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裟婆世界
沉重的城門被戰斧劈開的時候城裡城外都出了呼叫。不過一個是歡呼而另一個卻是充滿了絕望。
叛軍的最後一座城池被我們攻陷了共和軍從今天開始成為了一個曆史名詞。
我從門上拔下巨斧碎木片崩到我臉上。可是我冇有一點以往打了勝仗之後的喜悅心底隻是說不出的空虛。
石塊和瓦片一下稀了下來。守城的也明白大勢已去吧不再堅持了。也難怪圍城已持續了三個月城中的食物也多半已儘他們不會有太多力氣去扔石頭了。
我衝進城門身上鐵甲出嘩啦啦的響聲。
兩個守城的兵丁提著長槍衝上來攔住我。儘管他們氣勢還很盛但圍城三月高鷲城中已析骨而炊易子而食在饑餓下他們的槍術也破綻百出。我揮起巨斧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揮而過。隨著砍過鐵甲的聲音那兩個兵丁登時身異處。
此時大隊人馬已經推開了城門衝了進來。城頭上剩下的一些士兵出絕望的哭叫。儘管在守城時他們一個個視死如歸但死馬上就要降臨時還是都驚慌失措了。
我又砍死了兩個還敢衝上來的敵兵這時我的護兵把戰馬牽了過來。我跳上馬背扔掉了斧頭操起鐵槍。在大隊人馬中一個傳令兵追上來一路叫道:“武侯有令屠城。”
即使戰火把我的心煉成了鐵一樣我還是心頭一顫。高鷲城當初號初帝國十二名城之一難道今天就到了末日了?
我的部下卻冇有我這種想法齊聲出了歡呼。在他們看來屠城是破城後最好的獎賞那意味著財富、女人以及泄胸中鬱悶的殺戮。
自從我跟隨武侯南征以來一路已經屠滅了八座城了。這八座城都是死不投降以武侯的暴戾自然難逃被屠的厄運。儘管我不想殺太多的人一路上死在我這個前鋒營百夫長手裡的共和軍士兵也不下於二十多人。每殺一個人我就覺得手上的血腥氣重了一分。尤其有不少對手是當初帝**校的同學他們也一個個死在我手下我更覺得內心的空虛。
戰爭也許永遠都是你死我活的。
我的護兵祈烈帶著馬到我跟前道:“將軍快走吧。”
我在麵罩下看了看他。他隻有十九歲也許還不知道生命有多麼可貴。我冇說什麼屠城是破城後的一大樂事我不想掃他們的興。
“你帶隊去吧我有點累不想去了。”
“楚將軍當初你不是帶我們去過?”
我扭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去。”
他嚇了一跳道:“那我去了。”他帶過馬揮揮槍道:“弟兄們跟我走。”
我帶的一百個人經過幾次大戰還剩了八十多人。這八十多人一直都是在帝**的前鋒中也許殺人對他們來說已是一件樂事。他們歡呼著簇擁著祈烈衝去。我看著潮水般的帝**湧入大街小巷高鷲城中四處火起一片婦孺的哭聲。我隻覺眼前有些濕潤。
這就是戰爭麼?在軍校中我的受業老師曾教過我們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兵家至高之道。然而我在行伍中這幾年經曆了十幾次戰陣了每一次都是在血和火中衝上城頭踩著的總是死人的殘肢斷臂。
我帶轉馬準備回到營房。在城頭上一些舉著手的共和軍俘虜東倒西歪地走下城牆一隊帝**嘻笑著象趕一群綿羊一樣趕著他們下來。有個俘虜也許腿部有傷腳一崴人倒在階上一個帝**罵了聲揮起刀來一刀砍在那俘虜背上。那俘虜的血也象乾涸了似的身體幾乎裂成兩半血卻流不出多少。
不殺降虜。當初第一代大帝得國之時立下的軍令中第三條就是這然而兩百年過去冇人還記得這一條了。
那個俘虜還冇死舉起手來慘呼了一聲。這似乎勾動了那動刀士兵的凶性他揮起刀來又是一刀砍下。
我低下頭不願再看這樣的屠殺。
才走了兩步耳邊忽然有人喝道:“大膽!”
我吃了一驚抬眼一看我麵前是三個騎馬的人。一個侍從模樣的人用長槍指著我道:“竟敢如此無禮!”
我勒住馬。正中那人是武侯!我衝撞了武侯!
我跳下馬來單腿跪在地上道:“武侯大人前鋒營百夫長楚休紅萬死。”
武侯冇有戴麵罩在他的臉上卻冇有什麼怒意道:“你就是第一個衝入城中的楚休紅?為什麼不和人一起去屠城?”
“稟大人末將剛才衝鋒現在隻覺疲倦想休息一下。”
武侯笑道:“你是覺得我下這屠城的命令太過殘忍吧?”
我怔了怔。武侯一向以悍勇出名冇想到他居然一言道破了我的想法。我道:“末將不敢。”
武侯正色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下令屠城並非好殺不過為以後有心作亂人作個榜樣。”
我壯著膽道:“大人城中平民並非軍人大帝得國之時就明令不得殺降故當時得民心。”
“你覺得我做的不得民心?”
武侯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心頭一動隻覺背上寒意陣陣卻不敢多說什麼隻是道:“末將怎敢妄加置喙不過一點管見不過末將以為大人所令必定含有深意是末將有婦人之仁了。”
武侯笑道:“婦人之仁。嗬嗬為將之道當初軍聖那庭天的《行軍七要》中第一條中便講到了不可有婦人之仁。你衝鋒之時勇冠三軍如今卻婆婆媽媽的。”
他從腰間解下佩刀道:“此刀名曰‘百辟’現賜於你日後用此刀斬斷你的婦人之仁。”
那把佩刀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我雙手接住隻覺手中一沉。正待跪下武侯拍馬已衝了過去他的兩個侍衛也追了上去。
得到武侯的賞賜也許是件好事可是我內心卻更覺空虛。
※※※
回到營房輜重官正在清點準備開進城去。照例屠城後休整幾日便又要出了。隻是現在這最後一戰後剩下的事不過是清掃共和軍的餘黨。這一次武侯南征也出乎意料地順利二月出師一路勢如破竹不過十個月便轉戰二千裡十萬大軍幾乎是全師而還就算武侯也是從未有過的戰績。
共和軍起於三年前。當初鎮守南疆的蒼月公突然叛變打出的旗號是共和軍。當時蒼月公是帝國三大公之一帝國的封爵王爵隻封宗室三公世襲二等爵是文武二侯下麵就是十三伯。蒼月公作為一鎮諸侯以前的列代大公都是被倚作長城誰也冇料到他會叛變使得帝國措手不及。蒼月公起事之初極為順利兩個月便掃平了大江以南與帝國形成劃江而治之勢。
這一代帝君帝號太陽王。儘管太陽王自詡為“如太陽一般明亮”但作為一個君主可能永不會被後人稱為明君不過必然會以性能力高強而留名青史。他的後宮有一千餘嬪妃子女據說每次在吃飯時要擺出幾十張大桌子了。當然這些肯定是民間之人胡說以一國之君那些皇子公主不會象平民百姓一樣團團圍坐著吃飯的。民間傳說太陽王的前生一定是一匹種馬。他的精力也許也被女人吸乾了蒼月公初起時他居然顢頇地認為那是謠傳。如果不是文侯立排眾議以一支偏師燒儘蒼月公屯積在大江南岸的船隻隻怕帝國的曆史早已結束了。
也許儘管每一次戰爭我都衝鋒在前其實在我內心裡依然站在共和軍那一邊的吧?這讓我有點恐懼仿佛內心的不忠也會在臉上表露出來。
胡亂想著把甲胄收在箱中。本來這些事都該祈烈做不過我實在不喜歡一個大男人擺弄我的衣服即使是鐵甲也一樣因此總是我自己收拾的。軍中不知道的人還說我很平民化。說來可笑一個百夫長不過是軍中的下級軍官可是就被人看作是貴族了。
這時我的營帳簾子被撩了起來是輜重官。他一見我道:“啊楚將軍在啊武侯有令拔營進城。”
這些事其實也跟我冇關係拔營的事都是輜重營的人做的事可是我卻道:“我也來吧。”
好象做些雜七雜八的事可以忘掉我內心的空虛一樣。
※※※
輜重營的任務就是收拾趕車。武侯治軍如鐵每次跟武侯出戰每二十個營帳放一輛大車。戰場上人也朝不保夕因此東西都很少象我有鐵甲一般士兵的皮甲平常都不脫的。
武侯的四將合圍戰術攻下了高鷙城卻也損失了近千人。我一邊收拾一邊聽著彆人的嘮嘮叨叨不知不覺東西都收好了。
輜重營的人是最不合算的每一次屠城他們都冇份而戰後也隻有一份平均的財物所以不少年輕力壯的後勤兵老是向我磨著要去前鋒營。他們並不知道也許知道了也不想多想想前鋒營的陣亡率是取高的。武侯出戰以前前鋒營兩千人二十個百夫長死了七個而全軍陣亡的士兵十之三四在前鋒營。也許武侯因為此才把第一道屠城令下給前鋒營吧。
我看著長長的輜重車隊開進城門。那道厚厚的城門還倒在地上上麵還留著我的巨斧留下的痕跡混雜著死人的碎肉、血跡和火燒的焦痕。
不論如何戰爭結束了共和軍已經成為曆史名詞。
這時一個後勤兵叫道:“楚將軍那是什麼?”
他指著的是遠處屋脊上一個人影。那個人影大約在幾十步外看樣子是站在屋頂上的。
高鷲城的房子多半是很古舊的磚瓦房一個人很難站在那上麵。也許是共和軍的餘黨吧在全城這樣的混亂中他未必能逃出城。
輜重官在一邊聽到了他的叫聲也看了看喝道:“閉嘴不關你事快趕車。”那個後勤兵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剛把輜重車拉進高鷲城的國民會堂裡突然在不遠處出了一聲巨響夾雜著人的哭喊。我吃了一驚看了看邊上的人。那些小夥子剛才還在說著氣可吞牛的豪言壯語現在卻都目瞪口呆了。
我知道一定出事了。
共和軍最盛時號稱擁軍百萬但大多數人都是剛入伍的雖然那些共和軍在戰場上前仆後繼在戰場上戰鬥力卻遠不能與蒼月大公嫡係的兩萬黑甲軍相比可那種幾乎是自殺式地衝鋒即使我看了有時也要心驚。也許在城中的某個角落共和軍的殘軍躲藏的地方被現了又在巷戰吧。
我跳下馬循著聲音衝去。那聲音並不太遠隻是一條條小巷子拐來拐去很是難找。那聲音越來越響夾雜著人的哭喊。
這不是在屠城的聲音。
我衝過一個拐角在一座大院前已經擠了不少人那些叫聲是從裡麵傳出來的。我看見祈烈也擠在人群中擠過去道:“小烈什麼事?”
祈烈一見是我道:“將軍有十幾個共和軍躲在裡麵挖了個陷坑抓了我們幾個弟兄。”
這時裡麵有人叫道:“你們快讓開不然我要殺人了!”
人散開了些我看見這幢院子有兩三丈見方現在當中有一個大坑坑裡有五六個盔斜甲散的帝**有十幾個人手持長刀指著那些坑中的人一個領頭模樣的人正作勢要砍。
身後的人越擠越多那幾個共和軍也許也知道逃是肯定逃不了的那領頭的聲嘶力竭地喊著卻隻是讓圍著他們的帝**把圈子圍得大一些而已。可是他們手中的長刀隻消一動就可以把坑中的俘虜刺死所以帝**一時也不敢動手。
這時身後有人大喝道:“武侯在此散開!”
那是武侯那兩個侍衛之一。武侯來了?人們一下讓出一條道來。我隨著人退到一邊隻見武侯帶馬在不遠處。
武侯看了看四周麵色沉了下來道:“動手你們手中冇有刀麼?”
一個人擠上前道:“稟報武侯他們抓了我們幾個弟兄。”
武侯看了看他道:“生死由命放箭!”
他的命令在軍中就是一切。原本圍在四周的人登時聚攏來有些在門裡有此登上了牆頭。隻聽得剛才那個大嗓門的共和軍領驚叫道:“你們……”
他話還冇說完就是一陣慘叫。
等院子裡靜下來武侯看了看已經堆得有如修羅場的院中道:“被抓的弟兄有事麼?”
有人抬著幾具血淋淋的屍體了來道:“稟武侯被捕五人其中四人已被刺死一個還有一口氣。”
“抬醫營醫治死者列陣亡。”
武侯說完拍馬就走了但一陣黑色的旋風他的兩個侍衛追了上去。
我在人群中武侯並冇有注意我。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心裡卻冷得象要結冰。
院子裡死人橫七豎八地躺著每具屍體上都插了十七八支長箭。那幾個共和軍如果是戰死在戰場上也未必會中那麼多箭。
第一次我感到做武侯並不是我的夢想。
※※※
屠城還要繼續幾天。這幾天裡帝**在高鷲城中可以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這四個字能有多少含意幾乎不能說的。到處都是火血在地上流成了河散落著的小件木製品都在血上漂起來了。
一個人為什麼對破壞的興趣遠遠大於建設?
天黑了下來可是殺人的**並冇有減退。城上籠罩著一層黑雲遠遠望去好象隱隱有一條黑龍盤在城頭。
我躺在一間小屋裡。這間屋子原來的主人一定是個士人因為房裡我竟然現了兩本遠古時留傳下來的書。這些書是一種非常堅韌的薄質材料製成的。據祖先留下的傳說在遠古我們的祖先是一群半人半神之類的人物可以借助工具在天空飛在地上跑得比最快的馬還要快。後來遭到天譴幾乎所有人都死於一場大災難中剩下的人再也不記得祖先那些神術。後來又經過兩千年繁衍生息才形成現在的世界。
這個傳說已被現的那些書證實。帝國的大技師們儘管解讀出了書上寫著的奧秘卻現不了那些書本身的奧秘。也許這個秘密還要再過許多年才能被人現。
我撫摸著書。這兩本書也許有兩千多年曆史了吧現在摸上去還是光滑得很。隻裡書裡講的卻很無聊不過是講一個人經曆過的一些事。我看了冇多少就現了太多無法理解的詞語。
我們已經忘卻了多少有價值的事。我合上書時不由得想著。
這時門口一陣喧嘩。我不由皺皺眉。我實在不喜歡住在一個周圍都是屍體的地方因此我住的這個小屋子周圍幾乎都被拆成了白地。有誰會來這裡?
有人拚命地敲門。
我抓著武侯給我的百辟刀走到門前。輜重官知道我住在這兒可他已經忙得焦頭爛額未必會來。
我大聲道:“什麼人?”
門外是祈烈的聲音:“將軍是我。”
我拉開門祈烈興高采烈道:“將軍我們給你帶了點東西來。”
我不會人覺察地皺皺眉。我實在不喜歡那些帶有血腥的戰利品。有一次在屠城時我看見一個帝**拚命在捋一個少女腕上的金鐲因為不太容易退下來居然一刀砍斷了那個少女的手以至於我老是夢見那一隻滴著血的斷手。
“你們拿去分吧。”
祈烈看了看另外幾個我隊裡的人笑了笑道:“這東西可不能分的。來給將軍留下。”
兩個士兵不由分說抬了一個大袋進來小心地放在我的床上。我吃了一驚雖然這口袋外麵很乾淨裡麵說不定會是些滴血的金銀之類。我急道:“你們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祈烈擠了擠眼道:“聽德洋大人說的。”
德洋就是輜重官也許這幫小子也給他塞了點財物了。我不想說他們已經嘻笑著退了出去祈烈走時還掩上了門。
我回到內屋想把那一包東西叫人處理了。剛想把這包東西拖下床卻見那大口袋動了起來。
裡麵是個人!
我也一下子明白了祈烈的笑意。這裡是個人那麼肯定是他們找到的什麼美女吧怪不得他說是“不能分的”。
我解開口袋正如我所料裡麵是個捆得象個粽子樣的女子。
她象一隻被鼠虎盯上了的小動物一樣驚恐萬狀。我笑了笑想安慰她幾句她卻象拚命地躲開我。
“不要怕。”
這話一說出口我就想罵自己。說得像是色迷迷的。她盯著我眼裡充滿了仇恨。
我伸手去解她的繩子她猛地縮成一團躲開我。我有點尷尬地笑了笑道:“我冇惡意的你可以走。”
她看了看我眼神卻還是狐疑和痛恨。我無計可施拔出了刀道:“把手伸出來。”
她也許以為我要砍斷她的手臂毫不遲疑地伸出手。我把刀一劈一刀砍斷她手腕間的繩子連點油皮也冇擦破她道:“你走吧。”
她大概覺得自己聽錯了道:“讓我走麼?”
我把刀收回鞘裡道:“我說的好象不是你不懂的話。”
她有點吃驚拉開門道:“我真要走了。”
我抓起床邊的一件長袍扔給她。那是帝**中平常的裝束她那副樣子一出門隻怕就會被人抓走。
她接過長袍有點詫異地看了看我我轉過頭喝道:“你是不是不想走?”
她把長袍往身上一披。裝束整齊了倒像是帝**中的一個雜兵了。看著她走出門去不知為什麼我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戰爭中對於敵人善心那是自尋死路。但戰爭結束後是不是還得一點善心都冇有?我解下了武侯給我的佩刀細細把玩著。這時刀鞘上用金絲嵌出了“百辟”兩字這時我才現下麵還有八字銘文:“唯刀百辟唯心不易”。是用很細的金絲嵌著字跡很小所以粗粗一看現不了。
話很簡單可我卻不知那是什麼含義。當初軍校中老師告訴我們為將之道文武兼備方為上將文過於武則懦武過於文則悍。儘管我更喜歡舞刀弄槍可好象還是有點懦吧。至少把她放走那就是懦。
我歎了一口氣走出門。掩上門看看門上德洋給我貼的那塊“前鋒五營楚”的牌子不知為什麼心底有點寒意。
我那房子雖然偏僻但百步以外就是營房了。現在是屠城之時到處都是血腥和焦臭營房這一帶雖然都是算乾淨的那股氣味還是很重中人欲嘔。我走在一片瓦礫中時不時的還會看見在殘磚碎瓦間會露出一條斷臂。
我背著手走過營房。現在軍士多半屠城去了。高鷲城經營近兩百年有人口三十萬。戰爭中雖也損失不少人口但戰時逃到高鷲城的難民倒有五六十萬現在城中大約共有八十萬人吧。要屠滅這所城也許起碼還有五六天。對於久經沙場殺人已成習性的帝**來說也不是件易事。
現在營房裡空蕩蕩的看過去倒似座空營。屠城之時除輜重營駐守外隻派少量士兵輪流駐防。包括在城外守住四門的駐軍也是輪流換崗的。那不為彆的原因隻為了讓所有人都能享受一番燒殺擄掠的快樂。
可是自從我從軍的第一天起我就厭惡這種殺戮。
正想著忽然從身後有勁風撲來。我吃了一驚。是共和軍的殘兵麼?
我冇有回頭隔著衣服也感覺得到兵刃的寒意。聽風聲那是長槍的聲音。如果回頭隻怕我會先被這一槍刺個對穿的。我的身體向前一傾人一下撲倒那一槍從我背上刺過。
那人一下刺了個空已經在回槍準備再刺我的右腳已經一個反踢不偏不倚正踢中那人的槍杆。“啪”一聲響那人的槍被我踢飛我不等他再動手已抽出了百辟刀。這時邊上又有一枝槍刺到。但此時我已全神貫注這一槍於我等如兒戲左手一把抓住那人槍尖下半尺處人趁勢向後轉去右手的刀已砍向那人持槍的雙臂。
這是軍校裡號稱“軍中第一槍”的教官武昭教我們的破槍術。在馬上使出這一招來當然很難在步下卻遊刃有餘。使槍的自也有破解之法但那兩人隻怕隻是個小兵槍術生澀得很絕使不出反克的槍法來除了一開始我措手不及稍覺吃力現在要殺他們已是舉手之勞。
我這一刀剛要劈下眼角卻已看見他們的裝束那是兩個帝**。我又氣又好笑怪不得在營盤門口也會遇襲卻也不敢放開手裡抓著的槍杆口中喝道:“住手!”
先前被我踢掉長槍的那兵丁已抓過掉下來的槍見我喝了一聲也不由一怔。我一把奪過手中的長槍右手回手將刀收回鞘中道:“我是前鋒五營百夫長楚休紅你們看清了!”
那兩個士兵又同是一怔過了一會一個道:“你……你是率先衝入城中的楚將軍?怎麼不穿甲胄?”
我從懷中摸出我的令牌道:“戰事已了當然不穿甲胄了。你們是誰的部下?”
他們看了看我的令牌一下子跪在地上。一個道:“我們是第三營蒲將軍下屬。今日輪到我們站崗我們見楚將軍一個人過來還以為是共和軍的餘黨不是有意要冒犯將軍的。”
聽到他們說的“蒲將軍”三字我不由皺了皺眉。他們口中的蒲將軍的我軍校裡的同屆同學蒲安禮現任前鋒三營百夫長與我是平級。他出身顯貴是開顯伯蒲峙的兒子。在學校時他曾與我鬨得很不愉快現在雖屬同僚也少有來往。他們一幫高門子弟和我們幾個平民出身的百夫長在前鋒營中分成了兩大派下屬也時常生爭鬥。還有幾個百夫長則兩不偏袒算是中立。不過私怨歸私怨這次圍城之戰我與蒲安禮配合得不錯我能率先衝入城中也是靠了他那支人馬牽製住城門口的共和軍。
我道:“你們蒲將軍現在何處?”
他們兩人互相看了看道:“蒲將軍帶著其它弟兄去追一個女子去了。楚將軍若你見到蒲將軍請你向他說一聲讓我們早點換崗吧。”
我看了看他們道:“好吧。隻是你們現在一心站好崗彆再碰到自己人冇弄清就下手。”
他們兩個諾諾連聲。我走開時卻也覺得他們倒也情有可原。我冇穿甲胄的確不太看得出來。現在城中到處是殺人殺紅眼的帝**要是我受點什麼傷實在不值得。
我剛要轉過身忽然想到他們說的蒲安禮是追一個女子。我道:“蒲將軍追的那女子又是誰?”
一個士兵道:“就是剛才不久蒲將軍見有個身材矮小的人穿了一身軍服匆匆忙忙地向城外走去他喝了一聲那人扭頭就跑卻是個女子想必她不知從哪裡偷了套軍服想逃跑。蒲將軍帶了十來個正在營中的弟兄追過去了。”
是那個女子!我幾乎一下便可斷定。我急道:“他們往哪裡走了?”
那士兵向著左邊指了指。我不等他明白過來已向左邊跑了過去。
左邊是上城牆去的路。我跑了冇多久便聽得前麵一陣喧嘩一個很響亮的聲音笑道:“小姑娘彆跑了你可冇路好走了。”
那正是蒲安禮的聲音他們正在城頭。我向城頭跑去石階上還冇乾透的人血讓我腳下打滑可我一點冇管。我心中隻是覺得那女子既然是我放走的如果落入彆人手裡那幾乎是我害的一樣了。
我走上城頭時正見蒲安禮手裡提著那女子的頭。那個女子在他手裡拚命掙紮卻象落入夾子的小動物一般掙也掙不脫。我叫道:“蒲……蒲將軍請放手。”
蒲安禮回頭看了看我帶著點譏諷道:“是勇士楚將軍啊。楚將軍的鼻子倒尖一聞到女人味就過來了。你彆急等我們玩過了一定送給楚將軍賞鑒一番。”
這一通跑讓我有點氣喘。我壓住了喘息道:“蒲將軍實在對不住這女子是我的。請你放開她吧。”
“你的?”他看了看手下那女子手也鬆開了。雖然我們處得不好但這點麵子他總該給我的。他有點譏諷地對他手下道:“原來我們追的是楚將軍的女人。弟兄們權當我們長跑了一番吧哈哈哈。”
他鬆開了那女子的頭我跑了過去對她道:“你不要緊吧?”
她站起身用手指捋了下頭稍稍梳理了一下昂起頭道:“我不是你的!”
我一怔。她不是瘋了吧?難道她想落入蒲安禮手中麼?蒲安禮在一邊卻扳住我的肩頭道:“楚將軍到底是不是你的女人?”
她很響亮地回答說:“不是!我是自由的共和國公民不是誰的人!”
我道:“你瘋了麼?”我剛想再說一句蒲安禮一把扳開我道:“楚將軍得了你要女人再找一個吧這個可是我們找到的。”
我被他扳得一個踉蹌人幾乎摔倒。他手下的士兵都一陣笑這讓我有點惱怒。等站穩了我道:“蒲將軍她是祈烈送給我的我難道會說謊麼?”
蒲安禮轉過身拍拍腰間的佩刀道:“楚休紅我已給足你麵子了若你再不知好歹彆怪我不客氣。”
我心頭一下子如烈焰燃起已拔出了刀來道:“蒲將軍彆的事我可以讓你但她絕不可給你。”
蒲安禮轉過身看著我慢慢道:“楚將軍你可要與我決鬥?”
帝國尚武決鬥隻消雙方同意並不犯法。和平時就時不時會聽到有人因決鬥而死的消息在軍中卻不常有這種事生。因為武侯怕軍中決鬥會影響軍紀下令若有人決鬥則不管原因負者及其下屬將貶一級。這種處置雖然似不近情理卻讓人決鬥前多想一想因為一個人若要決鬥他身上擔負的便不隻是自己的名聲和官位了。
我一時衝動居然拔出了刀那麼就是挑戰的意思。可要我收回刀去我也絕不能做。我道:“蒲將軍我不想與你決鬥隻希望你能給我個麵子。”
他獰笑道:“麵子已經給你了現在我若不和你決鬥我的弟兄隻道我是怕了你那我的麵子往哪兒擱?弟兄們清個場子給楚將軍一件軟甲。看他那樣跟個讀書的一樣。”
他的手下都一陣大笑有個兵丁脫下身上的皮甲遞到我跟前。我有點吃驚道:“蒲將軍你真要與我決鬥?”
蒲安禮道:“不是我要和你決鬥是你要和我決鬥。現在廢話少說快點準備吧。”
他的手下左右散開在城牆上空出一塊地方而她則被兩個士兵夾著站在雉堞邊看著我們。我兩手抱刀道:“蒲將軍……”
他喝道:“少給我婆婆媽媽的你若再不穿皮甲我也要攻上來了。”
我情知現在勢如弦上之箭已無法再挽回。我把刀放在地上默默地穿那件皮甲。
那人身材和我相差無幾隻是比我瘦些這皮甲稍有點緊。等我把皮甲上的線縛好道:“蒲將軍失禮了。”
在軍校中武課有兵法、器械和拳術三大門。器械中主要是兩種馬上槍和步下刀決鬥也分馬上和馬下兩種。我馬上的本領不算最強五年軍校每一年都有一次歲考。那一屆畢業生中我槍術歲考一向隻在二十名左右而步下刀術得過兩屆第二名。蒲安禮剛好和我相反他的槍術歲考從未出過前十名而刀術卻總在十名以下。在軍校中我也曾與他比試過刀術交手三次他無一勝績。他的刀法完全是力量型的刀法雖快卻轉動不靈。他棄己之長到底是什麼用心?
現在已由不得我多想蒲安禮一聲斷喝人已如黑塔一般壓了過來。我看著他的刀勢等他撲過來時一刀格住了他的刀。
“當”一聲兩刀的刀口一交爆出火星。他的刀雖然冇我的百辟刀好卻也儘可擋得住。我卻隻覺手臂一麻全身都震了一震。
他的力量居然有這麼大!
我不禁有點吃驚。儘管我知道蒲安禮的力量在軍中是過人的但自信自己足以擋得住。可是現在他的力量居然有這麼大也許是殺人殺多了鍛煉出來的吧。儘管我也時常鍛煉可與他一比就相形見絀了。
他還在壓下來我人向後一跳已跳開了三四步心裡不禁有了點怯意。
他嘿嘿地笑了笑大踏步向前走來。他的氣勢真的有如泰山壓頂我幾乎被他壓製得喘不過氣來。
他一定還有弱點的!
我努力找著他身形的破綻。如果我敗了不僅是我這百夫長的位置保不住祈烈他們也要跟著我降一級。就算為了我屬下這八十多個弟兄我也絕不能敗!
等蒲安禮走過來我咬了咬牙不能他站穩人已撲了上去。
上一次是他進攻這一次該輪到我了。
我衝到蒲安禮跟前他象冇知覺一樣一動不動。我的刀砍到他胸前手忽然一軟他忽然把手中的刀在胸前一橫。我的刀一碰到他的刀他整個身體猛地向前一衝我隻覺一股大力襲來手中的刀幾乎要脫手。他卻不等我變招那把放在胸前的刀一翻壓住了我的刀順著我的刀平推過來。
如果不棄刀我的手指一定會被他削斷。
我咬了咬牙手上卻快得多右手一下鬆開了刀從他那刀上抽出來。他的刀正用力向下壓胸前已是空門大開我右手已變拳狠狠一拳打向他胸口。
這一拳是孤注一擲了。他的刀正平平削來我若這一拳度慢些他的刀先到那我這一拳便打不到他。但他的度還是比不過我我這拳的力量雖不是太大但他胸前除了軟甲全無防備“砰”一聲這一拳實實地打在他胸口上。他一個踉蹌整個身體都向後退去那刀向胸前一揮大概要確斷我的手。我的右手卻已收了回來又伸到他那刀上一把抓住了我剛才脫手的百辟刀這刀隻下落了一掌的距離。
這一招實在太快大概除了蒲安禮旁人都冇看清。他那些下屬同時出一聲“可惜”也許是以為他自己滑了下才讓我脫身的當然不會為我一拳冇打倒他叫可惜。
他們的話音未落我右手的百辟刀已經抽回順勢用刀尖刺向他胸口。他嘴裡斷喝一聲人退了一步。他的聲音震得我耳朵裡直響我的刀卻冇有滯澀已向前逼了一步。
蒲安禮自己也冇料到我這把刀如影隨形居然還在跟著他向後退臉上也有點變色。他腳下又退後了一步手中的刀卻胡亂向上揮來。我右手向後一縮手已脫開刀柄已變成拳在他那刀向上揮個空後又是一拳打在他胸口。
這一拳正打在剛才同一個地方他再不能泰然處之了。他變招居然也跟得上我向上揮個空的那刀又向下揮來。此時我的右手已縮回來抓住剛才脫手的刀又一刀刺向他胸口他這一刀“啪”一聲又壓到我的刀上。
他的下屬在一邊又震天般齊吼道:“好!”不等他高興也不等那些人的叫聲消失我的右手又已棄刀縮回化成拳“砰”一聲不偏不倚第三次打在他胸口同一個地方。
這一拳他已經受不了了。我的力量雖冇他大可他也不是鐵打的受不了在那麼短時間內吃我三拳的。他人向後又退了一步我的右手又伸到他的刀下抽回了那把百辟刀這時他下屬們的那聲“好”還冇叫完卻突然嘎然而止。
我把刀用兩手抱在胸前道:“蒲將軍真是好本領我們不分勝負就此罷手吧。可還請蒲將軍把那女子送給我。”
蒲安禮的臉上白一陣紅一陣。他不願厚著臉皮也和我一樣說是不分勝負可要他明說敗績隻消我告到武侯跟前隻怕更要受到處分。半天他才道:“你的本領確實好。弟兄們這女人就讓給楚將軍吧。”
我扭頭看了看她她剛才一直都在看著我們現在那兩個士兵散去了她靠在牆上動也不動。正是黃昏斜陽爍金餘霞散綺她的樣子倒十分美麗動人怪不得祈烈會把她送給我吧。我不禁心頭一動收刀入鞘向她走去伸出了手來道:“來跟我走吧。”
她象看見鬼一樣叫道:“彆碰我!”
我怔了怔隻道她還有點拉不下麵子笑道:“彆害怕現在你是我的人了。”
她雙手在牆頭一按人輕盈地躍上了雉堞。她穿著帝**平時穿的那種長袍倒顯得姿態美妙之極。我正想再安慰她一句什麼她站在雉堞上大聲道:“不我不是你的我是自由的!”
她喊著人向外一躍已象飛鳥一樣向城下撲去。我大吃一驚道:“彆做傻事!”人衝了過去卻哪裡來得及?
在人們的驚呼中她象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一般落下十幾丈高的城頭身上猶帶著夕陽的餘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