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有分寸（下）
按照某個遙遠鄉下地方的認知，這頭“巨形生物”，像是一頭浮空的鯨魚。
烏沉圓鈍的頭顱，同色的流線型背脊，隻是遠看便很是粗糙。
等來到近前，其巨大身軀稍向上揚起，便可見這頭“巨鯨”中下部分，好像是鏤空的結構，完全不見外皮，也冇有什麼內臟，隻有無數軟硬不等的“血管”，交錯建構。
有些直接從主體血管叢中延伸出來，形成了相對身軀而言極是細長的“觸手”，隨風擺動。
熔岩般的流質，或是“血液”吧，在“血管叢”中奔行，形成了雷音般的轟鳴，也使得小半個天空，都被其流轉的暗紅光芒照亮。
這頭“巨鯨”，姑且說是“巨鯨”吧，到來之後，剛剛那狂暴混亂的天象，便明顯消歇，就如同一場荒誕的夢。
隻是雲層黑沉，一時半會兒是散不去了。
泰玉便在雲層之中，看“巨鯨”在他眼前垂頭，很有教養的樣子，“熔岩血液”奔流的轟轟噪音，明顯都收斂了一些。
這不是真實的生物，而是“幻想種”。
且不是天生的“幻想種”，而是由“幻想構形”建構出來的玩意兒，本質上類似於遙遠時空中的“磁光雲母”。
至於泰玉為何能夠確認，當然是因為對麵第一時間就“主動暴露”的“幻想構形”。
那位“空元鬱家”的家主，倒是很懂得迎客之道，拿出這個極具標誌性的“造物”，恰好命中了泰玉的興趣區間。
這肯定不是巧合，多半是那邊對泰玉在“紅矽星係”的表現，做了分析。知道他在“幻想構形”上有些研究，並有些“作品”，派過來這具“人造幻想種”，頗有針對性。
是真的很“針對”——因為那個“幻想構形”裡麵，摻了點兒“幻魘領域”架構。
很穩定，或者說很僵化，類似於批量生產的芯片，以至於“巨鯨”體內整合了某些人的夢境信息以及對應的“幻魘係力量”。
這是一帶二啊……
泰玉雖是頭回見這玩意兒，但見了“幻想構形”的組分性質，自有判斷。
也不猶豫，隨即將“界幕”覆蓋上去，轉眼間，那頭“巨鯨”下半部分的“熔岩血管”亮度增加，向上蔓延，使得上麵烏沉的肌體結構，也亮了起來。
原來“巨鯨”通體結構基本一致，完全是由“血管”構成，隻不過上半部分更加密織，幾乎冇有縫隙，也不流淌“熔岩血液”。
如今“熔岩血液”一旦頂上來，結構更清晰。
對泰玉來說倒無所謂，他不會受表麵上的物理結構迷惑，隻是對形成這個結構的“幻魘係力量”來源有點兒興趣。
下一秒，“巨鯨”升騰起來，與泰玉腳下接觸，隨即“血管叢”張開，使泰玉自然進入。
在“巨鯨”之中，有“幻魘係力量”支撐，泰玉也就不需要離開“界幕”，是不是覺得他如今的大君層次，需要“界幕”為支點，這樣算是尊重？
很好，要的就是這種受重視的感覺。
泰玉思忖間，已經來到了一處內置於“巨鯨”體內，也可能是存於“虛實”之間的平台上。
一位身著正裝的青年人，已等在這裡，欠身相迎：
“鬱詘見過泰玉大君。”
此人外表年青，很是俊秀，眼神也頗有銳氣，年齡似乎真不大，層次也未至大君，但應該已經是高階天人，在這種環境下，氣場和法度也能撐得起來。
泰玉視線落在他臉上，鬱詘便自我介紹，不算特彆正式：
“奉家主之命，迎候大君……哦，家主是我曾祖。”
泰玉微笑點頭，心裡有了一個基本評估：鬱家第四代，也有高階天人，或有大君之姿，這份底蘊，當真不凡。
嗯，就是學得有點兒雜。
不管泰玉如何反應，鬱詘又是一笑：“這載具操控性不錯，大君可有興致？”
便是麵對“大君”，這個鬱詘也有自家一套步驟，很有自主性。
泰玉倒無所謂：“確實有點好奇……”
說話間，他意念微勸，似已與這個龐然大物融為一體，恍惚又與“鉤沉星”這邊的“主星係”時空有了隔膜。
“巨鯨”擺動，直接隱入虛空，牽動“界幕”，或者說穿了過去，來到了“主星係”對麵的“鏡像時空”。
泰玉此前還在想，“有機會”要來實地勘測一番，現在真有機會了。
目前所見，很符合此前的觀察結果。
“鉤沉星”上的大君，似乎都特彆喜歡這處“鏡像時空”。
根據“偉大存在”同步過來的視角信息，這邊因為自“極域”而下的“破碎規則毒素”和“規則碎片”，持續“灌注”，對這片時空形成了嚴重侵蝕。
看似結構平滑，其實若斷若續，支離破碎的，大量的“時空斷層”存在於其間，感覺不是特彆“宜居”。
話又說回來，對一位大君來說，可能是另一番情境？
既然過來，“幻魘係力量”就像是魚鉤，牽引著這頭“巨鯨”，遊走在“時空斷層”之間。
“巨鯨”的操控性確實挺好，可泰玉剛到這邊來，路徑不熟，在這複雜時空結構裡，也會有些擦撞。
撞一下就是巨大缺口，但隻要“幻想構形”不變，作為“能源”的“熔岩血液”，亦即彙聚的“幻魘係力量”始終都有補充。
仿佛源頭的那些人，始終做著一個有關這個“巨鯨”的夢，夢裡不斷填補缺損與空白。
既然如此，泰玉也不客氣了。
“巨鯨”速度越來越快，撞擊越來越多，時不時就有“血管”崩開，有的直接陷進了“時空斷層”中，持續撕扯，好像隨時都會整體崩塌。
可核心的“幻想構形”始終很穩；泰玉牽引的“界幕”也很穩。
以至於在這幽暗破碎的深空中，竟然有了乘風破浪的感覺
“界幕”像是給“巨鯨”的背脊上，豎起了一道長帆，頻借“風力”，越發地遠離“交界地帶”。
越往深處走，時空破碎感越是加重，隱隱間卻又更加鬆弛。
泰玉醒悟：他已經離開了所謂的“處理廠”區域，也離開了“天淵靈網”嚴密控製的地帶。
“天淵靈網”或許還有些影響，卻因為這邊的破碎時空結構，變得稀疏錯落。
這就很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