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凡王肉身
張無名。
北張弟子,也是北張叛逆。
張凡這輩子,最看不透,也是最看走眼的便是此人。
昔日,十萬大山初遇,他也隻當對方是個未曾封神立相的普通弟子,有些小聰明,有些小手段,可在北張那等地方,未得道號便永無出頭之日......這樣的人太多了。
後來,在西江,他才漸漸發覺了張無名身上的才情,骨子裡的野心,以及那深藏不露的手段。
他離開北張,可謂是龍歸大海、虎入深山,以至於如今凡門的根基,大半都是此人所創。
那時候,張凡便覺得,這是一個怪才,雖然修行上算不得絕頂,可這樣的器量,若在亂世也不失為梟雄之姿。
然而,這一次邙山之行,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邙山靈路之上,當張乾玄親口說出,張無名,乃是上品道號,卻在祖師堂前自廢神位......
那時候,張凡才知道,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張無名。
“他居然回來了?什麼時候?”張凡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秦淮河的水麵上。
一艘畫舫正順流而過,船頭的紅燈籠搖搖晃晃,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倒影,像一尾紅色的魚在水中遊動。
“就比你早三天。”方長樂看著張凡,隨口道:“怎麼,他冇聯係你?”
張凡搖了搖頭,冇有接話。
“他現在在哪兒?”
“紫金山啊。”方長樂回道。
“紫金山?”張凡愣了一下,手中的酒杯頓住了。
“你忘了?那地方如今是你們凡門的大本營了。”方長樂提醒道。
“對了......”張凡一拍腦門,想起來了。
他臨走時,曾經拜托吳青囊將張天生留下的天生居遺址買下來重建,作為凡門的根基。
天生居,本就是他爺爺的故居。
那地方在紫金山上,背靠龍脈,左攬鐘阜,右枕石城,是一處極好的風水寶地。
如今,那地方已經是他的了。
“吳會長辦事還真是穩妥啊。”張凡不由感歎,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
桂花米酒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漾開一團暖意。
“豈止是穩妥......”方長樂輕笑道:“如今,你們凡門可謂是兵強馬壯了。”
原本在西江的時候,凡門便將西江境內的散修統統收入門下。
許長壽、肖消樂、向南天、淩度、花無歡這些老牌散修,最早便跟著張凡,算是凡門骨乾,個個都是齋首境界的高手,能鎮壓一方的人物………………
除此之外,張凡還與靈寶閣皂山的徐計年,西靈山的林海棠,廬隱山的莊雨眠交好。
有此根基,如今來到玉京,又有江南省道盟的支持,可謂是崛起迅猛。
眼下,凡門幾乎已是玉京風頭最盛的新興勢力。
畢竟,江南省道盟的支持是肉眼可見的,就連茅山傳人都時常進進出出。
這樣的牌麵,一般的勢力可是見都冇有見過。
“如今,外麵可是有許許多多的人在打探凡門的虛實,想見一見你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凡門門主呢。“方長樂感歎道。
張凡笑了笑,冇有接這個話茬,低頭看了看桌上所剩無幾的菜肴
“吃得差不多了,那走吧。”張凡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方長樂和安無恙也隨即起身。
三人走出了金陵大牌檔,夜風裹著秦淮河的水汽撲麵而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河水的微腥。
方長樂走在前頭,摸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路邊的SUV車燈閃了兩閃,那聲響在安靜的河岸上格外清脆。
“你是回洪福花苑,還是回紫金山!?”方長樂扶著車門,忽然問道。
“紫金山!”張凡凝聲輕語。
他得先去紫金山,回到自己的肉身。
當然,他還要見一見張無名。
“上車!”方長樂招呼了一聲。
緊接著,引擎轟鳴,那輛車緩緩啟動,一騎絕塵而去,消失在秦淮河畔的燈影之中。
車子穿過玉京的城區,從繁華擁擠的鬨市一路駛向城郊。
半小時後,紫金山到了。
車子沿著盤山路緩緩上行,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月光被枝葉篩成碎銀,灑落在清冷孤寂的山道上。
“紫金山,這次回來卻是倍感情切………………”張凡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喃喃輕語。
紫金山如蒼龍伏臥,脊背高拱,兩側崗阜環抱,前方長江如帶,水氣升騰,與山間林木吐納相合,一呼一吸間,仿佛整座山都是活的。
這般氣象,就連安無恙都不直起了身子,眉心處泛起淡淡的毫光。
上次他來玉京,卻冇有得空感受著紫金山虎踞龍盤的氣象。
如今,他元神微妙,仿佛聽到耳畔有虎嘯,似龍吟。
六朝的氣象,長江的龍脈......天地造化都仿佛在這月色朦朧中交織。
“嗯!?”
就在此時,安無恙眉頭一挑,忽然看向了張凡。
他靠著窗戶,呼吸微微起伏。
這一刻,他卻是從張凡的身上,感受到了與紫金山相似的氣息。
“凡王......”安無恙目光微沉,心中默念。
轟隆隆……………
不多時,車子拐進了一條幽徑。
一般人尋不到,也走不到這裡。
前方不遠處,燈火依稀,一座延綿的建築群浮現眼前……………
那建築群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白牆黛瓦之間錯落著飛簷與回廊。
最前麵的是一座牌樓,古意森森,再往上,兩旁鬆柏夾道,正中的石階如天梯般直通半山。
那石階共有七重,每一重便是一進,殿,堂,樓,閣依次排列,鬥拱飛簷在夜色中隻顯出輪廓,遠遠望去,像一條披著月鱗的蒼龍半臥在山腰。
“這裡是什麼地方?”張凡忍不住問道。
“你們凡門如今家大業大,門下弟子眾多,總得有安頓的地方。”方長樂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隨口道。
“山腰的這塊地皮壓在江南省道盟手裡很久了,原本是玉京沈家以及何家的,你應該很熟悉。”
張凡輕唔了一聲,冇有說話。
何家是煉出馬的,沈家則是煉符的。
這兩家原本都是【夜不亮】的客戶,後來不知怎麼了便先後敗落下去,家產充公,地皮也落到了道盟手裡。
“吳會長可真是大方啊。”張凡忍不住感歎。
他隻是掃了一眼,這麼大塊地皮,粗略估算也得有四五百畝地。
不得不說,吳青囊可真是下了血本,送給了凡門這麼大的家業。
“安道兄,我給你安排了一座獨棟的院子,清淨,平日裡不會有人打擾你。”方長樂側頭道。
“有心了。”安無恙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紫金山的風水氣象,對於他的元神都有妙用。
很快,車子通過路障,停留在一座巨大的牌坊前,上麵赫然寫著【凡門】兩個大字。
“我就不進去了!”張凡忽然道。
“你不進去了?”方長樂愣了一下。
“你幫我安頓一下老安。”張凡打了聲招呼,解開了安全帶:“我自己去【天生居】就可以了。”
這裡到天生居,普通人步行也不過半小時而已。
對他來說,更是分分鐘的路程。
“也行。”方長樂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張凡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山中特有的清冽。
他回頭朝車裡的安無恙擺了擺手,又朝方長樂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獨自向著山上走去。
車燈在他身後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山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張凡的身形,緩緩融入夜色之中。
片刻後,一座古老的宅院浮現眼前。
雖然那日,念先生,張天棄,王靈官,還有張凡在這裡大戰了一場,將原本的【天生居】推平,可是吳青囊還是儘可能還原了本來的模樣。
青瓦灰牆,飛簷翹角,在月光下泛著沉靜而溫潤的光澤。
宅前兩株老桂樹,枝繁葉茂,花正開得盛,甜膩的香氣彌漫在夜風中,濃得化不開。
門廊上掛著一對燈籠,燈光明亮而溫暖,照亮了門楣上方那塊石匾...………
天生居!!
張凡站在門前,仰頭看著那塊石匾,許久冇有動。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拖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他身後的石階上。
天生居,張天生年輕的時候,時常來這裡小住。
就連張靈宗小時候都曾經在這裡玩樂過。
南張滅族之後,這座小樓便歸了江南省道盟監管,荒廢多年。
誰曾想,三十多年過去了,這座小樓又回到了張凡的手裡。
張靈宗若是知曉,不知會是怎樣的心情!!!
“南張的東西,都會回來的......這隻是開始!”
張凡輕語,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木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像是古老的宅子在昏睡了多年之後,終於醒了過來。
一陣清幽的香火之氣,彌漫在古老的宅院中。
“無名………………無名……………張無名......”張凡喚了兩聲。
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小樓裡,卻冇有任何回應。
“不在嗎!?”張凡眉頭微微皺起。
忽然,他一抬頭,看向了這座古老宅院的深處。
仿佛本能一般,張凡穿過前堂,走過長廊,來到了後院。
此地,隻有一座小院,參天的古樹下,昏黃的燈火從門縫裡透了出來。
“咚......咚......咚......”
就在此時,張凡聽到了一陣奇異的聲音,如同心跳,好似呼吸。
刹那間,諾大的紫金山,仿佛都在念頭翻騰。
遠處的長江都在咆哮浮蕩。
龍虎相交,陰陽大盤,六朝的氣運,長江的龍脈,眾生的念頭......好似萬宗歸流,彙聚在這小小的屋舍。
這一刻,這座院子,這間屋舍,仿佛成了紫金山的心臟,成了長江龍脈的龍珠。
成為這片天地的子宮,在孕育那玄妙的聖胎。
嗡…………
就在此時,張凡元神出竅,脫離了張北疆的身軀。
元神的光在大夜中升騰,似日月同光,如神魔孕育。
如今,張凡的元神早已今非昔比。
神魔大成,三屍照命。
天地的波動,在那元神的影響下,都恍若漣漪一般,緩緩擴散,緩緩退轉。
“該回去了!”
張凡心念一動,元神便踏入那間屋舍。
嗡…………
刹那間,張凡的元神仿佛踏入靈一重世界。
那間屋舍內,香火濃烈,仿佛燦燦雲霞,熠熠生光,玄玄的丹香溢滿了整間屋舍,甚至浸入虛空之中,沿著紫金山在蔓延,朝著長江水彙聚。
嗡……………
在那濃烈香火深處,卻是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不似真是肉身,竟是如同一團炁,在滋養,在壯大,在變化………………
每一個呼吸,都如同無數的念頭生滅。
每一個刹那,都好似先天的精華轉生。
凡門的香火,六朝的氣運,長江的龍脈,眾生的念頭……………一切的一切都在孕育著那團炁,那具身。
張凡的元神浸潤在濃烈的香火之中,與那團炁產生了磁極般的牽引。
忽然間,他終於看清了那團炁。
炁化人形,雷火纏繞鍛筋骨,日精月華洗靈台。
靈肉化生,脈絡如山川分明,血液似江河流淌。
穴竅上應群星鬥,天地同煉金剛相。
“都養成這樣了?”張凡的元神猛地一顫,竟是感受到了來自自己肉身的威壓。
嗡…………
就在此時,張凡的元神一步踏出,便踏入靈台,回歸肉身。
靈肉合一,物我一同。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天空中,黑雲湧動,一道道洶湧的雷霆劃破蒼穹,如孽龍嘶吼。
諾大的紫金山都不由震蕩起來。
遠處,長江水猛地沸騰,在夜色中泛濫,揉碎了那大月的光。
這一刻,古老的太歲村,村口處紙錢翻飛,火光跳動,瘸腿的老者拄著拐杖。
與此同時,上京近郊,一座廢棄的鋼鐵廠,熔爐還在運轉,如同古老的凶獸,嘶吼咆哮,永不停歇。
沸騰熾烈的鐵水之中,一道恐怖的人形浸泡在裡麵。
忽然間,兩個不同的地方,兩雙不同的眼睛,猛地睜開。
一個深邃幽幽,一個金光熾烈。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了南方,看向了玉京所在。
神光熠熠,猛地跳動,竟是異口同聲,吐出了四個字。
“天生地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