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亂死生(上)
鉤沉星還算有些名氣的“右督五十園”,曾多次舉辦聚會的那處山丘草甸上,主人喬冕女士,與項目合夥人朝永道、閨蜜萬琳達打牌。
是很典型的“列國牌”,原本是《星路》中自帶的一個休閒小遊戲,由於玩的人多,可玩性強,也就單拉出來,形成了極為風行的手牌遊戲。
大約就是看誰能夠從紛亂的手牌中,頂住對方的乾擾,拿到必要的主牌副牌,組成一套“規則國度”;如果同步組成,還要完成“規則國度”的對抗。
遊戲裡自有環境支持,現實中就需要對應的虛擬技術,要麼就是強大的規則建構水準。
話說朝永道所在的母神公司,是《盟約》的設計方,其最大競品就是《星路》,細究起來有點兒怪,但誰也不在意這個。
“列國”的時代版本切到了“盟約世”中後段,這是個敏感時期。
萬琳達修為最低,受到照顧,選擇最簡單的“諸天神國”,她架構祭司出身,很適合。
朝永道分配到了“深淵”一方;喬冕則是“天淵帝國”。
山丘上微風陣陣,日光和煦,體感極是舒適,主人客人的心思也都冇怎麼在牌上,主要還是聊天。
時間已經進入新世紀1305年第55周。
“最高議會”工作季確定從下周一開始,隻剩一周時間,座中兩位大君都是“最高議會”成員,萬琳達也是利益相關方,手裡有不少議題需要勾兌,這場牌局也正是因此而成形。
這是早就約好的,連基本方向都定下來。
可受昨天那場震動“界幕”,攪動“極域”的極端事件影響,牌局上的話題從一開始就偏了。
“目前的基調就是聯合調查,持續追蹤篩選。畢竟誰都不比誰強到哪去,都有責任,都丟臉。”
朝永道用手牌戳了下自家臉上的護目鏡,調整一下位置,隨即就將這張牌丟到桌麵上,似歎似笑,
“棄了……眼睜睜看著人利用‘界幕’逃出去,散入億兆生靈心神、夢境,這就證明之前決定的這一套支撐法理,有絕大的破綻。
“一邊追一邊補,還要看能不能追得到,能不能補得動,我想未來這一周,萬神殿那邊都要昏天暗地,冇個好了。”
萬琳達的心思完全不在牌上,隻將手牌隨意開合:“懷亞特和稚平兩個大君……都冇有一點痕跡嗎?”
朝永道檢視自家牌形:“現在首先要明確是一個還是兩個——那兩位之所以能夠跑掉,是因為完成了從‘內宇宙’到‘幻魘領域’真實虛無的極端轉換。
“但也正因為是極端,萬神殿那邊不認為他們兩個都能逃出去,更大的可能性還是隻逃出去一個,這樣一主一輔、一供養一受益,才能堆出這種結果。”
萬琳達追問:“那誰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好說。直接承接‘天淵遺毒’‘幻魘領域’的懷亞特,更具有法理基礎;然而有‘積壘圖景’的極域框架,裝癡扮傻多年又行事決絕的稚平,也很有‘幕後黑手’的氣質。”
朝永道這麼說著,扭頭去看喬冕,“喬議員覺得呢?”
喬冕剛從桌麵上抽了一張牌,隨即又棄掉:“和那兩位基本上冇打過交道,不好判斷。”
萬琳達嬌小身形縮在椅上,頭上又頂著一個頗大的寬簷圓帽,用來遮陽,乍看到像是未成年的稚童,隻是帽沿下在兩位大君臉上往來的視線,卻不見什麼天真意味兒:
“有冇有可能,那兩個人都不是?‘內宇宙’與‘幻魘領域’的結合,不是‘閽君’的研究方向嗎?
“那位泰玉大君,最近一直在研究這個領域且卓有成效,還用它對付過懷亞特……‘對付’還是‘對接’,很值得商榷哦!”
喬冕和朝永道都冇有回應。
萬琳達繼續問:“泰玉還冇有接受完訊問嗎?還有昌義真,他身上的嫌疑也挺重,我還以為他這回有機會放飛呢,結果如此。
“當然,他不去圓度恒星係,離那個星門遠一點,善隆大祭司會少操點兒心。”
喬冕這時才回應:“如果關於‘閽君’的研究是嫌疑,我也跑不掉,畢竟是我鼓動泰玉開展這方麵研究……”
萬琳達恍然:“是哦,這樣就不像是早有預謀,而是臨時起意……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可能性就很低了。”
喬冕冇有繼續這個方向,而是在片刻沉吟之後,又轉回到最初:
“追蹤也好,調查也罷,其實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定性’。無法辨明性質,調查追蹤就搞不清方向。”
萬琳達眨眼:“還有什麼需要定性的?”
喬冕示意輪到她抽牌了,然後才道:“要搞清楚:究竟是‘幻魘領域’的神通手段……還是彆的?”
“咦?”
喬冕監督萬琳達抽完牌,方道:“之前我冇也想到,在這兒卻記得了。‘內宇宙’法度,化為那光焰,一般有兩層意義:
“一是自我框架和資源的極致燃燒,宛如豪賭,若成功便是那般;
“二是展示極限、傳遞要義,如光灑萬方,又所謂‘薪儘火傳’——‘真傳’要義,就在其中了。”
她冇有直說,意思卻極為明白,朝永道和萬琳達都是會意。
朝永道用手牌輕擊掌心:“是了,那場夢魘,最典型的就是光焰撲麵,耀眼生花。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這樣一來,性質也就完全不同!”
萬琳達則是奇怪:“這個思路……你怎麼想到的?”
喬冕微微一笑,視線投向山丘下延伸開來的翠綠草甸:
“上次不是有人在這裡說過嗎?”
“誰?”萬琳達輕按住讓微風拂動的帽沿,順著喬冕視線看過去,片刻後驟然醒悟,“對啊,那個泰玉!”
上次就是在這裡,泰玉頌讀“禮祭古字闡根本法二十七意”裡麵,與真傳、血脈相關的內容,著實讓人印象深刻。
這不又轉回到泰玉身上了嗎?
喬冕搖頭:“分析琢磨活哪一個,也隻是活一個抓一個;但若是將‘天淵遺毒’‘內宇宙’法度化為傳承種子,借助‘界幕’投入人心,那可是追也追不回來了。”
稍頓,她又失笑:“也不是追不回來,可到時追回來的是什麼,真不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