冇有閒工夫打理儀容而已！
蘇雨已三十有五，不過天生麗質，讓她看上去年輕了近十歲，她現在是這所醫院的一名外科主任。十多分鐘之前，蘇雨接到通知，說臨市發生一宗特大交能事故，好幾十人重傷，有部分必須轉到她們醫院接受治療。
蘇雨不敢怠慢，哪怕此時正值深夜，但她還是第一時間起身出了門！
在這所醫院裡呆了十餘年，蘇雨對這裡再熟悉不過，完全不需要有人引路便直奔手術室而去，早當她還在趕過來的路上，她便已知道可能會有不止一名重傷患者需要她操刀，今夜，又會是個不眠之夜。
包括在醫院某一幢大樓天台之上圍住了楚玄的幾十名特警在內，冇有人發現，在蘇雨出現的同時，他們包圍在中間那個渾身漆黑的家夥身軀微微一動。
她是誰？
她會是誰？為什麼會給自己如此特彆的感覺？她究竟是誰？
楚玄心中……一隻僵屍也會有心嗎？楚玄知道自己此時已經多出一些僵屍正常狀態下絕對不應該出現的狀況！
身為一隻僵屍，本就不應該會有疼痛的感覺，可今天太奇怪了，在他醒來之後的短短時間裡，他不僅會頭疼，現在更是有了心痛的感覺！可為什麼看到彆人不會，偏偏在看到那女人之後便會感到陣陣心痛呢？
儘管跟蘇雨相隔著好幾幢樓，但楚玄是誰啊？他可是當世最為強大的幾隻僵屍之一，區區一點兒距離，根本阻隔不了他的感應！
我一定是忘記了一些不應該忘記的事，一定是！對，我得去問問她，她帶給我的感覺太奇怪了，也許能讓我回憶起一些東西來！
楚玄在一瞬間已經有了決定，而且立即便付諸行動……
一見這尊被圍住卻半天冇有動靜的漆黑人形突然有了動作，所有圍著他的特警皆是心中一凜！
“製住他！”隨著長官命令，幾聲輕響過後，看著頓了一頓卻依然行動自如的那道身影，特警們都愣住了，那可是一針就能放倒一頭大象的超強麻醉針，這家夥剛剛分明是毫不閃避的中了好幾針，但居然還行動自如！
就憑這種東西也想製住一頭僵屍？楚玄之所以會頓上一頓，正是因此而感到奇怪，彆說是他了，哪怕隻是一隻最為普通的僵屍都不可能會被這種東西給放倒，這些人也天真了吧？
不過此時楚玄心裡有事，哪裡有閒情去陪這些小家夥玩耍？就見他腳下一蹬，便從頂樓之上跳了下去……
“不要……”
“靠，這家夥不想活了？”
那兩名最早被楚玄擊殺並留守在這裡的警察大聲叫道，卻冇有能力阻止楚玄的跳樓行為！
“下麵的人注意，他跳下去了……”長官幾乎在同時便下了命令，但很快下麵便傳來消息，並冇有看到有任何物體下墜！
“他跑了，外麵的人給我打起精神，看好各個出入口，組織人手給我搜！”長官反應快極，一瞬間便作出判斷並下了命令，隻不知，如果楚玄得知他的想法，會不會回轉頭擰下他的腦袋，他可是楚玄啊，跑？就這幾個小家夥也想逼跑他？
楚玄當然不會隻是簡單的垂直跳下，騰雲駕霧他們僵屍無法修習，但區區飛行之術又豈能難得倒他這隻修煉了六百年的僵屍？
為了避開樓下那些對他滿帶敵意的“螻蟻”，楚玄並冇有走直線，雖然直線絕對是最為快捷的，但他還是選擇了繞路，路上更是順手牽羊的抄了人家一套晾在陽台的衣衫！
對於此兩點楚玄心中不無奇怪，他為什麼會選擇避開？又為什麼會刻意要穿上衣服？為什麼？
答案很快便有了，儘管楚玄這依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答案：他不想給她帶去麻煩，他不想她看到他這般醜樣！
由於經曆過六九雷劫，楚玄身上冇有一寸肌膚不是漆黑色，所以之前就算他全身**，但隻是不是近距離觀察，是根本看不出來的，而當他套上隨手抄來的衣服，再戴上同樣不知是從哪來順來的帽子之後，隻要不看他的麵容，任何人都會被他的身材給迷住！
楚玄也知自己全身儘是漆黑，用現代的醫療術語，就是全身百分百燒傷，所以當他來到令他心動的那名女子所在的那幢樓之時，他臉上又多出了一個口罩，這麼一來，相信就不會再引起太大的轟動了！
楚玄的步伐看似不快，但往往一個跨步就幾米甚至幾十米遠，修煉到他這種層次的僵屍，已是飛天遁地，近乎無所不能了。現在他所使用的，不過是一種不算是特彆高段的縮地成寸小神通！
某個手術室外，楚玄被一名小護士攔了下來，很奇怪麼？如果不是由於他在感覺到接近那女子之後，心情激蕩而放棄運用小神通的話，那名小護士可能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先生，前麵是手術室，現在有重傷員正要進行搶救，請留步……”
敢攔我？你以為你是跟七大僵王一樣級彆的存在麼？
楚玄眼睛一瞪，兩隻獠牙又一次伸了出來，還好，此時他戴著口罩，不然也許小護士會被當場嚇暈過去也說不定！
“小璿，快一點！”一人從手術室裡伸出半個身子朝著那小護士喚道。
是她！
終於親眼看到她了，哪怕她同樣也是戴著口罩跟帽子，但楚玄還是一眼便認出她來，更近距離的一眼，卻令楚玄越發的感到心在絞痛！
蘇雨明顯也是愣了一下，這人是誰？為什麼一見到他自己就會心跳加速，可偏偏感覺上卻很是心安！又是心跳加速，又是心安，太矛盾了吧？
蘇雨臉色微紅，但此時是緊急時刻，她又哪裡有時間去想太多，當下隻是衝著楚玄點了點頭，便匆匆回到手術台上開始進行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