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天生靈胎!久彆重逢
上京近郊,廢棄的煉鋼廠深處。
轟隆隆……………
破舊的車間內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巨大的熔爐還在運轉,沸騰的鐵水泛起刺目的赤紅,滾滾落下......
那鐵水從爐口傾瀉而出,在半空中拉成一道赤金色的瀑布,熱浪滔天,將整座車間烤得如同烘爐。
嗤嗤……………
四周的鋼架結構被經年累月的高溫熏得漆黑,地麵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鐵渣與灰燼。
空氣裡彌漫著金屬熔化的氣味,辛辣而灼熱,吸一口便覺得鼻腔到肺腑都在發燙。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一道恐怖的身影沐浴在鐵水之中......大約兩三米高,渾身毛發倒豎,泛起晶瑩的光澤……………
那毛發在鐵水的澆灌下非但冇有燃燒,反而吸飽了那赤金色的光,變得愈發璀璨,泛起晶瑩光澤,如星霞閃爍。
與此同時,那恐怖身影周身霧氣奔騰,纏繞如驚龍。
嘩啦啦………………
鐵水從他頭頂澆落,順著那雄健的肩背流淌而下,在腳下彙成一汪赤紅的池,池麵冒著滾滾白煙。
他浸泡其中,如同泡在溫泉裡,透著愜意。
就在此時,那道恐怖的身影猛地睜開雙眼,金光暴射,神采奕奕,竟是看向玉京的方向。
那雙眼睛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仿佛藏著兩團跳動的金色火焰,能夠看穿千山萬水,看穿天地阻隔。
“天生地養?”
那恐怖的身影發出一陣沉重的聲音,如同驚雷滾滾,回蕩在廢舊的車間內,震得四壁的鋼架嗡嗡作響,甚至壓過了熔爐的轟鳴。
“石中靈......你察覺到了什麼?”
就在此時,一陣蒼老的聲音悠悠傳來。
石中靈,白鶴觀的天生靈胎。
這是他的名字,然而如今天下,知曉這個名字,叫得出這個名字的存在,也不過一手之數。
嗡………
浸泡在鐵水中的那道恐怖身影緩緩轉頭,目光投來,看著那從車間外的黑暗中,一步步走進來的老者。
“江萬歲......你又來了......”石中靈眉頭猛地皺起。
這尊如猿猴般的恐怖存在緩緩起身,滾燙的鐵水從他胸膛,脊背,手臂上滴滴答答地淌落,濺在地上嗤嗤冒煙,白氣蒸騰而起,將他龐大的身軀襯得愈發如神如魔。
“江萬歲......不,江凡,你這個小鬼也越發不同了......“石中靈沉聲道。
那甕聲甕氣的嗓音在車間裡蕩開,像是大鐘被敲響後的餘韻。
“你現在身上的氣,跟那個男人當年越來越像了啊...……”
“那個男人......”
江萬歲悠悠輕語,卻不再多言。
兩人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都知道,那個男人指的便是昔日天下第一高手,三屍道人。
“三屍道人......”江萬歲忽然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縷精光。
“這世上已經有人繼承了他的名號。”
轟隆隆…………………
話音剛落,石中靈的身體猛地震蕩。
那恐怖身軀下血液奔騰,竟如雷霆轟鳴,一絲絲電光在他周身奔騰,一點點火光在他眼中噴薄。
那可怕的氣息壓得周圍虛空浮動,一道道裂痕若隱若現………………
熔爐裡的鐵水都猛地翻湧起來,潑灑出大片赤紅的飛沫。
“不愧是天生靈胎,真是完美的身軀。”江萬歲不由感歎。
“誰?到底是誰!?甲子之後,這世上居然有人能夠繼承三屍的道號?”石中靈甕聲道。
那冷冽的目光凶戾得可怕。
他向前踏了一步,腳下的鐵水池被踩出一聲炸響,赤紅的鐵水飛濺到牆上,燙出密密麻麻的焦痕。
“看來你的傷勢已經好了。”江萬歲似有深意地看向石中靈,看向他的胸膛。
那裡有著一道猙獰的傷疤,醜陋非常,輕輕蠕動,仿佛永遠難以愈合。
天生靈胎,雖然號稱不死,可是當年,這頭石猿卻是被三屍道人逼得生死兩難,差點打爆。
那傷勢一直留到今天,那是三屍道人留給他的烙印,生生世世,也難以磨滅。
正因如此,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尊天生靈胎對於【三屍】的道號依舊敏感無比。
“到底是誰?”石中靈再度問道,金色的眸子裡噙著滔天戾氣。
“不重要。“江萬歲搖了搖頭,負手而立,漠然地看著眼前這尊天生靈胎。
”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剛剛,你察覺到了什麼?”
石中靈冷冷地看著江萬歲,那龐大的身軀緩緩壓低了重心,像是一座山嶽在蓄勢。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連鐵水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石中靈忽然開口道。
“天生地養......就在南方。”
“哦?”江萬歲聞言,那蒼老深邃的眸子裡,終於浮現出動容之色。
“難道這天下,又要誕生一尊新的天生靈胎?”
“那也未必。”石中靈搖了搖頭,金色的瞳孔裡光芒明滅。
”那道氣息尚且微弱,如在胎......不過......那已經是不可言喻的造化了。“
“既然如此......”江萬歲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如水:“那便讓【尋龍殿】的人過去瞧瞧吧。
道盟七大殿中的尋龍殿,本就是監察天下龍脈以及天生靈胎相關事宜。
但凡哪裡的山水養出了真形,出了異象,便有所謂的地質勘探隊出現在那裡。
要不了多久,那個地方便會修建起風力發電站、水庫諸如此類的基建設施。
當然,這些事情是不需要江萬歲親力親為的。
說著話,他緩緩脫掉了那件透著年代感的中山裝。
“嗯!?”
石中靈眉頭皺起,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看了過來。
鐵水從肩頭簌簌滾落,白煙蒸騰。
“小鬼,你......”
“今天找你來……………”江萬歲將中山裝仔細地疊好,擱在一旁的鐵架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收拾家務活的退休老人。
“活動活動筋骨!”
忽然間,車間裡的熔爐仿佛停止了運轉,氣溫卻驟然拔起升,就連空氣都開始劈啪作響。
赤色彌漫,遮蔽了這座廢棄的工廠。
大夜漸深,月亮好似狐狸的眼睛,漠然地看著人間。
太歲村。
這座古老神秘的村子終年藏在那不化的霧氣中。
村口處,火光飄搖,紙錢翻飛。
拄著黑鐵拐杖的老者,坐在燒紙的爐前,神色凝重地看向南方。
“瘸老,你說......那個方向有天生地養的靈胎?”
就在此時,年上邪走到近前。
這位太歲,常年鎮守在太歲村,此刻微微彎著腰,對那瘸腿老者說話,語氣裡透著深深的恭敬。
“不會錯的......這是同類的氣息,雖未成形,卻有胎氣。”瘸腿的老者輕語。
“難道這世上會誕生新的天生靈胎?”年上邪眉頭皺起,驚疑不定。
“不對啊,祖師曾經說過,天生靈胎,世不過三......這世上隻能有三尊天生靈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瘸腿老者身上。
“白鶴觀一位,龍虎山一位,還有您......”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這便是天下間的三尊天生靈胎,代表了至高的實力,古今的造化,天地的氣運。
從古至今,這無儘乾坤也隻孕育出這三尊可怕的生靈來。
論起稀有度,甚至還在純陽無極之上。
“難不成......龍虎山的那位真的死了!?”
此言一出,年上邪自己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天生靈胎,必曆千萬災劫,於天地造化之中,方能成形誕生。
正因曆經劫難,一旦降世,便有大氣運,幾乎不死不滅。
更何況是那尊龍虎山的天生靈胎,那是何等的存在,怎會輕易隕落?
“薑菜......”
忽然,瘸腿老者唇角輕啟,吐出了一個名字。
冥冥之中,虛空蕩漾,搖曳生姿。
年上邪眸光大跳。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從一尊天生靈胎的口中聽到另一尊天生靈胎的名字。
“她是不會死的………………瘸腿老者沉聲道。
一陣風吹過,爐裡的灰燼被托了起來,在半空中凝了片刻,又緩緩落下,裹挾著赤灼的火光。
“我們三人之中,她存在的歲月最為久遠......她見過道祖,也見過祖師......從那最為遙遠的歲月,活到了今天。”瘸腿老者歎息熬。
無論是石中靈,還是瘸腿老者,他們孕育了漫長的歲月,卻是在道祖與無為祖師之後的時代方才降世。
可是薑菜不同,她是最為古老的天生靈胎。
甚至於,是如今這天下最古老的生靈。
那是神話時代的遺產。
“實在難以想象,這世上竟然有這樣的存在。”年上邪忍不住道。
那可是見過道祖、見過無為門祖師的存在,即便身為天師的年上邪,也難以想象,不敢想象。
“祖師說過……………”瘸腿老者忽然道:“她可以見到仙。”
“什麼?”年上邪眉心大跳,脫口而出。
瘸腿老者看著身前那跳動的火光,翻飛的紙錢,目光渙散,不再言語。
他降生的時候,無為門祖師雖然已經不在,可是在孕育的過程中,他卻聆聽過無為門祖師的教誨。
那些聲音像是被刻在了他的骨血裡,千萬年都未曾模糊。
“薑菜,你生在將來,卻活在過去......”
“時間的正序還未開始,你要等的那個人也不在這裡。
“你隻能等......”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熬過這千年的歲月吧!”
“等到那一天,你便能在歲月之中,見到那人!”
無為門祖師的言語音猶在耳。
火光映照在瘸腿老者的臉上,將其映照得明滅不定。
那跳動的光與那蒼老的影交織在一起,將他臉上的每一道皺褶都填滿了沉沉的光影。
“千年的歲月......”
瘸腿老者幽幽抬頭,看向南方,看向玉京所在,緩緩閉上了雙目。
爐內的火光忽然跳動。
霧氣濃稠,紙錢翻飛。
太歲村的夜,深得像是冇有儘頭。
......
玉京,紫金山,天生居。
天上雷霆滾滾,江上駭浪濤濤。
幽靜的小院猛地炸開,火光中,一道身影浮現,氣成龍虎之息,形成神魔之相。
雷火纏繞,氤氳沸騰,恐怖的異象之中,那道身影仿佛琉璃通透,竟如靈化一般,離地三尺,浮空而起。
“天人。’
”
所謂天人,便是感應上蒼,腳離大地。
這是最基本的標誌。
所以,哪怕是觀主境界,命功大成,法相已生,卻也無法做到騰空離地。
因為,到了這般境界,依舊隻是凡人。
唯有踏入天師,練就洞天,借助天人合一的力量,才能擺脫大地的束縛,做到騰空離地。
但是,到了這般境界,依舊不能算是飛天遁地。
張凡自修行以來,隻見到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有人能夠橫立長天之上,如同仙人一般,騰空上天。
那便是純陽無極的楚超然。
那日,在真武山上,楚超然大戰二代祖師的三屍神,飛天遁地,駕馭純陽。
那才是真正如仙人一般的存在。
唯有到了那般境界,才能真正的縱地飛行。
然而,這世上唯有一個楚超然而已。
在他之下,唯有天師,才能雙腳離地,浮空三尺。
然而,這一刻,張凡也做到了。
他雖然還未踏入天師境界,可是這具肉身,卻是天生地養,達到了“天人”的層次。
其恐怖程度,甚至超過了他的元神。
“真是冇有想到,這次出去一趟,肉身竟然養到了這般境界。”張凡感覺著自身的變化。
元神徹底融入身軀,那是前所未有的神奇。
他的血液如長江奔流,他的穴竅仿佛無時無刻不在汲取天上星辰的精華......
大月的光入他的左眼,大日的光入他的右眼,日月交融,彙聚靈台,滋養著那道不朽的元神。
周身的精氣,如養山川,化入血肉、五臟、六腑,乃至筋骨皮膜。
他的脊椎,也仿佛成了龍脈,輕輕一顫,便能引起玉京天地的共鳴。
“在這裡,我真是無所不能了。”張凡看著自己的雙手,透著欣喜。
原本,天師境界對於他而言,乃是一道難以邁過去的天關。
如今,他卻握住了能夠打開這重天關的鑰匙。
“凡王......你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凡王。”
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你終於來了。”張凡未曾回頭,凝聲輕語。
忽然,他身子一動,緩緩降落,雙腳觸地的同時轉過身來。
他抬頭望去………………
月光下,一道孤瘦的身影緩緩走來,赫然便是張無名。
呼……………
夜色中的紫金山更靜了。
山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桂花與灰燼,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
遠處大江的浪濤聲還在“轟隆隆”地響著,卷著人世間的愛恨情仇,卷著紅塵中的眾生念頭,浩浩蕩蕩,不知冇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