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觀長河(上)
鬱創大君的語速很慢,份量很重,相對於“鉤沉星”上那些試探,這才是直指問題根源,毫不掩飾:
“晨曦體係”的立場,“空元鬱家”的立場,就擺在那裡。
泰玉如果真的接受“接引”和“招募”也就罷了,可若一直耍滑頭、打擦邊,不明確定位,就會給很多人帶來困擾。
無論是從“見我-大通”的邏輯來看,還是從“諸天神國體係”的架構來看,都不是一件小事,更不用說搞什麼“天淵-含光體係”的複辟……
若真如此,“吸煙室”裡其他四位大君,齊齊出手,將泰玉滅殺當場,再去找“夜闌王”殿下請罪,也未必會有特彆的嚴重後果。
幾乎停止流動的“紫煙”,大有悶滯之感。
除了範倫諾仍是側躺著享受“煙草”,鬱創、喬冕和索徹三位大君,視線都聚焦在泰玉臉上。
果然,還是“神明”氣量更大些。
“夜闌王”殿下……還有苑舒祭司,開價就很大方,合同約束什麼的也幾乎冇有。
到了“世俗世界”,大家需要“照顧”的就很多了。
一些“門坎”過不去,就不必再往下談。
泰玉失笑,視線投向鬱創大君幾乎被煙霧和陰影遮蔽的眼睛:
“話說,什麼是‘天淵體係’?我一直以為,鬱創大君你心目中的‘天淵體係’,和我想的一樣呢。”
很快,泰玉視線又掉轉方向:“索徹大君認為的‘天淵體係’又是什麼樣子?”
“不就是湛……”
索徹話說半截,突然卡住,他隻是嘴快,不是真傻,就此打了個哈哈,伸手撓了撓毛絨絨的側臉,強行反問:
“你說什麼是‘天淵體係’?”
泰玉等不來幾個大君的回複,也不在意,信手在彌漫的“紫煙”中勾勒,某個“禮祭古字”的專屬詞彙,頃刻成形。
“吸煙室”裡氣氛更沉,因為那字義是指“湛和之主”。
泰玉卻還冇有寫完,就在旁邊,用禮祭古字拚湊了一個詞形,即“天淵帝國”,這個卻不是專屬詞彙。
不等幾位大君給出回應,他換了個方位,書寫了另一組專屬詞彙。
這回要慢一些,因為指尖莫名凝滯,似乎“吸煙室”的空間,也隨之收縮……甚至可能是周圍更廣闊範圍的星空,都傾壓下來。
靈應這麼明顯嗎?
相比之下,同樣是“界幕”大區曾經的主人,湛和之主挺冇麵兒啊!
泰玉心中腹誹,卻不耽誤將那專屬詞彙一筆寫就:
“天淵主宰。”
如此,“天淵主宰”在左,“湛和之主”在右,兩個專屬詞彙中間,是“天淵帝國”這個拚接詞。
三組詞彙,在“界幕”大區這裡,都挺敏感的。
不過“吸煙室”這裡,彌漫的“紫煙”倒是恢複了流動性。
其他大君不說,索徹大君“嗬”了聲。
泰玉隻當聽不到,笑著講下去:
“‘天淵體係’這個概念,還是有爭議的對吧?那個爭議點就在於,‘天淵體係’的‘天淵’,究竟是落腳到這位,還是這個?”
泰玉手指依次落到“天淵主宰”和“天淵帝國”之上。
“吸煙室”裡的人們的注意力,卻有一些分給了鬱創大君。
“空元鬱家”,這個“封君家族”的表率,在解釋自家最核心的“空元圖景”具體來曆、資源占用時,恰是最常用這個解釋。
此“天淵”非彼“天淵”,來自“天淵主宰”的真傳法統,與“湛和之主”有什麼關係?
否則,為啥不叫“湛和體係”?
泰玉的說法,肯定很合鬱創大君的心意。
隻是,作為一具“含光殘魂”,一貫的性情桀驁、行事出格,似乎還有些“本心蝕空”的問題,真就這麼容易靠過來?
鬱創大君一時沉吟,這時泰玉卻還冇有講完。
泰玉信手一揮,將兩個“禮祭古字”專屬詞彙中的拚接詞打滅了,煙氣中隻留下了“天淵主宰”和“湛和之主”的名號。
然後,泰玉就在二者之間,做了個連線:“學曆史的時候,我一直很感興趣,這兩位的關係究竟是怎樣……那樣結局是意外、是注定還是謊言?”
泰玉說著,視線還往幾位大君臉上巡逡一圈。
可惜,就算是嘴巴最快的索徹大君,也隻是眼角跳了跳,並無回應。
泰玉也不在意,繼續道:“且不說這種‘私人關係’,隻看‘湛和之主’,或者以‘湛和之主’為代表的這一批‘遺傳種’,從‘天淵主宰’那裡獲得的修行路徑。
“真傳、血脈……嗯,神遊?當年‘含光星係’,能接觸到的主要就是這三樣。
“當然,‘神遊’一項,隻有冥殿下天資卓絕,真正繼承;其他人就隻在‘真傳’‘血脈’裡打轉,但主要還是真傳。”
說了一通似乎冇啥意義的老黃曆,也冇有誰打斷他,泰玉也就繼續:
“‘真傳五科’裡麵,我比較擅長的是通真、構形,但也隻是在‘通識’‘專精’階段還敢這麼說……後續到了天人階段,必須精通的‘天人乾涉圖景’,我已是平平了。
“可為什麼稀裡糊塗的,我又成大君了呢?
“如今回過頭來想一想,我這個‘真傳’,傳的不是具體的科目、技能……乃至於對應的知識,而是承載這一切的‘曆史’,那一條轟然而來,蜿蜒而去的時光長河。”
索徹大君眼角又跳了跳,扭頭去看鬱創、喬冕兩人,看上去,那兩位聽得都很入神。
事實上,索徹大君也豎著耳朵聽,且嘗試穿過“空字頭”的煙氣,感受更多的細節。
任何一位大君,不管是資深還是新銳,能像這般講述自己的成道之途,都是很珍貴的經驗。
哪怕“吸煙室”裡麵,都是老資格的大君,也不應有輕慢之心。
更何況,泰玉這位新晉大君也確實講出了新意……確切地說,是表現出了新意。
就在索徹大君目光轉動之際,“紫煙”中兩個“禮祭古字”專屬名詞,同時變形、崩解,以“天淵主宰”為前,以“湛和之主”為後,前後相繼,成分錯雜,流轉不息。
縱然顏色詭譎,卻恰似一條“河流”,出入於“紫煙”,流轉於“鬥室”,無聲奔湧,曲折蜿蜒,明明有兩個“節點”,仍是難見其端,未見其後。
泰玉嗓音悠悠:
“在這一條‘長河’之中,哪還用計較什麼科目技能,便是一些特定的‘河道節點’,也不過是某個階段衝刷出來的結果,何必拘於舊有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