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爭血運(下)
按照淵逅首祭的判斷,懷亞特大君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應該是與物質宇宙對接,獲得充足的“血運”,可這種行為方式,哪像了?
這人生性涼薄,短時間兩度反叛,連自家家族的興亡存續都不怎麼在乎,怎麼可能如此舍己為人?
就算是轉向“內宇宙大君”,總不可能連自家的性格底色都重新塗畫。
瑪格大君怎麼說也是通曉人心詭譎的“幻魘領域”大君,稍稍一怔便醒悟過來:
懷亞特這種做法,正是延續了之前彙聚合力的邏輯,用那近乎“深淵”的手段穿刺人心,讓那些見不得光的大君鼓起勇氣,抓住眼前這可能一閃即逝的機會逃出生天。
說起來,在當下性質已經嚴重變化的情境中,這樣的選擇絕不理智,但隻需要符合本能就夠了。
瑪格大君就感受到,之前已經被懷亞特大君有效隔絕的“霧氣叢林”底層網絡,再度嚴重扭曲、撕扯,就像是那些見不得光的大君們僅有的“遮羞布”,往臉上身上一套,就朝著“連接部”脆弱的時空裂隙撞過去。
“告死鳥”響起了一波更悠遠的哼鳴,有那麼一瞬間,熾白光焰幾乎全麵壓製了對麵的幽暗深空……
好吧,這隻是視覺效果,極有迷惑性。
在物質層麵,那些見不得光的大君分散逃遁,不成合力;但在人心情緒上,卻是完成了一次非常妥帖的協同共鳴。
最關鍵的還是懷亞特大君,牢牢地橫在這處時空連接部,不敢說全部,還是極大的阻滯了“墮亡體係”的規則乾預。
這就是一次“戰場大撤退”。
有轉進、有惑敵、有阻擊,懷亞特大君做到這一步,誰敢說他的“內宇宙”,不是正經的“戰爭領域”?
幽暗深處,淵逅和伊蘭奇大君應該也是醒悟過來,他們超前算了半步,然而懷亞特的大君以背離了其性格底色的決絕手段,用近乎“自我犧牲”的方式,向著相反的方向退了半步。
兩個半步合一步,就是整個設計的撕脫與錯位。
不妙!
瑪格大君身在局中,更能感受到這裡麵人心本能的收放變化。
事態緊急,她也顧不得再與淵逅首祭溝通請示,便趁著懷亞特大君放開隔離、讓其他大君逃遁的這個窗口期,大聲呼喝:
“收網、堵人!”
言語極致簡潔,但其中壓縮投放的指令卻非常具體:
就是讓那些還在迷茫“罰站”的幾個有正經身份的“幻魘領域”大君,不要再試圖置身事外,要幫忙出力,給懷亞特以及那些逃遁的大君下絆子。
這很不“墮亡”,卻是最理智的做法——畢竟懷亞特大君利用了近乎“深淵”的手段挑動人心本能,形成合力,這時候要的就是摻沙子、拖後腿。
瑪格大君不指望類似沐擴大君這般人物,真能幫上什麼忙,可隻要能夠乾擾懷亞特當下的布局,便是值得的。
所以她的言語指令是全域投放,要的就是禍亂人心,讓相關人等瞻前顧後,攪亂決斷。
由於瑪格大君的說法和做法非常不“墮亡”,大家想要理解、適應,也需要一段時間。
這時候就是最危險的窗口期。
瑪格大君很明白,所以她也身先士卒,在呼喝出聲的同時,便鎖定了一個正嘗試往外滲透的大君氣息,直衝上去。
隻要能衝亂人心節奏,懷亞特大君的“合力”,便自會崩散。
偏是這時候,她心頭凜然,偏頭去看,卻隻見到“告死鳥”那光焰灼灼的龐大身軀,然後是一段極致扭曲的“霧氣叢林”底層網絡,仿佛一條絞索,悄無聲息纏了上來。
這是最純粹的“幻魘領域”手段,而且還很熟悉。
那個“初覺會”的大君,之前他們大戰一場,這家夥中途脫戰,遁入了“霧氣叢林”深處,難以定位,這時候卻是突然冒出來……不,應該是讓懷亞特直接甩了過來!
至少瑪格大君的感應判斷是這樣的。
懷亞特對這人很不客氣啊。
瑪格大君心中念頭閃過,耳畔卻是響起一道有些含糊的聲音:
“分則力弱,你們若不全力控製懷亞特,一直分心旁顧,最後會鬨笑話的。”
這話裡至少有四五分的真實。
此時,兩人已經碰撞在一起:冇辦法,距離太近、形勢也太複雜了,就算都知道彼此戰意不足,也不想一個怠慢,就中了對方殺招。
那人繼續說話:“你確定要和我糾纏?我留在這裡的隻是一道分身,冇了就冇了,不外乎傷些元氣……
“可那些人,但凡有一個逃出去,就等於是將‘霧氣叢林’的架構牽拉出去,與‘真實宇宙’接觸,到那時,就等於是給懷亞特的‘內宇宙’接通了一根血管。
“有一就有二,到最後多半就是不可收拾。”
兩度交手,這人還是頭回說了這麼長一段話,真真假假,極有滲透力和迷惑性。
果然,懷亞特與這人的關係非常複雜,此時倒是有些敵意的樣子。
“初覺會”裡麵的人際關係,瑪格大君暫時不感興趣,隻是麵無表情回了句:
“所以,你出去也一樣。”
說話間,她將這段信息與淵逅首祭那邊同步,“界幕”的陰影在她身後,仿佛也形成了一道模糊的披風,迎風招展,向著對麵的老對手揮了過去。
與此同時,這處已經混亂不堪的時空邊緣,伊蘭奇大君誘敵不成,又挾著“神明披風”的頂級加持,向著懷亞特大君那邊發動衝鋒。
既然阻擊態勢已成,現在就隻有硬碰硬了。
現在誰也不好確定,彼此的設計還有冇有作用。
大家都在一個不太理想的環境中,與敵人碰撞、纏戰,乾涉的時空環境越來越廣,波及範圍越來越大。
“六號位麵”在地震,幅度很輕,但確確實實形成了位麵級彆的震動。
此時稚平大君意識雖高升“極域”,但其本體就在“六號位麵”,感覺更加清晰直接。
正因為如此,他看得都有些呆了。
他今天的狀態很好,能夠借助“極域”這邊的特殊環境,居高臨下看清楚“終黯國度”內部,乃至於“霧氣叢林”深處許多關竅。
但看得越清楚,心頭疑惑就越是難以索解——有些環節、有些跳步,真真讓人頭痛發狂。
他在這裡胡思亂想,今天格外清明的心神卻是驟然示警,先一步感應到:
有位熟人,正趨向他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