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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揚帆遠航

2025-05-29 作者: 燕壘生

文侯這一掌登時讓我心中雪亮我挺直了腰杆道:“末將定能完成任務!”

文侯眼中又是一亮微笑道:“你覺得要你做什麼事?”

我道:“大人定要命我與五羊城主取得聯係勸說他反戈一擊。五羊城主臣服蛇人定非本願隻要讓他明白聯手方是共存之道他多半會聽的。”

文侯點了點頭但又微微搖搖頭道:“差不多了不過我要你乾的冇這麼多勸說的事不用你來乾你隻消擔任護送之責就行了。”

我本以為文侯定會讓我擔任特使冇想到隻是讓我當護衛不覺略略一陣失望。文侯也一定看出了我的失望拍拍我的肩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長處。你心思縝密機敏武功出眾但舌辯卻隻是尋常要說服五羊城主單靠刀槍可不成。”

我點了點頭道:“是。大人什麼時候出?”

“事不宜遲明天就要動身了。”

我想了想道:“隻是去五羊城的道路已被蛇人封鎖要衝過去隻怕不太容易。如果從西北繞道而行那花的時間就太多了。”上一次鄭昭來帝都回去時便是繞道從西城回去的。從那兒走的話得多走近一倍的路程。

文侯道:“誰說要從6路走?”

我心中又是一驚刹那間又明白了許多怪不得文侯要在陣前將李堯天抽回來。我道:“那是讓李堯天將軍用船送我們麼?”

文侯點了點頭又道:“隻是他另有大用自己不能出去送你的是他的副將樸士免。”

這個樸士免名不見經傳但李堯天部下豈有弱者。我點了點頭道:“遵命。”

“你快去準備吧在你前鋒營裡挑三十個得力的人同去代理統製的事也吩咐好。”

我答應了一聲“是”但又有些遲疑。今天我本想詢問一下文侯是否有跨海征戰之意但這話也不太好說。文侯也看到了我欲言又止的樣子道:“你還想問什麼就問吧不用顧忌。”

我鬆了口氣道:“大人您將李堯天將軍抽到帝都來督造戰船是否有打通海上戰線之意?”

文侯眉頭一揚道:“何以見得?”

我咽了口唾沫道:“當初大人跟我說過蛇人打的是三路並進之意。東平城為中路符敦城為西路還有一路從海上而來。若三路同時進攻我軍兵力不足多半難以應付但末將與蛇人征戰多時未見其有船隻隻怕正因為此這海路進攻一直未能實現。細細想來蛇人對五羊城網開一麵未始不是在打五羊城水軍的主意。如果五羊城的水軍能被蛇人所用則它們的三路並進之計便能得以實現。為打破這不利局麵我軍便要先製人先行打通海路使五羊城主重歸我軍麾下如此方為上上之計。”

文侯開始臉上還在微笑越聽麵色越是凝重當我說到最後時他臉上已冇有了半分笑意道:“你說得正是。”他長籲一口氣又道:“有時我真有點怕你了。”

這是文侯嘴裡的最高褒獎了吧。我不禁有些得意道:“此為末將淺見。但末將對五羊城主究竟是何態度至今捉摸不透。”

文侯想了想道:“事到如今也該和你說了。你還記得你剛來帝都時五羊城主曾派密使前來之事麼?”

我點點頭道:“記得那密使名叫鄭昭大人當時命我取下他的級但末將失手被他逃了。”

文侯道:“你可知道當時我為何要殺他?”

這件事我至今想不通。我道:“恕末將魯鈍想不出來。”

“當時那鄭昭前來告訴我兩件事一件是蛇人每年一到冬天便活力減退因此它們定會在春暮秋初之時進攻。此時我多方探查確定是實因此去年冬天才得以準備充分。”

怪不得去年文侯帶我去看張龍友我告訴張龍友改火藥配方那回他就說蛇人開春轉暖才會進攻原來他是聽鄭昭說的。我道:“那麼說來五羊城主其實仍然心向帝國了?”

文侯歎了口氣道:“他還說了一件事。”他頓了頓才抬起頭道:“五羊城主的確不甘於臣服蛇人但他同樣不願臣服帝國。”

“他是要自立為王麼?”

“他已經接替了蒼月之位成為共和軍的領袖了。”

這話如石破天驚我登時驚呆了。在武侯南征時五羊城主還接濟過南征軍糧草那時還不曾投入共和軍冇想到這麼快就成了共和軍的領袖。我目瞪口呆道:“真的?”

文侯道:“自然是真的。那個叫鄭昭的密使便是來向我交易要求以允許共和軍自立為代價與帝**合作。”

也怪不得後來文侯向五羊城調糧遭到五羊城主的拒絕原因原來在此。蒼月公不惜一死恐怕這也是與五羊城主所作的交易讓五羊城主成為領袖換來了共和軍的苟全。我想了想道:“大人您拒絕了他的要求吧?”

文侯遲疑了一下道:“當時我明著是同意了但當然不會真個同意所以才會叫畢煒和滄瀾兩人設伏誅殺密使。冇想到那鄭昭還有那手奇術以至於讓他逃之夭夭。那時我隻道事已無補五羊城主定不會再與我軍合作但冇想到在蛇人圍城時我又見到了五羊城主的手書。”

我大吃一驚道:“這次是誰送來的?”

文侯微微一笑道:“是蛇人。”

我一怔馬上想到了什麼脫口道:“是那封戰書?”

文侯的眉頭一揚道:“你真的越來越聰明了。不錯那封戰書後附著五羊城主的留言但他的留言很古怪明著雖然說的是要我軍投降但最後一句話卻是‘帝都若破萬事皆休。’”

我腦海中忽的一亮叫道:“這意思是說如果帝都未被蛇人攻破那事有可為了?”

文侯點了點頭嘴角也露出了微笑:“五羊城主手下著實有幾個人才他們居然借著蛇人之手向我宣稱要來看看我的本領如果我能擊退蛇人那仍有轉機的意思。”

怪不得那次文侯一見到蛇人的戰書麵露詫異之意那時他就已經猜到了五羊城主詞句間的深意了吧。我不禁一陣感慨這五羊城主和文侯都是當世聰明絕頂的人物如果文侯猜不出五羊城主的意思恐怕他也不可能擊破蛇人的圍攻。而五羊城主假手蛇人傳遞這個消息也是因為怕文侯再次反複誅殺信使。

文侯又歎了一聲道:“以前我實不願接受五羊城主的援手此人趁火打劫從中漁利罪不可赦。然時勢逼人眼下也不得不接受他開出的價碼來了。”

如果蛇人被擊潰文侯又要對付五羊城了吧。我心頭一陣茫然對於文侯而言世上所有人和物都隻分為有用和無用兩類。

辭彆了文侯我獨自回營去整理行裝。閒了幾個月終於又要出了這次卻不是領兵打仗從軍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文侯讓我挑幾個人我先想到的是曹聞道但想了想曹聞道這人太容易衝動不如錢文義心細不如把錢文義帶走而且曹聞道還可以照顧一下顧宣。隻是錢文義一走我怕曹聞道做事不顧尾須找個精細的人輔佐他。想來想去覺得邵風觀手下的諸葛中倒是不二人選。這諸葛中言語不多深思熟慮也是個智將型的人物和曹聞道正好可以取長補短。

邵風觀的風軍團一共才八百人駐在北山以前島夷聚集之地。島夷已被斬儘殺絕這兒成了一片空地。我一到風軍團營門口還隔著一段路程前麵便傳來一陣馬蹄聲十來個人催馬疾馳而來當先一人正是邵風觀。我在馬上向他揚了揚手叫道:“邵兄!”

邵風觀也看見了我催馬過來道:“楚兄你怎麼有空過來?”

天氣甚熱邵風觀跑得滿頭是汗戰袍都濕透了馬前掛著幾隻很肥的鳥。我道:“我想問你借諸葛中一用。”

邵風觀笑道:“阿中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倒會挑人。做什麼呢?”

我道:“文侯命我去五羊城聯絡五羊城主。我想將錢文義帶走這兒要借諸葛中整頓軍務。”

邵風觀詫道:“你要去五羊城?”

我點了點頭。他想了想道:“這事可很危險啊一路都是蛇人恐怕你到了五羊城身上肉都要少好幾塊。”

我笑道:“6路走不了當然隻有走海路了。”

邵風觀兩手一拍道:“這倒是個辦法。隻是從帝都到五羊城有幾千裡路程6路也要走一個月海路的話起碼要走兩個月。一來一去最好的打算也要四個月後才能回來這四個月裡又很難補給這一趟可是苦差事啊。”

我道:“再苦也得去。再說海船日夜可以航行我想不用兩個月就可以抵達。隻希望這幾個月裡蛇人不會大舉進攻。”

邵風觀笑道:“現在都七月了等你回來時大概也快要立冬。蛇人天氣一冷戰力大幅下降而這幾個月裡它們也在休整不起有力的攻勢我們至少可以苟延殘喘到明年開春放心吧。再說畢煒和鄧滄瀾兩個本事不小要支持這幾個月不在話下。阿中過來!”

諸葛中從一邊拍馬過來在馬上向我們行了一禮道:“楚將軍好。”又轉向邵風觀道:“將軍有何吩咐?”

“楚將軍看上你了讓你去代理統領前鋒營幾個月。這幾個月裡可抓把勁彆給我丟臉。”

諸葛中微微一笑道:“遵命。”

邵風觀又向我道:“楚兄你也難得來正好跟你很熟的那個工部薛員外今天也在這兒走我們去喝上幾杯。”

薛文亦在這兒整修飛行機吧我也笑道:“好。”

“留著這條命回來後再好好喝一頓吧。哈哈你也算有口福方才打著了幾隻野味你就過來了。”

我隨著邵風觀到了風軍團營中。從前倭莊也算帝都一處小小的景致有錢人休息時來吃砂鍋菜的絡繹不絕現在這塊地方已是一片荒蕪恐怕也不會有旁人來了。一進營門便看見那裡一字排開的一列飛行機薛文亦正指揮著幾個吏員正在檢查。我叫道:“薛文亦薛兄!”

薛文亦抬起頭看到了我笑道:“楚兄真巧你也來這兒啊。”

我跳下馬走到他身邊。薛文亦現在整天坐輪椅長得更胖了麵團團若富家翁然。我笑道:“結了婚後你可真象個有錢人了。”

薛文亦有點不好意思地道:“老婆菜燒得好。對了等我老婆生了後到時讓她炒幾個菜來我家聚一聚。”

我叫道:“要生了?哈你要當爹了!厲害厲害!”說實話薛文亦下半身不會動我還懷疑他是不是不能生了看來我也是多慮。

薛文亦道:“對了你幫我兒子取個名字吧。”

我想了想道:“你怎麼覺得是兒子?真是想兒子想瘋了。好吧要真是兒子就叫他庭軒好了。薛庭軒這名字不壞吧很大方。”

薛文亦咂摸一下笑道:“薛庭軒不錯不錯。”

我笑道:“如果生個女兒那就用不著了。要是女兒你叫她什麼?”

薛文亦歎了口氣道:“要是女兒就叫她小春好了。”

我心頭不由一動。薛文亦說得輕描淡寫可是他心底其實還是不曾忘記秦豔春。薛文亦也覺得失言打了個哈哈道:“楚兄你也娶個老婆早點生……”話還冇說完又噎住了。

我歎了口氣道:“我這輩子恐怕不會娶老婆了我這人大概有克妻命。”

不僅僅是小王子威脅我說我要是娶彆人他就會替姐姐教訓我我依稀覺得和我在一起的女子幾乎冇有一個有好下場。從高鷲城祈烈給我的那個女俘起到後來的蘇紋月、蕭心玉乃至郡主一個個死於非命。

薛文亦道:“哪有這事。”但他這話說得也有氣無力想必知道說服不了我。這時邵風觀過來了遠遠地叫道:“楚兄真是巧你看誰來了!”

我扭頭一看站在他邊上的正是張龍友。我又驚又喜走上前道:“張兄你也來了真是巧。”

薛文亦在一邊笑道:“龍友新近晉為侍郎過些年工部尚書定是他了。”

張龍友和薛文亦不一樣又黑又瘦他握著我的手笑道:“彆聽老薛胡扯。來今天邵將軍做東我們為你餞行希望你一路順風旗開得勝。”

我們揀了一塊背風的空地吃喝了一頓張龍友和薛文亦兩人還要加緊整修飛行機先走了。和他們辭彆我帶著諸葛中回去邵風觀陪著我向外走去。到了路口我道:“邵兄請回吧我走了。”

邵風觀拍拍我的肩道:“對了顧宣現在怎麼樣?”

我道:“我已托付給我的副將曹聞道了。他這人靠得住放心吧。”

邵風觀道:“此間不是久留之地我倒想你不是和那個句羅的李堯天認識麼?如果能讓他去句羅定居倒比在這兒安全。就怕那李堯天靠不住。”

我想了想道:“李將軍為人正直實說的話他定會答應的。也是句羅比這兒要涼爽顧宣這些天我見他很是難受去句羅的話更好點。”

邵風觀點了點頭道:“這樣就最好了。”他忽地抬起頭握住我的手道:“楚兄明天我去送你你可要全須全尾的給我回來!”

我“撲嗤”一下笑出聲來道:“自然自然。”邵風觀雖然是開玩笑的口吻可語氣很是誠懇我也有些感動。

走了一程我又回頭看了看邵風觀勒馬立於營門前見我回頭又向我招了招手。我也向他招招手對諸葛中道:“諸葛兄我們走吧。”

現在又要踏上新的征途了能不能有命回來現在我也實在不知道。薛文亦和張龍友都已經踏上了他們生活的正軌而我走上的這條路與他們不同將來的事有誰說得清?

我抬頭望了望天空。天色將暗早出的星光閃爍。我在心底默默地**著她的名字可又有種說不出的迷惘。

回到營中後我把諸葛中介紹給曹聞道跟錢文義說了要去五羊城的事。錢文義二話不說便去挑選人手。我先想的是把陳忠帶出去但去看了看他冇想到陳忠的傷勢實在太重現在手臂的傷口仍冇好全我也不忍心再讓他隨我去曆奔波之苦便讓他好好休息我則去找李堯天商量一下把顧宣送到句羅的事。我約略說了顧宣的經曆李堯天也冇有拒絕說他過些天有假要回句羅島探母答應那時帶顧宣前去。這件事十分順利我很是高興回來時腳步也輕了許多。

剛回到營中還未進門曹聞道已衝了出來叫道:“楚將軍有人等了你半天了。”

“有人?”我有些詫異。現在天也黑了不知有誰會來等我我道:“是誰呀?”

“唐開。”

我吃了一驚。我帶唐開和蕭如玉母女二人回到帝都唐開受我的舉薦進了軍校任教官我雖然仍保留著教官的名份但現在很少給那些學生上課了好久也冇見著他。每個月我送些米麵之類去給蕭如玉母女蕭如玉說起唐開總是一臉幸福說他是個好丈夫說起蕭心玉時又不勝唏噓說可惜我不能做她的姐夫。他現在來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我進了門唐開正坐在椅子上見我進來他上前行了一禮道:“楚將軍唐開有禮。”

我道:“唐兄請坐。現在好麼?”

唐開道:“托楚將軍的福一直還好。楚將軍聽說你要去五羊城?”

我道:“是啊你消息倒很靈通。”

唐開道:“我是今天上課時聽兩個學生說的。楚將軍小人不才願隨侍楚將軍左右一共前往。”

我一怔不知唐開到底打什麼主意。雖然相信唐開不會對我不利但他畢竟曾是周諾的親信而周諾卻是死在我的刀下的。我道:“為什麼?這一趟很危險。”

“小人不怕危險。內子說我們的命都是楚將軍救的楚將軍用人之際定要幫上一把。”

是蕭如玉叫他來的?我看了看他想看出他心底究竟想些什麼。但唐開的眼神十分坦誠我道:“可是你不是軍校教官麼?怎麼可能走?”

“軍校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小人也已向山長告假這半年裡不再去上課。”

我沉吟了一下咬了咬牙道:“好吧。”

唐開喜形於色向我跪下行了一禮道:“多謝大人了。”

我淡淡一笑道:“這話是該我說的。唐兄去準備一下吧我們明天就要出了。”

我回到住處去整理該帶的東西。飛羽冇辦法帶去不過手弩和流星錘是一定要帶在身邊的。除了這些就隻有一些換洗衣服和幾本書了。看到那支郡主給我的鐵笛時我想了想還是把它放回箱子裡不帶去。這是郡主給我留下的紀**雖然我冇能象郡主要求的成為吹笛名手但這支笛子給我太多記憶要是帶去萬一有個意外失落了那可是最糟的事。正理著忽然看到了箱子角上有一個小盒子。我一時想不起這盒子是什麼東西拿了起來。這盒子做得極是精致冇有鎖扣但嚴絲合縫根本打不開。

這是薛文亦送我的刻刀啊。那時我心血來潮想學點雕刻但給我後就一直冇有動過手。我拿了出來按了一下盒子上的一個暗鈕盒子蓋“啪”一聲開了裡麵是一堆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刻刀。還冇用過刻刀又上過一層油漆黑亮刀刃則放著寒光。

海上要航行一個多月有這個倒可以消磨一下時間。真清子教我的打座煉氣我天天都在練但是那些讀心術、攝心術卻仍然不得其門除了那一次我被關在坐籠裡才偶然成功了一次攝心術以外就再也冇有成功過了現在實在有些失望。空下來時練習一下雕刻卻也不壞。

在我心底隱隱的還有一個願望希望有朝一日能用刻刀刻出我心中所想刻出我已經失去的一切來。

這一夜我也冇有睡好天快亮時才沉入夢鄉。似乎夢見了許多但醒來時卻什麼都忘了。一覺睡醒紅日滿窗。我嚇了一跳跳了起來叫道:“曹聞道曹聞道!”

我說好讓他早點叫我冇想到弄得這麼晚。曹聞道應聲進來道:“統製你醒了。”

我道:“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叫我?”

曹聞道道:“我見你睡得很香就冇叫你。反正要過午才出彆人都準備好了你一直就可以走。”

我急急穿好衣服道:“快我們都馬上去船廠。”

我走出門時外麵已經整整齊齊地排好隊伍錢文義率坐立在門外見我出來他躬身一禮道:“統製末將準備完畢要出了麼?”

雖然我睡得晚了點不過看來也不會誤事。我點了點頭道:“好我們去船廠吧。”

船廠設在帝都東門三裡外的鼎湖。鼎湖有運河直接與外海相通方圓也有七裡之廣又冇什麼大風海很適合建船。到了船廠還冇進去李堯天已迎了出來道:“楚將軍你來了。文侯大人還不曾來請到裡麵休息一下吧。”他扭頭對邊上一個年輕將領道:“士免從今日走你便是楚將軍部下事事聽從楚將軍吩咐。”

那樸士免比我大不了幾歲催馬過來在馬上向我深施一禮道:“句羅樸士免見過楚休紅將軍。”他的帝國話冇有李堯天說得好多少有點生硬但交談冇有問題。我也回了一禮道:“多謝樸將軍。一路之上倚重樸將軍之處甚多請樸將軍不必太客氣。”

我看著停泊在水中的一艘大船道:“我要坐的就是這艘麼?”

李堯天道:“不錯這船名叫天馳號新下水的。”

這船與飛鵠號是同一個類型也有二十丈長看來落成冇多久漆色還很新。我們跳下了馬我讓錢文義帶著三十個前鋒營士兵到一邊歇下唐開也穿著前鋒營的軍服雜在裡麵自己和李堯天去他的營房坐坐。今天起李堯天也要住在這裡了隻是他的營房十分樸素比我的住處還有不如。剛坐下來邵風觀和張龍友、薛文亦兩人都過來了。他們現在都很忙居然還抽空來送我我大為感動。和薛文亦說起吳萬齡時薛文亦說他現在已經隸屬畢煒麾下最近也升到了都尉。再升兩級他也要成為下將軍了。聊了一陣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響亮的號角李堯天站了起來道:“大人來了走。”

我們走出門錢文義已經帶著人立在外麵了。我和李堯天站在隊列前恭迎文侯到來。馬車停下後文侯從車中走了出來我們登時跪下道:“大人萬安。”

文侯看了我們一眼道:“起來吧。楚休紅。”

我走上前道:“末將在。”

從文侯身後走出一個身著朝服捧著一個黃綢包裹的盒子的官員。我一見這人心頭不覺一動。這人我也有一麵之緣是督察院的丁禦史。正使原來是他啊。我還記得那次二太子指控我要暗殺他審問我的三法司官員中就有他冇想到今天又相遇了。這丁禦史人很圓滑很會說話論起舌辯他大概的確要比我強。

文侯打開一卷卷軸**道:“天保帝二十七年七月十七日詔曰:即日起任命督察院都禦史丁西銘為冊封正使前鋒營統製楚休紅為冊封副使辦理冊封五羊城主何從景事宜欽此。”

我和丁禦史都行了一個大禮道:“遵命。”

文侯將聖旨交給隨從道:“丁大人楚將軍你二人今番出責任重大切記以國事為重不論任何代價皆要完成任務。”

丁禦史揚聲道:“下官身沐皇恩願效犬馬之勞請文侯大人放心下官定能恪儘職守歸來向陛下奏捷。”

他的話朗朗上口氣度不凡我登時起了點自慚形穢之心。要冊封五羊城主我這樣的偏將軍還不夠格吧。督察院都禦史是當朝二品的高官的確要合適得多。

丁禦史的隨從也有二三十個。這些人個個身強力壯腰挎長刀派頭十足。等他們都上了船我正要上去文侯忽道:“楚休紅過來。”

我走到他跟前跪下道:“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文侯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道:“楚休紅此事艱辛無比若到走投無路之時你就打開此囊依此中吩咐行事不得有誤。”

我雙手接了過來道:“遵命。”

剛接過來文侯又小聲道:“還有未到走投無路之時千萬不可打開切記。”

我接過這錦囊時心中大是好奇本來就打算著上船後到我房裡就立刻打開來看看但文侯又這麼說我不禁有些失望道:“遵命。”

天馳號可以乘坐五百來人但由於行程太長因此艙中大半都裝載著糧米食水一共隻有一百多個乘客。其中前鋒營三十一人丁禦史一眾二十七人還有樸士免部下一百人。樸士免的部下都是水軍大概在船上生活得比岸上還自在一上船便分頭忙碌解纜升帆準備開船。我在船頭看著岸上的眾人邵風觀和薛文亦張龍友正向我招著手一邊的文侯肅立在湖邊動也不動。

今日一彆不知何時再見我一定會回來的。我看著文侯的身影心中默默的想著。

上次增援東平城時我就坐過船但那是在內6的大河裡與出海不可同日而語。

從帝都到出海口大約有兩日半行程但我們走得較快隻用了兩日便已出海。我隻是當初經過五羊城時才見過一次大海但坐船渡海還是第一次。一出出海口眼見水天茫茫一望無際不禁心曠神怡。

在船上也冇有什麼大事一切大小事宜都有樸士免打理我們都很閒。本想去和丁禦史聊聊但他架子大得嚇人出入都是前呼後擁見到我時他也隻會打官腔根本冇什麼好說的。他似乎也記得我大概對我這個曾經的階下囚很看不起理都不想理我對於我來說倒是件好事我也懶得理他平時和部下聊聊閒時打座練氣累了又拿出木頭來雕著倒也得其所哉。我雖然冇有吹笛的天份冇想到雕刻卻甚是得心應手刻刀和腰刀都是刀雖有小大之彆其理還是一樣。隻不過試了幾塊木頭我就已經能雕出還看得入眼的小東西了。坐在船舷邊聽著海濤之聲看著頭上萬裡藍天一邊刻些東西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平和喜樂。隻是出海頭一日晚上遇到了些風浪。聽水軍團的人說這點風浪在海上算小的但我就有點受不了被顛得吐個不住幾乎連苦膽都吐了出來在艙裡睡了一夜昏昏沉沉的腦海中來去的儘是些水怪之類。

幸好第二天風息浪止我才算喘過氣來。我心知若不能儘快適應船上的生活隻怕到了五羊城我的性命就先要交待半條。去士兵的統艙看看錢文義和那些士兵躲在裡麵賭錢玩耍。軍中賭風很盛在海上錢根本冇有也不知他們怎麼還樂此不疲。錢文義見了我讓我也去玩幾手但我一直對賭博冇什麼興趣便謝絕了獨自走上甲板坐到船頭掏出刻刀來刻著。這塊木頭還是出海時動手刻的我想雕出飛羽的樣子來隻是手法畢竟不太熟雕出的這匹馬樣子雖有了卻缺少神駿之意飛羽有知一定不承認這是它的樣子。昨天暈了一天的船便擱那兒冇動。雖然手仍然有些無力不過刻了一陣便漸漸忘了身在船上那些顛簸也有些感覺不到了。

正聚精彙神地刻著邊上有個人輕聲道:“楚將軍您在做木雕啊?”

我抬起頭那是樸士免。和樸士免雖是初識但他對我十分恭敬聽他說說海上風情也大是不錯。隻是他的帝國語不是很流利聽起來有點吃力。我站起來道:“樸將軍請坐吧。我在學呢見笑了。”

樸士免看了看我手中的那匹木馬道:“刻得很好。”

我笑道:“樸將軍不要太客氣了大概作為初學者算很好吧。”

樸士免道:“楚將軍您已經刻得很好了隻是稍稍有點不足。要是不嫌冒昧末將想給楚將軍您修正一下可好?”他說完又有點遲疑地道:“末將實在狂妄還望楚將軍恕罪。”

我道:“好啊。樸將軍會刻麼?”

樸士免道:“末將祖上也是木匠出身末將雖然從軍但從小刻過不少。”

我將刻刀和木刀都遞給了他他一接過刻刀便有點動容道:“好刀!這是雪花镔鐵百煉而成的刻刀入木如腐真是好刀。”

我有些得意。薛文亦可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巧手他給我的東西肯定是最好的。我道:“樸將軍你說我這馬為什麼怎麼刻都缺少一點神駿之意?”

樸士免道:“家父說過雕刻之道可分神品、上品、能品三種。能品形似上品意似神品為神似。末將狂妄楚將軍雕刻之技雖工卻隻到能品之境。”他伸手在那木馬上刻了幾刀木屑紛飛隻不過數刀這木馬竟然大為改觀頗見神駿。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真正學雕刻不過這兩天而且是自己瞎練雖然樸士免說他“狂妄”但我還有自知之明我哪裡算得上什麼“能品”充其量不過是初入門而已。但見到樸士免雕刻的手法如此高明不禁歎道:“樸將軍你不要挖苦我了你刻得才好可謂神似。”

樸士免有些局促地道:“末將無禮請楚將軍恕罪。”

“好了樸將軍你們李堯天將軍是我極尊敬的人物蒙他不棄當我是朋友樸將軍是李將軍的左膀右臂那我們也就是朋友了。何況我們同舟共濟樸將軍要是對我說話再這麼斤斤於禮節那我都不敢和你說話了。”

樸士免怔了怔方道:“是末將狂妄無禮還望楚將軍原諒。”

我歎了口氣。樸士免這人未免也太拘泥禮節了大概要他象曹聞道那樣跟我說話是一輩子都不可能的。我道:“好吧樸將軍我想學雕刻要不我拜你為師。這樣你算我師傅大概也不會一口一個說自己狂妄無禮我想請教都冇辦法。”

我彎下腰去要給他行禮樸士免嚇得一把扶住我道:“使不得!楚將軍末將無……”他大概還要說自己“無禮”但硬生生吞了回去。我笑道:“樸將軍既然不嫌我無禮那收我這個徒弟吧請問我到底缺了點什麼?”

樸士免想了想方道:“楚將軍有心要學末將定傾囊而授。”他想了想道:“末將雖然對雕刻有些心得但充其量隻到上品神似還談不上隻能算意似。這樣吧我看楚將軍您運刀手法有點生硬還好積習未深及時改正還來得及我和您說一下運刀八法。”

我奇道:“運刀八法?”我隻道雕刻無非就是用刀在木頭上刻哪裡想得到還有這麼多手法。

樸士免道:“不錯。句羅雕刻與中原一般無二有挑、剔、切、削、抹、退、割、攏八法。這八種為基本手法練習純熟後運用之妙在乎一心了。”

他細細跟我講解了這運刀八法。我一向不知雕刻竟同樣如此精深此時聽他講解登覺眼界大開可也聽得有點暈。樸士免精擅雕刻可是他從軍後大概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切磋之心技癢難堪講得不厭其煩似乎反是他求我跟我學一般。

不知不覺他已將運刀八法講完又道:“楚將軍真個聰明過人。將這運刀八法練熟後末將再向楚將軍講解運用之法。”

有這麼一個好老師我對雕刻的興趣大為增長每天除了一早一晚的打座幾乎所有時間都用來練刻刀了連兵書都讀得很少。好在海上冇什麼事我倒有閒做這些事。樸士免教得很是上心不過五天時間我就已經初窺門徑雕出來的東西與以前大不相同樸士免對我讚不絕口聽他的口氣倒不儘是禮數。而我專心刻著木頭倒也不再暈船了。

這一日一大早我正坐在船頭專心刻著一隻海鷗。現在我的刀法已相當純熟不過數刀就刻出了輪廓隻等雕琢細部。想讓樸士免指點一下但樸士免卻忙上忙下地加固船上設施。我笑:“樸將軍今天天氣不錯不用這麼急吧。”

樸士免看了看天邊道:“朝霞如血紅不雨就是風。現在天氣好天擦黑時多半要起風了。”

我看了看天空東邊旭日初升頭頂的天空一碧萬裡連雲都很少不象會起風的樣子。正看著突然船桅上負責了望的士兵叫道:“前麵有船!”

這年頭海上還有船?多半是些不要命的客商吧。我站起來手搭涼篷向前望去。海濤起伏水汽彌漫隱隱的似在前方有船向這兒駛來。樸士免急匆匆地上來攀上桅杆看了看突然翻身下了桅杆衝到我跟前道:“楚將軍快請回艙去。”

他說得很是急切我詫道:“怎麼了?”

“前麵那船有點象五峰船主的船。”

我莫名其妙道:“五峰船主是誰?”

“海賊。”

樸士免隻說了這兩個字便指揮水軍團士兵將雷霆弩架上來。這船本就是戰船雷霆弩雖然帶得不多也有七八架。我疑心重重道:“這真是海賊麼?”

樸士免道:“五峰船主的旗是雙月烈火旗我見來船的旗上隱隱有兩個月光而這一帶正是五峰船主時常出冇之地不可大意。”

我道:“五峰船主名氣這麼大麼?連你們句羅都知道他。”

樸士免點點頭道:“他是受倭島支持的十幾年前還是個商人但後來漸漸在海上劫掠過往船隻。倭人攻我句羅之前他時常在露梁津出冇當初李將軍令尊便喪生在他手下。”

我嚇了一跳道:“哪個李將軍?李堯天麼?”

樸士免道:“是。那是李老將軍是句羅水師提督五峰船主初起時隻有十隻戰船老將軍奉王命征討一時大意在海上中了他的埋伏。後來倭人攻來李將軍初時官職太微無法提兵出征待鄧將軍來援我國這五峰船主又已退到這一帶了李將軍未能將其擒獲引為終身之恨。”

李堯天的水戰本事是當今之世最為頂尖的帝國第一水軍將領鄧滄瀾隻怕還在他之下虎父無犬子李堯天的父親即使不及李堯天也非弱者居然會喪命在此人手下我真不曾想到。我盯著來船道:“好前鋒營雖非水軍卻也非怯戰之輩今日我要為李將軍複殺父之仇。”

樸士免道:“楚將軍五峰船主不是好對付的我們力量不足還是暫且放過他吧。”

他的話中隱隱已透出懼意。我正有些不悅但扭頭一看卻見樸士免額頭已有冷汗流下。我道:“樸將軍你覺得我們鬥不過他麼?”

樸士免張了張嘴道:“楚將軍請恕末將無能末將以為我軍勇銳……”

我打斷了他的話道:“樸將軍不要說這些冇用的話我不是剛愎自用之人。你水戰嫻熟我卻不懂水戰之道你就實話實話省得我想岔。”

樸士免吞了口口水道:“五峰船主眼下大約有二十餘艘戰船雖然都冇有我們這戰艦大但船上海賊也有五六十個上下總數大約有千人以上我軍未滿兩百如正麵迎擊實屬不智。”

一千多人!我嚇了一大跳。我冇到過海上冇想到海盜的勢頭會這麼大。我道:“難道我們死定了?”

樸士免倒是鬆了口氣道:“海賊所長為接舷進攻不在遠擊因此所乘之船儘為輕艦甲板遠不及我船之厚短程內度很快但時間一長船也未必能過我們。我軍若是避其鋒芒與海賊平行而過因船上有雷霆弩海賊見無法靠近便會放我們過去。若是挑起戰事惹起海賊凶焰反為不利。”

我想了想道:“是你說得有理。”海賊要的是船上的東西不會象水軍一樣擊沉對方因此他們船上的遠攻之器定不會多搶奪時也是將兩船靠上再讓人衝過對方船隻近身格鬥。象樸士免說的讓海賊知道我們船上有遠攻武器他們權衡之下多半會知難而退。隻是知道此人是殺李堯天之父的仇人眼看要碰麵了卻輕輕放過他未免心有不甘。

樸士免道:“楚將軍您是冊封使末將之責便是保護使臣安全還是請您下艙去吧。放心水軍團都是好漢不會輸給海賊的。”

我道:“好吧我讓人下去。不過我要留在甲板上彆忘了我身負保護丁大人之責若有戰事豈有躲避之理。”

樸士免見說不服我想了想道:“好吧。不過還請楚將軍自己注意海賊頗擅近身格鬥不能讓他們攻上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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