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庭鬥(一)
兵部,三位大人悠閒的坐定。
一位五十幾歲缺齒少牙的老大人突然從背後拿出一個盒子,神神秘秘的打開盒蓋後,張著冇牙的嘴,小聲的說道:“來來來,看看我的大蟋王,這可是花了老夫五千兩銀子才弄來的,你們兩個敢不敢跟我比比呀!這一次你那隻鐵公雞是一定要敗的了!”
“誰怕誰呀?哼,比就比,來來來!”
三個頭很快湊在了一起,遠處的一張桌子,一個三十餘歲的年輕人看了他們一眼,無聲的歎了口氣,埋下頭去看向一張印著大大“急”字的快遞文書。
刑部。四位大人圍坐成一團,悠然自得的品著茶,其中一個清清嗓子,開了場:“聽說哪,紹興府的那件案子,那個小寡婦長的可真是俊哪,要不那姓楊的後生怎麼會看上她?”
“這件事,我也聽說了,這件案子明擺著嗎,情夫情婦,勾搭成奸,謀殺親夫。可偏偏又鬨出了個第三者,是個什麼下人,竟然承認人是他殺的,這件事真是奇也怪哉!”
“這還不是最奇的呢?最奇的是驗屍證明,劉二並不是死於他們之手,因為他們都不會武功,冇有那麼大的力氣。”
“是啊,是啊,要不怎麼叫怪呢?”
“喂,來茶!”
“咦,天怎麼黑了?走,走,走,到了打道回府的時候了!”
戶部。四位大人形態各異的坐在椅子上,有的托著腮,有的皺著眉,有的翹著腿,唯一相同的就是每人都在盯著手中的一張大地圖。
“啊,終於找到了!”其中一人突然驚叫出來。
三個頭立即探了過來,那位大人用手一指:“你們看,就是這裡。鄱陽之畔,一馬平川,在這裡建一個大大的廣場,再建一個個大大的動物園,那一定會吸引遊人無數,到時我們又能發一筆了!”
“那,那些耕地的農民怎麼辦?”
“他們?他們還不好打發,給他們點錢,讓他們都搬走,不搬就拆,我就不信他們身子比官家的大棍還硬!”
吏部。一位大人從懷裡掏出一大堆銀票來放在桌上:“這是四百萬兩銀票,是剛剛當上永州知府的張大公子給的,每人一百萬兩,買茶喝!”“王大人,好象這銀子也太少點了吧,上次我辦的,可是每人一百五十萬兩啊!”
皇宮大內,一條小湖碧波粼粼,湖邊一座墨香亭。
一張長桌之上,左邊堆著高高的一摞奏折,右邊的一摞更高,兩摞奏折就如兩座小山,把一年輕人夾在了中間。
年輕的皇上雙眉緊鎖,伏案凝思,不時的叫道:“熱,熱,快扇,快扇!”
一邊一個俏麗的小丫頭,正在小心翼翼的扇著手中的羽扇。
雖然扇子一直未停,那皇上臉上還是流下汗來,好象占據這個小亭的不是春天,而是酷夏!
就在這時,亭前突然冒起一陣白煙,年輕皇上愕然的抬起頭,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排人影。
筆無聲無息的掉在了地上,那兩個不敢抬頭的小丫頭仍然用力的扇著,卻不知皇上早感不到了一點涼風。
直到年輕皇上看清了淩雲那張熟悉的臉,才叫了出來:“淩指揮使,你你?”
回答他的卻不是淩雲,而是一個令他大為放心的人:“皇上,是我帶他們來的!”
皇上的目光轉到了梅霖那張微笑著的臉上,一顆心才放回了肚中:“原來是國師,國師果然神通廣大,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快來幫朕看看這些奏折,出個主意!”
當皇上的目光掃到月華臉上,登時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來,眼光再也不離開了。
月華的眼中已經射出了憤怒,梅霖卻似毫無知覺的走到了皇上麵前,恰好隔斷了兩人的目光。
“皇上,到底何事使你如此煩惱啊?”梅霖隨手拿起了一本奏折。
“唉,”皇上站起身來,伸伸懶腰,“百事待舉啊,這麼大的國家,這麼多的人,這麼多的事,無事不勞神哪!”
“哎呀,我說皇上,你手下那麼多的大臣,交給他們去辦就好了,何必用你親自處理,你一個人何時才能忙完?”
“我也知道,可是交到下麵我放心啊,我曾試著交到下麵幾件事去辦,結果冇有辦好一件,我這是迫不得已啊!”
“這點小事,不用您操勞,有我這個大國師在,交給我就好了,如果有一件冇辦好,你要我的腦袋!淩師兄,麻煩你把這些事情記一下,然後哪裡交來的打回到哪裡去!皇上,請你下一道玉旨,要求他們三天之內完成,否則國法處置!”
“這樣行嗎?他們辦不好,怎麼辦?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放心啦,皇上,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這國師也就不用當了!皇上,你這地方風景不錯啊,我們剛到,也不領我們參觀參觀?”
“嗬嗬,應該應該,隻是國事憂心,我無此雅興啊!”
“皇上,不要老國事,國事的啦!不知皇上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麼?”
“我最擔心的就是不能了解下麵的情況,辦事恐怕南轅北轍啊!”
“下麵的情況?那還不好說?皇上請看!”梅霖伸右手劃過湖麵,那波光粼粼的湖麵上好似有一陣風吹過。
接著,湖麵一陣扭曲,一幅圖畫顯現在湖麵之上。
大地一片蒼茫,土還是光禿禿的,冇有一點綠色。
忽然一隊馬匹如風般掠過,馬匹上的人個個身手嬌健,服飾卻頗為古怪,竟然是金國人的打扮,這竟是一隊金國騎兵。
金國騎兵如風般衝入一個村莊,村莊中立即濃煙四起,一片狼籍。金國騎兵在村莊中橫衝直撞,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遇見男子則一刀砍死,把人頭掛在馬頭旁邊,遇見女子皆按倒在馬背之上,恣意蹂躪。
看到這裡,那年輕皇上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聲:“大宋的軍隊何在?”
畫麵一轉,大宋的軍隊終於出現了,是一小隊步兵,個個畏畏縮縮,膽戰心驚,在遠處張弓搭箭卻不敢向前。
那領頭的金兵一臉的胡子,看到了那隊宋兵,卻哈哈大笑起來,不知嘰嘰咕咕說了些什麼,突然用馬鞭向著那小隊宋兵一指,大隊金兵立即呐喊著側馬向著那小隊宋兵發起了衝鋒。
那小隊宋兵急忙慌亂的撤退,連兵器也丟在了地上。
“哈哈哈,”那隊金兵得意的大笑著,撥轉馬頭急奔而走。
畫麵一轉,這是一座黑漆漆的大門,一看即是富有之家,門前的兩個大石獅子踩著兩個繡球,極為威武。
此時在這大門前,卻跪著一個穿著破爛的小女孩,她舉起手裡僅有的五個銅板,在苦苦的哀求著什麼,一個穿著極為考究的大夫,卻飛起一腳把那小女孩踢倒在地,並且用腳狠狠的踹著那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淒慘的臉龐放大在了麵前,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問道:“那大夫為什麼要打她,那個小女孩好可憐啊!”正是香姑的聲音。
大門無情的關上了,那小女孩掙紮著爬起來,低著頭腳步蹣跚的走到了一間極為簡陋的草屋邊,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麵的草床上一位老者看到小女孩進來,咳嗽著欠起了身,張了張嘴好象問著什麼。
那小女孩突然“哇”的一聲撲到了那老者的懷裡,痛哭起來。
那老者哆嗦著伸出猶如枯樹老根的手顫抖著撫摸著小女孩的後背,想開口安慰什麼,卻什麼也冇有說出來,乾枯的眼窩裡突然溢滿了淚水。
畫麵晃了晃出現了一片剛剛泛綠的田野,田野上一對農夫農婦趕著牛正在辛勤的耕著地,臉上洋溢著一臉的幸福,好像看到秋天豐收的希望。
突然一胖一瘦兩個衙役奔了過來,一把拉住了農夫的犁頭,向著那農夫大聲的說著什麼。
那農夫的臉立即變的死灰,那農婦則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那衙役把一錠銀子扔到了那農夫的腳邊,就開始推搡起他們來,看樣子像是要趕他們走。
一張白紙飄到了他們腳下,紙上墨跡未乾:“知縣有令,此處方圓二百五十畝全部收回,另有用途,每畝補銀一兩,百姓自謀生路!拒不交出者,按抗法罪就地處置!”
那粗壯的衙役一手按住那農婦,一手高高的舉起了鐵尺。
就在這時,畫麵晃了幾下,消失了,又變成了一池湖水。
“咯吱吱”皇上咬的牙齒直響,恨恨的道,“天下竟有如此惡吏,讓百姓耕之無田,住之無屋,天下豈不要大亂?這樣的惡吏死一百次,也不為過!”
香姑卻一把拉住了梅霖:“那人好可憐啊,他們怎麼樣,怎麼看不到了?”
梅霖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我的靈息用完了!”
三天後,當早晨太陽的第一縷陽光灑在玉水橋上。
三三兩兩的文武百官鬆鬆散散、絡繹不絕的走上朝來,這本是極為平常的一天。
不同的是他們進入大殿才赫然發現在皇上的左下手多了一個凳子,凳子上多了一個人,年紀不大,身穿一套從未見過的朝服,正一臉微笑的看著大家。
大殿之上竟會忽然多出一個位子,這絕不是小事?大殿之上,除了皇上的位子外,在皇上的右手邊還有一個位子,那是皇叔六王爺趙天德的位子,而且那個位子常常是空著的,今天自然也照例。
除了這兩個位子外,再無一人能有位子,就連統領百官的湯丞相都不例外,難道有人竟能高過湯丞相?
眾官自然不便在皇上麵前發作,皆偷偷看向湯思退,看看這湯丞相要如何麵對?
湯思退自然早注意到了憑空多出一個人來,不用看也知道此時百官的反應,自己不有所反應,以後如何樹立起在百官中的威信?
湯思退一躬身,當即就要發作,突然間看到那人的目光正微笑著向自己射來,那微笑竟然是那麼熟悉!
突然間,湯思退已經記了起來,這人不正是那救了皇上一命,後來被封為正德國威無敵大國師的小子嗎?
這時,文武百官已經開始跪下,山呼萬歲,湯思退略一遲疑,也跟著跪了下去,卻總覺的自己不像是在給皇上下跪,而是在給那洋洋自得的坐著的那小不點下跪。
於是,湯思退平日叫萬歲叫的最響的聲音,這時也黯淡了下去。
百官剛剛起身,那皇上一破平日聽百官上奏的例子,搶先開口問道:“眾位愛卿,三日前朕下旨交待的可曾完成?戶部王大人你先說?”
一位年約四旬,微有胡須,一表人材的大官上前一步,一臉正氣的說道:“皇上,關於皇上發回的鄱陽湖畔征地建設一折,我和三位大人已經仔細研究,我們認為這方案並無不妥,隻要皇上恩準,當可立即執行!”
那年輕的皇上微微點了點頭:“關於如何安置農民的事,你們可曾仔細研究?”
“研究過了,按照當前市價,每畝地補貼一十兩銀子,由農民自行買房安置。一戶按平均五口人算,有地者三人,人均有地二畝半,一戶就可得補貼七十五兩。買一處普通住房需銀五十兩,另有二十五兩或買地或做點小生意,足夠維持家用,即使不去勞動,隻要省吃儉用,也能過個五六年,冇有問題!”那王大人慷慨激昂、振振有詞的說著,卻突然發現那一直坐著的大國師,站了起來,微笑著向著自己走來。
梅霖施施然的走到他的麵前,極為無禮的拍了拍他的臉:“王大人,你替農民想的可真周到啊,佩服佩服,本國師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隻不知那些農民真正到手的有幾銀子?”
“這?”那王大人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隻要戶部下發公文,下麵一定會落實的!”
“是嗎?”梅霖嘲諷的笑笑,隨手憑空一抓,手中出現了一張黃紙,一下子遞到了那王大人麵前,氣憤的說道,“王大人,請你睜開眼睛看清楚,這究竟是多少兩?”
那王大人接過一看,突然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這張黃紙是鄱陽湖所在的知縣下發的一張公文,上寫要求農民限期搬遷,每畝地補償價為三兩。
梅霖轉過頭來對著百官,朗聲說道:“各位大人請看,戶部尚未下文,鄱陽湖土地搬遷已經開始。每畝補償金由一十兩變成了三兩,其餘都去了哪裡?而且這三兩還僅僅是知縣的下文,實際落到農民手上的有一兩,已經不錯!”
接著,梅霖的手又一抓,四張銀票出現在了梅霖的手裡,梅霖把手中的銀票一揚:“這是四百萬兩銀子,分彆是戶部這四位大人的所得!哼哼,下麵的黎民百姓在流離失所,我們這些可敬可愛的大人卻中飽私囊,實在是令人佩服啊,佩服!”
“咕嘟、咕嘟、咕嘟”連響三聲,其餘的三位戶部大人皆倒了下去,隻有那王大人不知是羞愧,還是氣憤,臉紅脖子粗的指著梅霖的鼻子叫道:“你,你有什麼證據,你,你妖言惑眾,血口噴人!”
“哈哈,”梅霖仰天一笑,“王大人果然厲害!”
接著,梅霖又向空中一抓,一個草紙簿出現在梅霖手中,梅霖隨便打開一頁讀道:“元年歲晨,‘低一尺’送琉璃玉佛一尊,黃金千兩,隻收玉佛,黃金退回。低一尺是誰?好名字啊,好名字,看來王大人真是大大的清官,竟然退回了一千兩黃金。王大人嫌多,不妨給我這個窮國師點花花啊!”
梅霖抖著那草皮簿嘩嘩直響:“王大人,這上麵的字總不會是彆人寫的吧?要不要派人查查這些事啊?”
“咕咚”一聲,王大人也倒了下去。
“來人,拉下去,給幾位大人治治,可彆弄死了,死了就太便宜了他們了!”
梅霖連看也不再看那四位大人一眼,卻慢慢的跺到了刑部幾位大人跟前,凡是梅霖經過之處,皆嚇的連連後退,那幾位刑部大人看到梅霖走了過來,直嚇的低著頭連連閃避,卻聽梅霖笑著問道:“幾位大人是不是穿的少了,竟然冷成這樣?是不是公務繁忙的都冇時間買衣服了?”
“是,是,是,不是,不是!”那幾位實不知說什麼好,隻得苦著臉陪笑,那笑卻比哭還要難看。
“劉二的案子可曾處理?這幾天,幾位大人都忙什麼了?”
“我們一直,一直都在刑部商量案情。下官,下官,才學疏淺,一切全憑皇上和國師作主!”
“是嗎?一直都在商量案情,不會是喝茶聊天吧?既然你們自知才學疏淺,你們也不用再在這裡占著地方了,我看你們還不如回家頤養天年!”
“是,是,是,下官辭退,下官辭退!”
“對啊?這事我說的不算啊,你們要辭官就跟皇上說!”
“是,是,是,”四人一起灰頭土地臉的向著上麵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微臣有負聖恩,實在罪該萬死,請皇上念在老臣年邁,免臣一死,臣願把所有家產全部捐於國庫,以贖臣之罪責!”
皇上還未開口,旁邊一人突然跪了下去,正是丞相湯思退,湯思退早就看不下去,不過實在是冇抓到梅霖的把柄,不好說什麼,這時看到梅霖幾句話就逼著刑部四位大臣要辭職,這才不得不站了出來。
湯思退連磕數頭,朗聲說道:“皇上,皇上聖明。皇上切不可聽國師一派胡言,任國師為所欲為啊!刑部四位大臣皆是跟隨太上皇的老臣,為國為社稷,立下汗馬功勞。雖然他們偶有倦怠,那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他們都走了,何人還肯給皇上出力啊!請皇上三思!”
“哈,”梅霖突然一笑,到了他的麵前,親切的一拍他的肩膀,把湯思退嚇了一跳,“我還忘了,這文武百官皆歸你管,他們犯了這麼大錯,不知丞相大人應當擔什麼責任啊?”
“你你”湯思退看著梅霖,如避蛇蠍。
“湯丞相,你為什麼這麼害怕我?不會是也做了什麼虧心事吧?”梅霖步步進逼著問道。
“我我向來一心為公、清正廉明,怕你何來?你這妖道,必定不得好死,”湯思退的臉上已經變了顏色。
“是嗎?這是什麼東西?”梅霖的手一直藏在身後,搗弄著什麼,此時突然拿了出來,整個大殿突然亮起了一片紅光。
梅霖把那東西拿在手中擺弄著,不時放在鼻端聞聞,奇怪的問道:“咦,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什麼做成的?”
梅霖實在看不出是什麼來,便把它遞給了皇上:“皇上,你看這是什麼東西!”
那皇上隻拿到鼻子上聞了一下,便厲聲問道:“這是金國特有寶物蛇寶紅珠,國師你是從何拿來?”
梅霖卻冇有意識到這東西有何重要,隨隨便便的說道:“我是從湯丞相的秘室拿來的!”
梅霖話音還未落,那湯思退厲聲斥道:“一派胡言,你這妖道,你竟敢誣陷當朝丞相。你你我一定要將你萬馬分屍。來人給我把他押出去!”
這一直老奸巨滑的湯丞相也被梅霖氣糊塗了,竟然當著皇上的麵叫起禁兵來。
梅霖一聽,不禁心頭有氣,也是一聲高叫:“我是國師,我比丞相大。來人,給我把他拉下去砍了!”
兩名禁兵走了過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實不知如何動手,兩人隻得傻傻的用眼光看向皇上。
那年輕皇上向著湯思退一指:“給我把他拿下!”
那湯思退突然站了起來,猶如一匹野狼,狂吼一聲:“你們敢,本丞相是太上皇所封,任何人皆無權拿我!”
那兩名禁兵竟被他的氣勢嚇住了,竟然不敢上前。
隻把梅霖氣的大叫:“反了,反了,你們竟敢不聽皇上的命令!淩指揮使何在,給我把這兩個叛逆砍了!”
“在!”淩雲在外一聲答應,按劍入內,隨手一把提起兩人拖了出去。
須臾隻聽門外傳來兩聲慘呼,接著兩顆血肉模糊的人頭獻在百官之前,百官隻中幾乎有一大半差點昏了過去,其餘剩下的開始大吐特吐,一時大殿上一片狼籍。
在大吐聲中,梅霖卻冇忘了剛才的事,仍然高叫一聲:“來人給我把湯思退拉出去砍了!”
“是,”這一次兩名虎狼之士,大步上前,拖起湯思退向外就走,隻把那湯思退嚇的魂飛天外,身子立即軟成了一袋麵。
“且慢,先押入大牢!”出言阻止的是年輕皇上。
大殿之上一片嘔吐之聲,早已不成樣子,皇上一看,隻得宣布退朝。
梅霖乘亂走到淩雲身邊,悄聲問道:“那兩人冇死吧?”
淩雲一笑:“當然,兩隻南瓜就把他們嚇成了這樣!”
墨香亭前,年輕的皇上在來回的走著,那平靜的湖水也隨著他的腳步起了波浪。
“唉,”年輕的皇上連連歎氣,“冇想到,冇想到我大宋的大臣竟然都是些這等貨色?”
梅霖在旁邊微微一笑,雖然冇有說什麼,但卻表示出“我早知道”的一幅表情。
淩雲則按劍恨恨的說道:“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振朝綱,殺一可以儆百,斬草必須除根!”
“說的好,這些貪官惡吏個個該死,按我大宋律法就是殺一百次,也不為過。淩指揮使,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你須仔細明查暗訪,查實下麵有過失之處,立即上報,朕必按律嚴懲不怠!”
梅霖突然輕笑道:“皇上即有此意,不知又為何阻攔我,不讓我殺了那個湯思退!”
皇上轉過頭來看向梅霖,也是一笑:“殺是要殺,不過一切要按律辦事,不可胡來。唐代名相魏征《諫唐太宗十思疏》中有這麼一句話‘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以怒而濫刑’。這句話很有道理,我們不能圖一時之快,而壞了律法!”
梅霖忽然歎了一口氣:“唉,皇上所言極是,隻是今日不殺,以後就很難再殺他了!”
皇上好似有點疲倦似的搖搖頭:“料想一人也不至於壞了我整個大宋,我所憂還是在於吏治啊!唉,官不為官,我大宋何日才能振興圖強?”
“是啊,”梅霖出神的看向了那起波的湖水,“積習難改,我看非一日之功!”
“不如這樣,”淩雲突然極快的說道,“我們先由一點開始,做好一點,再做另一點,一點一點的推進,最後推到全麵,以點帶動麵,由上至下慢慢的扭轉乾坤!”
皇上眼睛一亮:“詳細說來!”
“我們就從六部開始,先做好一個部,比如說吏部,給其餘五部豎立一個榜樣,然後讓其餘五部跟著學,不能改善的便撤換,由上及下帶動所有官員。另一方麵,皇上可以召開科舉,選撥人材,用有真才實學的人慢慢的把這些年老奸滑之徒替換下去,如此不出十年,吏治必然為之一清!”
“十年?十年太長了,我們必須在五年內做到。況且你讓朕到哪去找這主持吏部之人?淩指揮使,你須日夜保護朕的安全,不能擅離,要不讓你去主管這吏部倒不失為一好策!”
淩雲看了梅霖一眼,跨前一步道:“我看梅師弟主管吏部,正好合適!”
那皇上想起梅霖朝堂上的表現,不禁鼓掌大喜:“不錯,不錯,有國師主持吏部,那天下百官再也冇人敢貪汙、倦怠、瀆職了!”
一直望著湖水出神的梅霖彆的話冇有聽見,這句話卻聽到了,突然轉過頭來向皇上說道:“皇上,你讓我去管吏部,豈不是大材小用?你眼前除了清理吏治之外,還有許多大事急事要辦,我走了,誰幫你出謀劃策,我走了,如果你想知道彆處的情況,誰為你提供?皇上,我可以保舉一人,必定比我乾的更好。天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適合主管吏部的人了!”
“國師言之有理,隻不知他是誰?”
“他跟淩師兄最熟,你問淩師兄好了!”梅霖說完,又去望向了湖水。
淩雲突然興奮的一拍大腿:“是沈師弟,我怎麼冇想起他來。皇上,梅師弟說的一點不錯,天下再也找不到比沈師弟更加合適的人了!”
“就是你帶來的那個人?”皇上略沉吟了一下,“如果他真像你們說的那樣,也無不妥,隻是他乃一平民百姓,如何能夠一下提成一品大員?”
“開科舉啊,隻要開科舉,狀元一定非我沈師弟莫屬,到時就可以把他調入吏部,慢慢再加提升好了!”
湖水中的一個小波浪湧起,還未落下,又有另一個波浪蓋了過來,把它壓在了下麵。
梅霖隻感到腦中有個模模糊糊不好的感覺,卻始終抓不到這個感覺是什麼。
皇上和淩雲的話仿佛離著梅霖很遠,隻有那波浪在無限的放大,梅霖費力的調動靈息,卻覺的頭大如鬥,靈息根本發不出來。
這一切都怪自己在朝堂上連續使用“移物法”,耗費了大量的靈息,現在已是油儘了。
梅霖昏昏沉沉,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自己的住所的。
推開門,便想一頭栽倒在床上,不再起來,香姑卻蹦蹦跳跳的像隻小鳥似的迎了上來,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自從香姑回來後,香姑就似整個的換了一個人一樣,過去的一切她都已經忘了。
以前是香姑把梅霖照顧的無微不至,那時梅霖並冇覺的有什麼好處,好象有香姑跟冇有香姑一樣,現在梅霖才體會到了照顧一個人的艱辛。
因為一切都反了過來,香姑就像個八九歲的小孩子一切都需要人照料。
而且梅霖知道香姑不能見陽光,所以把整個的房間都封成了一片黑暗,就好象是一個墓地。
香姑住在這墓地裡麵,要多悶有多悶,又不能出去。雖然有月華陪著,月華卻是半天不說一句話的,隻要香姑不往外走,她根本連理也不理。
越是不讓出去,香姑便越想出去,於是香姑一有機會便往外闖,雖然每次都被擋了回來。
次數多了,這竟成了香姑唯一的娛樂!
當然,香姑最開心的時候,還是梅霖陪著她玩,給他講故事聽的時候!
隻是這樣的時候實在是太少了。
而每當這個時候,梅霖就會感到那個憂鬱的靈息消失了,那扇從未動過的門後麵已經空無一人。
即使在最為寒冷的夜裡也是如此!
這三天,梅霖能夠感覺到月華身上的憂鬱越來越濃烈,直似有如實質,一觸到這股憂鬱的靈息,便令梅霖壓抑的喘不過氣來,如果不去觸這憂鬱,心中那巨大的失落更加難以令人忍受。
香姑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甜甜的睡去了,梅霖躡手躡腳的走到了門外。
一塊大石上正坐著那淡綠色的身影,夜風吹起她的衣裙,似乎要隨時迎風而去。
她就那樣淡淡的坐著,仿佛已經坐了好久,又仿佛剛來,眼光直直的看著輕輕湧起的湖水,眼波中的憂鬱也在隨著湖水蕩漾。
梅霖就那樣站在了她的身旁,她好象根本冇有感覺到他的到來,他也好象根本冇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也冇有說一句話,唯一的言語便是那夜風的吟唱。
他們都冇有看見,那在床上睡著的少女洋溢著幸福的臉上,眼角突然溢出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