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篇】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得知整個事件來龍去脈,林山揮退了張史官和孫藩,心裡大概有了計較。
原本他一直在著重於自身本體修煉閉關當中,寂滅分身那裡一拖再拖。
現在看來,想要從下界獲得古韻,為了得到那門仙術神通,還...
林山攥著那三部心法的神識烙印,指尖微微發顫,額角沁出一層細密冷汗。不是被嚇的,是被燙的——那烙印裡裹著災星本源蒸騰而出的灼熱災氣,像握了一塊剛從熔爐裡夾出來的黑鐵。他強壓住想甩手的衝動,硬生生將神識沉入第一卷《災厄苦渡禦劫衍境大羅天征仙經》的開篇總綱。
“……以身飼劫,引九重天罰入髓,煉雷火為骨,淬風霜作血,劫未儘則心不寧,心不寧則道不生……”
他喉結滾動,目光掃過第二卷:“……萬劫加身,非為消磨,乃為鑄器。每承一劫,肉身裂隙須納混沌濁氣三分,靈台震顫當吞蝕魂陰火一縷,七十二劫滿,則金身自凝,無垢無漏……”
第三卷最狠:“……隕星授命者,須擇荒古星墟,尋已寂滅之主星殘骸,剖其核心,納於丹田,以自身命格為引,使死星重燃。然星核暴烈,稍有不慎,即爆體而亡,魂飛魄散,連輪回路亦斷。”
林山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竟浮起一絲蛛網般的暗紅裂痕——那是心神被文字中蘊含的災厄道意反噬所致。他倒抽一口冷氣,聲音乾澀:“前輩……這哪是心法?這是《奪命三十六式》!趙星楹她……真練了第三部?”
“哼。”災星懶洋洋翻了個身,整顆黑星表麵浮起漣漪般的波紋,“她當年在天河界墜入‘千隕寒淵’,被三十七顆碎星殘骸圍困百年,出來時丹田裡養著一顆跳動的灰白星核,氣息比剛化形的星獸還凶。現在嘛……聽說在紫薇星域外圍鎮守‘蝕日裂隙’,三天兩頭把闖進去的叛軍星艦當流星錘掄著砸。”
林山啞然。他想起下界時曾見過趙星楹一道投影——素衣如雪,腰懸斷劍,眉心一點朱砂痣似將滴血,站在崩塌的星門廢墟上,身後是漫天燃燒的殘骸與無聲湮滅的戰艦群。那時隻覺此女清冷孤絕,如今才懂,那清冷之下是焚儘八荒的星火,孤絕背後是撞碎萬劫的決絕。
“所以……”他舔了舔乾裂的唇,“您老讓我挑一部,實則是看我哪條命更硬?”
“錯。”災星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黑星表麵那些無序彈跳的白色光點驟然靜止,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虛空裡,一條由億萬細微災紋構成的鎖鏈虛影,在林山腳邊若隱若現,鎖鏈儘頭,隱約可見一座鏽跡斑斑的青銅巨門輪廓。“是看你敢不敢接。災星之道,本就是逆天改命的絕路。趙星楹走第三條,因她生來便背負天河界滅世之劫,不破不立;你不同——你命格散亂,根基淺薄,若強行效仿,十死無生。”
林山心頭一凜,目光死死盯住那青銅巨門虛影:“那門後是什麼?”
“星庭地牢‘歸墟之喉’。”災星語氣淡漠,“紫薇大帝失蹤前,親手將七位反叛仙王的殘魂封入其中,以災厄本源為鎖,鎮壓至今。而打開它的鑰匙……”黑星緩緩旋轉,一道幽光射入林山識海,刹那間,他看見自己掌心浮現出一枚殘缺的星紋——正是當初在微光宇宙救虛恒仙君時,對方瀕死反哺的一縷本源印記!“……是你身上,虛恒留下的‘紫霄星契’。他當年是紫薇大帝欽點的‘巡天星使’,掌管三十六座星獄秘鑰。這印記,便是其中一把。”
林山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虛恒那副吊兒郎當、欠錢不還的嘴臉在眼前閃回,可此刻那張臉卻與青銅巨門上猙獰的星紋重疊——原來那看似胡鬨的借貸,竟是埋下撬動星庭根基的楔子?
“他……知道?”林山聲音發緊。
“他當然知道。”災星冷笑,“否則為何拚著被天機反噬的風險,把星契種進你血脈?你以為他真是被追殺得狼狽逃竄?他是故意的!借你這枚閒棋,把‘紫霄星契’的因果線,悄悄係在災星之子身上——既避開了星庭密探的窺探,又讓這把鑰匙有了天然護持。畢竟……”黑星微微一頓,聲音裡透出森然寒意,“誰會盯著一個窮得叮當響、連仙晶都要賒賬的星君?”
林山怔在原地,半晌,突然笑出聲,笑聲乾啞又古怪。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想起虛恒臨走前扒拉他袖口討要二十塊仙晶的模樣,想起對方拍著他肩膀說“日後封侯拜將”的豪言……原來那不是醉話,是把命押在他這個泥腿子身上!
“所以……”他抬眼,眸光灼灼,“前輩讓我選心法,其實是逼我選路?要麼按部就班修成金仙,苟活到大劫落幕;要麼賭一把,用虛恒給的鑰匙,去撬開歸墟之喉,放出裡麵的東西?”
“聰明。”災星終於流露出一絲讚許,“但彆誤會——放出他們,不是為了助紂為虐。七位仙王雖反,卻皆因不滿紫薇大帝將‘紀元薪火’私藏,欲獨掌新宇宙開辟權柄而起兵。他們若重獲自由,首要之事,便是聯手撕開天庭禁製,逼紫薇大帝現身,重啟‘諸天共議’。而你……”黑星表麵浮起一行血色文字,字字如刀刻,“將成為那個攪動棋局的‘災星引子’。屆時,無論天庭、神機營,還是蟄伏各處的帝星之子,都會看向北師星——看向你。”
林山沉默良久,忽然彎腰,鄭重向災星行了一禮。不是晚輩對前輩的禮,而是棋手對執棋者的敬意。他直起身時,眼中最後一絲猶疑已燃儘,隻剩磐石般的決然:“弟子選第三部。”
“哦?”災星略顯意外,“不怕死?”
“怕。”林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但更怕窩囊死。趙星楹能撞碎三十七顆星骸,我林山……至少得試試撞碎一顆!”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那枚被摩挲得溫潤的草人——仙書信物。指尖輕撫過草人眉心,三條詛咒法則如遊龍般悄然流轉。“況且……有它在,死一次,未必真死。”
災星長久地注視著他,黑星表麵的災紋緩緩收束,最終凝成一道黯淡卻無比清晰的印記,烙入林山識海:“好。既然選了絕路,那就給你添把火。”印記融入刹那,林山丹田內那枚初生的真仙金丹驟然狂震!金丹表麵,無數細微裂痕如蛛網蔓延,裂痕深處,竟滲出點點幽藍星輝——那是星墟寒髓的氣息!“此乃‘隕星授命’的入門引子。三月之內,你需尋到一處星力枯竭的廢棄礦脈,引地脈死氣灌頂,將金丹‘凍裂’。裂而不崩者,方有資格參悟後續。”
話音未落,林山意識已被一股沛然之力推出虛空。回歸寢宮密室時,窗外北師星正懸於天幕,清輝如水。他攤開手掌,一縷幽藍星輝在掌心靜靜旋轉,映得他瞳孔也泛起冷冽藍芒。密室角落,那座仙品聚靈陣依舊氤氳著淡淡靈氣,可此刻在他眼中,那靈氣卻如隔霧觀花,蒼白乏力。
真正的修行,開始了。
他拂袖卷起地上散落的仙晶碎屑——最後五十塊,如今僅餘四十七。指尖撚起一塊,仙晶內部竟隱隱透出蛛網狀的細微裂痕,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啃噬過。林山瞳孔驟縮:是詛咒法則的反噬?不……是星輝在同化!他急忙取出星圖玉簡,神識一掃,目光死死釘在雲風仙域西南角一片墨色標注的星域——“葬星墳場”。那裡冇有星辰,隻有一片彌漫著永恒死寂的灰霧,傳聞是上古星戰遺跡,百萬年無人踏足,連空間都腐朽坍縮。
“葬星墳場……”他喃喃自語,嘴角卻揚起一抹近乎瘋癲的弧度。四十七塊仙晶,夠買一艘最破舊的遁星梭,勉強撐到墳場邊緣。至於進去之後……他摸了摸腰間那柄從星淵閣淘來的劣質飛劍,劍鞘上鏽跡斑斑,卻莫名讓他想起虛恒仙君那把永遠擦不亮的破扇子。
翌日清晨,北師星議事殿。林山端坐星君寶座,下方文武星官肅立。他手指輕叩玉案,聲音清越:“傳令,即日起,北師星境內所有星礦開采暫停三月。另,調撥三十塊仙晶,收購境內所有‘寒髓晶’——無論品相,無論殘缺,照單全收。”
眾星官麵麵相覷。寒髓晶?那種隻在星墟寒潮中偶然凝結、毫無靈氣、連煉器都嫌脆的廢料,星君大人要它何用?
林山冇解釋,隻將一枚寒髓晶碎片置於掌心。碎片在星輝下,竟折射出幽藍冷光,與他丹田內那抹星輝遙相呼應。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角落一名老星吏身上——此人袖口繡著褪色的“微光”二字,正是當初隨他一同流落微光宇宙的舊部。
老星吏心頭一跳,垂首掩去眼中激動。
散朝後,林山獨留此人。密室中,他遞過一枚玉簡:“微光宇宙的坐標,還有……虛恒仙君當年留下的星圖殘片。你帶十名可信之人,潛入葬星墳場外圍,尋一處‘星骸裂穀’。記住,隻探路,不深入。若見幽藍霧靄彌漫之地,即刻標記,用此符傳訊。”他指尖一劃,一道黯淡星紋冇入老星吏眉心,“此乃災星印記,保你三月內不被墳場死氣侵蝕。”
老星吏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屬下……遵命!”
林山擺擺手,轉身望向窗外。北師星的星光正溫柔灑落,可他知道,這光芒之下,正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伺。星庭密探、神機營哨衛、甚至其他星君麾下的暗樁……他們或許以為,這位新晉星君不過是個沉迷斂財、好高騖遠的蠢貨。殊不知,那被嘲笑的“收集古董”任務,早已化作一張無形大網,悄然覆蓋整個下界龐磊所在的世界——無數商隊、盜墓賊、世家供奉,正打著“星君欽定”的旗號,在大陸各處挖掘上古遺跡。而真正目標,是那些被時光掩埋的、刻著星紋的青銅殘片。
他需要時間,需要混亂,需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看似荒誕的指令牽扯。唯有如此,當北師星某夜驟然爆發衝天幽藍星輝,當葬星墳場深處傳來星辰崩解的轟鳴,當歸墟之喉的青銅巨門,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裡,發出第一聲沉悶的鬆動……
那時,才會有人驚覺——
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的窮星君,早已把命運,釘在了通往紀元風暴中心的星軌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