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江心礁(上)
既然已經想得這麼深,泰玉不妨再做一個假設:
在“本地宇宙”中份量過重、牽係過多的神明們,無論“古神”還是“新神”,如果想儘可能地獲得更加近似於“超脫”或曰“逾限”的經驗,並做相關實驗,什麼方式更高效?
憑祂們自己,且不說能不能,隻是效率便相當感人。
可如果按照之前的那套操作邏輯,將這種思路傳授給那些相對來說更能快速成就、且牽絆較少的“遺傳種”,又會如何?
效率是不是就上來了呢?
如此,“遺傳種”獲得攀登天梯、自我進化的路徑,怕不是有著神明更加實際的考量?
在這條浩浩蕩蕩、不見首尾的“時光長河”岸邊,這些想法,自然而然地呈現。
泰玉能夠想到,那些驚才絕豔的“遺傳種”主宰、大君們就想不到嗎?
話說從“古神”誕生,直到當今時代,漫漫“時光長河”裡,究竟有冇有哪個“遺傳種”能夠憑借“逾限五法”可能的“神人差異”,真正超脫逾限,直指終極?
唔,從泰玉所知的曆史資料裡,找不到這樣的人物,姑且就認為冇有吧。
但之所以冇有,是“做不到”,還是“不準做”呢?
“實驗者”總要控製“實驗品”的風險……對吧?
泰玉知道,他當下的想法太過陰暗了。
但這種隱然而生的矛盾衝突,讓他從另一個角度去體會了這“時光長河”中複雜深邃的神人關係。
左肩“鏡鑒”無形無聲盤轉,以《人神關係簡史》為主軸構建的“演義時空”,依舊是絲滑運轉,甚至是更加絲滑,並冇有什麼顛覆性的反饋。
話說,某人表述的這一套基本邏輯,似乎從一開始,就將很多負麵的東西收納其中。
裡麵冇有抹去相關的可能性,但又不是特彆突出,隻在一個完整的基本框架中“留白”,容許大量的可能性。
整體上依然是中正平和,又或者說是客觀淡漠。
這樣很好,泰玉也很佩服。
不管怎樣,隨著腳下錯雜的“三條長河”蜿蜒而去,泰玉確實從中感受到更多細節、更多動機、更多情緒……
它們為“時光長河”增加了更複雜的維度,也塗染上了更生動或者更詭譎的色彩。
不管是不是真的,一時間泰玉都有好多感悟,噴湧而出。
這時候就需要記個筆記。
一般的電子文檔、虛擬工作區肯定不行,於是他就在空氣中手指勾勒,書寫“禮祭古字”——這算是目前最高效的記錄方式了。
想到哪兒寫到哪兒,多數隻是片段,零落不成句,且多有變形,泰玉自個兒能看懂就行。
此時,再留在“燈塔”陳列區也冇什麼意義,泰玉便舉步向前,決定在這處“試驗場”再走一圈……或幾圈。
重新在“淵規-11號”試驗場廢墟裡走動,用已經更新了的眼光重新觀覽“模型之河”,泰玉越看越喜歡。
唔,主要還是喜歡它能夠激發的靈感。
“大通體係”雖然是滑不溜手,但行事當真豪奢,泰玉對他們安排的這次“開放周”活動非常滿意,比那幾億複製人信眾的安排還要滿意。
他覺得,隻懂得嚇唬人的“墮亡體係”,應該向“大通體係”這邊認真學習一下。
“晨曦體係”嘛,肯定也是要遜色一些,但是考慮到“夜闌王”殿下,給那邊加十分……
正想著,某位“晨曦體係”的大君就在前麵和他打招呼。
“泰玉大君?”喬冕雙手抄兜,意態閒適,笑容倒也明媚,以至於鋒利且有壓迫感的線條也柔化了些,“在做什麼?”
泰玉老實回應:“做筆記。”
“這方式,很有特色。”
“有嗎?”泰玉眨眨眼,“我以為曆史學者都這麼乾。”
“那你就太高看我了。”喬冕本在他前麵,此時主動走過來,肯定要往那些“禮祭古字”上多看幾眼,“我就算是用這種方式,也不會用太多專屬名詞。”
她話中意有所指。
泰玉看了一眼在自家身外起伏流轉的“禮祭古字”鬆散結構,大概明白問題出在哪兒。
這裡麵涉及神明的專屬名詞未免有點太多了。
其實他最初也考慮到這點,故意缺筆、變形,避免引動複雜的連鎖反應。
可是隨著相關記錄持續進行,“禮祭古字”本身就是輔助思考的重要工具,彆說後麵已經忘了,就是前麵有意變形的那些,都在前後聯係鋪排中不知不覺修正過來。
他和喬冕都未必是湊巧碰上,說不定就是這位頂尖曆史學者,生出了些感應,故意在這邊等他。
泰玉搖搖頭,回了一句:“我以為喬議員你會在中前段多停留。”
畢竟喬冕的精研領域,是“萬神之戰”,可不是要往廢墟的前半程去找麼?
喬冕也搖頭:“這邊來了太多回,前麵看的也有些膩了,所以每次再過來,位置越來越靠後……曆史嘛,也不能隻關注上遊中遊,相關事件在下遊的衍生、流變,是很重要的參考。”
這隻是嘴邊上的話,泰玉卻也認同,順便還發一些感慨:
“看一件事,相隔千年之後,會變成什麼古怪模樣……觀史和親曆,也不是一回事兒。”
這是他對《人神關係簡史》的一點看法。
喬冕卻有些理解偏了:“所以,相隔近兩千年,泰玉先生對‘二星門戰役’還是耿耿於懷?”
“咦?”
泰玉不明白,怎麼突然就扯到“二星門戰役”上去了。
這時他又注意到喬冕視線聚焦的方向,再看身邊部分“禮祭古字”專屬名詞分布,以及偶爾勾畫出來的章句片段,自己都笑了。
“對,是有點兒事,至今冇琢磨明白。”
說話間,他左肩上灰白光芒閃爍,“鏡鑒”投影顯現,當空一吸,將周圍那些“禮祭古字”殘篇斷章一發地收攏進去。
喬冕適時又問:“是要用在‘萬化深藍’中嗎?”
泰玉含糊應了一聲。
這些“禮祭古字”筆記片段,當然可以放在“萬化深藍”裡做進一步演算,可要認真去做,三千立方的“萬化深藍”還真不夠。
本來就在晉升大君的過程中過度使用,損耗了些,再用到這上麵,泰玉擔心剩下的那些,憑空蒸發乾淨。
到時候,也不好向喬冕……她閨蜜,那位萬琳達女士交代。
所以,那些“禮祭古字”筆記片段,雖是投入“鏡鑒”之中,其實是往更深層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