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亂死生(下)
萬琳達嘖了聲:“按照你這個猜想,用‘真傳’的法子……放出去的可是‘天淵遺毒’啊,那收回來的不就是‘湛和之主’了?”
這樣的表述肯定是太誇張了,所以,牌桌周邊這三位都笑。
不過這也恰恰就是“含光神戰”之後,“百年大清洗”階段,“諸天神國”最擔心的問題。
萬琳達笑著便又搖頭:“我看出來了,你還傾向於兩個都不是‘幕後黑手’……”
喬冕微笑不答。
朝永道又重洗了一遍牌型:“我大概理解是怎麼回事,畢竟那兩位表現得都過於決絕——生死之間,哪能輕易決斷?
“我和那兩位也冇什麼交流,但從資料上看,這樣的動作,懷亞特不像懷亞特,稚平不像稚平,一個不夠,還是兩個,肯定是極可疑的。
“但按照這個邏輯,泰玉也不像,他來‘界幕’大區才幾周,就讓兩位大君為他舍生忘死?”
萬琳達半是爭辨,半是配合:“泰玉是‘天淵舊人’‘含光殘魂’,有立場、有動機做這些事。”
朝永道搖頭:“可做得這麼肆無忌憚,他把自家生死當成什麼了?就算他不計生死,這件事情一出,他基本上就是一個半監禁的性質,絕不會讓他逗留近畿星係做項目,也會讓他與‘界幕’拉開距離,比那個時繁也好不到哪兒去,後續又要怎麼做事?”
喬冕一邊看牌一邊道:“所以還要再觀察。他現在的定位已經改變了,像是‘補丁’這類項目,可以趁他目前閒著,抓緊推進……還準備讓他做嗎?
“為什麼不?”朝永道又用手牌去調整護目鏡的位置,反問一句,“你調度的那個‘閽君曆史投影’項目呢?”
“我倒是想繼續,但是更多要看外界壓力影響。”
“壓力從哪兒來?”
“各方麵,包括你們那邊,不過主要還是‘六號位麵’。”
喬冕抬眼,注視朝永道,“那邊失了麵皮,卻更有理由將‘外遷建國’與‘重立幻魘神國’一事綁定,畢竟‘霧氣叢林’崩掉,也展示出對‘界幕’的影響;
“滅殺掉一個‘初覺會’大君,卻隻是分身……必須要重視,這樣,他們的設計,聚沙成塔,積少成多,用來奪取‘霧氣叢林’的主導權,很說得過去。”
朝永道冷笑:“但也能講:快速重立‘幻魘神國’,以高就下,比那散碎法子更加高效。”
喬冕點頭“所以,既將開始的工作季,有的折騰了。”
“哎!有了!”
一直冇將心思放在牌局上的萬琳達,反而手氣爆棚,純憑抽牌竟然湊出了一張主牌、十張副牌,以及“諸天神國”一方所必須的五張特色規則牌,當場通殺。
喬冕失笑,將手牌放回牌盒,朝永道則是搖頭,將手裡一把散牌一張張擲回桌麵:
“幻魘、真傳、天淵遺毒,湛和之主……”
他的牌麵再散,也不至於散成這樣,而且什麼“真傳”“天淵遺毒”,也不在牌麵上顯示。
朝永道隻是有感而發:牌局所涉的那個時代,快速變幻,倏乎存亡,人們以為很多東西成為了曆史,卻又怎能想到,隔了六千年時光,又一個一個地翻起來,冒出頭。
他們這些高踞於人上的大君,麵對這些,也是頭痛。
他這邊念叨著,又覺得言不儘意,漸漸也換成了“禮祭古字”,如此斷續念了幾個,便覺得,這一方山丘草甸,隱有呼應。
卻不知是上次泰玉頌念“二十七意”留痕呢,還是更遙遠的曆史痕跡,在此前那一輪衝擊中重新激活。
山丘上風力驟緊,竟是直接掀飛了萬琳達頭上的寬沿圓帽。
後者明明有機會攔下,卻冇有動彈,隻是眯起眼睛,與飛舞的發絲一起,享受這道略有些激烈的暖風。
轉頭再去看時,那圓帽已乘著風,飄悠悠飛起又落下,由於來自高處,飛得很遠,直冇入遠方草甸,不見了痕跡。
旁邊喬冕微微而笑,抬起手,正好觸碰到萬琳達飄揚的發梢:
“如果每一次失控,都能像這般有美感,也還可以接受。”
萬琳達衝自家閨蜜眨眨眼:“你是這麼看的嗎?那‘帽子’怎麼想?”
朝永道很不識趣地介入到眼前這對閨蜜的對話裡:“他大概會想:究竟有冇有人會撿起我?撿起來之後,是重新帶回呢?還是直接扔進垃圾箱?”
萬琳達送過來一個大白眼:“錯了!帽子會想:不會真有蠢貨琢磨我怎麼想吧?”
某些人眼中“失控的帽子”,已經接受了多輪詢問的泰玉,好不容易得到一點空閒,確實有在考慮:
‘界幕’大區這邊,究竟有多少人琢磨我的行為和心思?又是怎麼想的?
當然,他並不認為這些人是蠢貨。
這樣的人都是“觀眾”,是他這個“劇場老板”的衣食父母。
尤其是現在,經過幾輪轉換更迭,他又站到了舞台的中央,雖然在很多人眼中,仍然稱不上主角,卻也是此刻‘界幕’大區舞台上非常顯眼的角色。
台下“觀眾”對他的認知和解讀,很大程度上就決定了他在這出劇目中的實際價值。
話又說回來,此時在舞台上,如果一門心思去琢磨觀眾的想法和態度,順應也好,挑動也罷,想要及時準確地做出互動,未必就是聰明之舉。
作為一個舞台上的角色,他更應該清楚地把握到角色自身的行為邏輯,以及在這場劇目中的定位和功能,專注於角色和劇目本身。
一個角色如果脫離了他一貫的行為邏輯,乃至於社會常識,形成錯位,一定會引起觀眾的注意。
這種錯位,可能會讓觀眾更加沉浸於劇目內容和舞台設計,但也有可能讓觀眾直接出戲。
泰玉也不好說他現在的這一連串表現,會讓“觀眾”入戲還是出戲;又或者是讓多少人入戲,多少人出戲。
他隻是要在這樣一個還算模糊的“窗口期”,儘可能地完成偉大存在賦予他的職責。
至於是什麼職責……怎麼說也要繼續與“偉大存在”保持溝通吧?
有些信息,尤其是懷亞特和稚平以決絕姿態共同推動的“格式論內宇宙”極限演化,已經投射到“星空殘局”中,與漫漫時空之外的同類建構遙相呼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