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三條河(上)
稚平大君承認,他這種想法是很粗糙、很任性,也很不負責任的。
在“中央星區”,對任何一位大君的立場判斷,都要極為謹慎:這不隻是大君本身的定位,還因為這裡麵極有可能涉及一位甚至多位神明。
更何況,這還是“墮亡體係”去研判“大通體係”的大君?
最後,這場小會得出的結論是:稚平大君仍要貼靠上去,收集情報信息,“工作季”開始還有幾周,大家不必倉促做出決定。
就是“工作季”開始了,提案上交了,延宕幾周又怎樣?
嘖,這會開得真冇啥用……
話說會上淵逅首祭基本也冇啥發言,主要還是瑪格大君與基廷祭司討論。
瑪格大君不說,兩位祭司都是“終黯國主”的“神選”,按照基廷祭司的立場,代為發言也可以的。
可稚平大君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嗯,他聽過一些“終黯兩神選”私下不和的傳聞。
主要是淵逅首祭這個“首祭”職務有些微妙:
淵逅本身是“大祭司”,按理說相對比較超然,一般不會太關注庶務,但又領了“六號位麵首席祭司”的職位,無論是名義上還是實質上,都是“六號位麵”的最高負責人。
同時也是“界幕”大區這邊,“墮亡體係”祭司群體中最具話語權之人;就算在整個“天淵星域”,他也是“墮亡體係”祭司團最高三人團之一。
其職權範圍覆蓋得太廣、太密、太嚴,就不太給後來人留口喘氣、伸展的機會。
這是“墮亡體係”一貫的毛病,也架不住旁人在這些事上揣摩。
稚平大君是真的走神了,偏偏這個時候,他正在揣摩的對象,淵逅首祭直接點他的名:
“稚平國主,你說說。”
“我?”
淵逅首祭混濁微黃的眼眸注視著他,問就是問了,不需要給出什麼理由。
稚平大君想裝傻:“我冇什麼意見。”
淵逅首祭血紅薄唇似乎是上勾了下:“那就臨時想一想。”
“……”
稚平大君身上有點想冒冷汗。
在“終黯城”的“萬神殿”裡,直麵這位“神選大祭司”,某種意義上,和直麵“終黯國主”也冇什麼差彆。
“墮亡體係”內部,從來都是嚴肅、持重、苛刻的風氣,幾乎冇有狡獪、輕浮之人的生存空間。
嗯,裝也要裝出來那個感覺。
所以稚平大君儘力坐直,正色以對。
他張開嘴,迎麵是三對炯炯的目光,話到嘴邊,注定冇什麼營養的話又都咽了回去,大腦有那麼刹那間的空白,可也正是這種高壓環境下,突然靈光一閃:
“貼靠的時候,可以叫上泰玉嗎?那邊對“天淵舊人”的圈子還是很感興趣的。”
“泰玉?”
這一下奇峰突出,瑪格大君和基廷祭司都愣了下。
淵逅首祭則麵無表情:“詳細說說。”
靈光一旦閃現,整體輪廓也給照得清楚許多,稚平大君放慢語速,組織思路和語言:
“我是在想,有盧安德在中間,如今又有‘紅矽星係’、孤島星係那邊的利益糾葛,泰玉直接與昌義真接觸,必然會擦出火花的。
“哪怕我不介紹,他後續也會找,現在主動攢個局,更方便定向收集信息……”
能夠感覺到,瑪格大君和基廷祭司眼神微妙。
畢竟稚平大君也是“天淵舊人”,湊成個圈子,私相授受,在“界幕”大區這幫高層看來,怕是頭一等不可接受之事。
“萬神殿”祭司相對超然,但“墮亡體係”本身又是一個負麵加成。
於是基廷祭司發聲了:“組織他們見麵可以,但先把‘神遊’項目這事兒,告訴泰玉……”
他說的還是比較克製的,瑪格大君就更直接了:“這件事要儘快送到盧安德的案頭上,在‘天淵遺族’的圈子裡麵充分傳播、發酵。”
稚平大君想笑:所以,索回“神遊”項目這事兒,一點希望都冇了,對吧?
這兩位如此說法,就是先留個可能的矛盾點,使得泰玉和昌義真之間生出齟齬。
但這也相當於是同意他的建議了,很是難得。
稚平大君正要答應,淵逅首祭再度開口:“你準備用什麼理由?”
理由不是很現成嗎,之前都已經埋了很多話頭,隨便抽一個出來都能用的。
稚平大君眨了眨眼,本能開始藏拙:“我先探探他們的話風。”
淵逅首祭微幅搖頭:“自‘泄壓’以來,‘六號位麵’這邊,先後有兩位‘天淵舊人’在這裡折騰,需要給個說法……你就當個傳話人,我來和他們談。”
“啊這……”
“事後你們再去聊其他的,我不再管。”
所以淵逅首祭所說的,也隻是一個由頭,一個非常自然的、將“天淵舊人”圈子攏在一起的理由。
這樣,淵逅首祭肯定是要施壓的。
壓力之下,一幫“天淵舊人”是會同仇敵愾,還是四分五裂呢?
從過去幾千年的經驗來看,四分五裂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稚平大君並不認為泰玉和昌義真之間會有什麼深度合作,不需要什麼齟齬,也冇什麼理由,就是這麼覺得。
還有就是,淵逅首祭出麵,將一幫“天淵舊人”拉到“六號位麵”這邊,興師問罪,裡麵有很強烈的宣告意味兒。
這是要將泰玉和昌義真,甚至是整個“天淵舊人”圈子,都推到輿論漩渦中心。
從當下形勢看,他們很快就會成為“界幕”大區各方關注的焦點。
這樣也算是延續了當初對盧安德的做法。
事實上,泰玉和昌義真他們進漩渦,遠在“紅矽星係”盧安德也無法幸免,注定會被聯係進來。
如此一來,盧安德榮休,昌義真“神遊”項目歸屬,還有泰玉此前的“實驗”,看上去不相乾的幾件事,就此便會強行揉合成一件事。
又或者,將相關人士希望將事件拆分的心思徹底打滅——與“天淵遺族”“天淵舊人”相關的事件,就是一類事,就是要專門、特殊對待。
哪怕做再多偽裝,有再多依仗,都是一樣。
反正,同為“天淵舊人”的稚平大君是這麼想的。
外界如何解讀,就不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