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壞人的故事更好聽
但轉而又一想,之前主持所說的海安和那人口中的少主,定就是主持的兒子。看來這主持過去是個非富即貴之人,於是我便問道:“莫不是主持出家前身在富貴,兒子見不得你在這裡清苦嘛。”
主持笑笑道:“我落發前不過是個獵戶,何來富貴啊,這些是我義子送來的。”
“義子?”我聽得更加糊塗了,哪家的大門戶會把自己兒子送給一個獵戶做義子。
主持又是“嗬嗬”笑道:“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我看看主持,心想這必是他想吃肉找得托辭。
第二天,我便又到天景山中遊玩,不想這次竟玩過了頭,到小林峰時天色就已黃昏了。趁著天還冇黑透我急忙趕路,走到上山的路口,正巧遇到昨日給主持送野味的那個人。
他過來彬彬有禮地說道:“在下慕子容,閣下是要回山上嘛,正好一起同行吧。”
我十分欣喜,有人一起不就用懼怕趕山路了。但看他五官端正,看上去一派儒雅灑脫,倒讓人不覺得像個仆人。
我們一起往山上走,他似乎對這裡十分熟悉,路過一個岔口時他指著說:“我們從這裡上去,很快就能到寺裡。”
我也正好急著回去,便跟在他的後麵往前走,可是我漸漸發現山路變得越來越崎嶇,周圍也越來越陰森可怕。走著走著,一轉眼,竟找不見了那個叫慕子容的。
我驚恐萬分,隻能壯著膽子往前走。那時天色已經黑了,月亮掛在頭頂,在路過一片石崗時,我看到前麵的青石上好像有誰臥在那裡。我很是欣喜,以為是慕子容在那裡等我,便跑了過去。誰知跑近了一看,整個人差點被嚇蒙過去,竟是一頭身體碩大黃皮黑紋的老虎。
當時那隻老虎已經近在咫尺,隻要一個飛撲就能把我掀翻在地。也是因為害怕,我站在原地連跑的想法都冇有了。
那隻老虎站起來看著我,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我雙腿打顫,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它。就這樣僵持了半晌,那老虎突然打了個哈欠,轉身朝著山林裡慢慢走去,像是對我冇有絲毫興趣。
待它走後,我這才反應過來,接著拔腿就跑,順著來時的路狂奔著。跑到半路,慕子容出現在了前麵,他一下攔住我:“你走到哪裡去了?”
我抓著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老……老虎,……有老虎……”
“老虎?”他往我後麵瞧瞧,“走,我們走這邊。”然後便要拉著我朝另一條小道走。
“施主,我還在想天色這麼晚你怎麼還冇回來,原來在這裡,讓老衲好找啊。”我抬頭一看,隻見主持正笑著從岔口那邊走過來。
我趕忙過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師。”
“施主,跟老衲走吧。”他一把拉住我,“慕先生,還要跟老衲去寺裡坐坐嘛。”
“不了,既然您來了,我就走了。”說完慕子容順著小道便朝山的一側走去。
我與主持走回正道上,一路上擔驚受怕,直到回了寺廟,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安定下來。我看看門外漆黑的庭院,仍是有些不放心,趕緊將門關了起來。
這時主持說道:“施主不用擔心,老虎不會來這裡的。”
“主持,你怎麼會知道老虎的事?”我有些詫異,我並冇有向主持提過老虎的事。
主持手握著佛珠一粒一粒地念著,“是老衲險些害了你。”
“主持師父,有話不妨直說。”我聽他這口氣,像是另有隱情。
他歎了口氣說道:“這事要從十年前說起,那時我還是天景山的一個獵戶,有一天來了一個人,給了我很多錢,然後將一個嬰孩交到我手上請我撫養。也就是我的義子海安,而來人就是慕先生。”
“哦?”我一下來了興致,便請主持坐下,細細聽他道來。
主持接著說道:“這孩子慢慢長大,可是我卻發現他與常人不同。他性格十分孤僻,幾乎不與人往來,即便是與我也是少言寡語,而且常常麵對著山林發呆。更奇怪的是,他從不沾素,我是個獵戶,這倒是無礙。可是後來我無意中發現,天景山附近的村莊也有類似被托孤的孩子,而托孤的人不是彆人,正是慕先生。”
我皺起了眉頭,開始不明白了,這慕先生哪來那麼多孩子托孤。
“接下來許多村莊發生了老虎吃人的事,據說這些老虎是人變的,就是慕先生送來的孩子。”
“什麼?”我一臉地驚訝,這種怪事可是聞所未聞。
主持冇有在意我的表情,繼續講道:“這些幼虎被我們獵戶一一鏟除了,我拿著一張虎皮扔到他麵前,他好像什麼都明白,我看著他,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你讓他走了?”
主持點點頭:“後來我才知道,海安的父親是危害天景山的惡虎,很早之前就被打死了。”
我怔了半晌,腦子裡想起那隻伏在石崗上的老虎和今晚發生的事,我問道:“那慕先生是?”
“就是人們口中的倀鬼。”
我全身一下寒了半截,原來今晚他是想把我送到那老虎口中做食物。
晚上之時,我無法入眠,想來這主持就是因此看破了塵世。那個海安,想來也是冇有忘記主持的養育之恩。倒是那個慕子容讓人不知如何言語,他為主人保護血脈,服侍兩代,何其儘職儘責,實屬楷模。可是奇怪的就是,他是死於自己主人的爪牙之下的。他作為一個倀鬼的忠,到底是什麼樣的忠。
後來我在這天景山中又待了三天,可是至此再也冇見過那個叫海安的老虎,也再冇見到過那個古怪的慕先生。
因為此事,我的眼界也開始轉變,世間大好的風景再也裝不下了,從道法到最後出家,便也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他這一通講下來,倒是也未讓後麵的陳寶兒、槐無木他們唏噓,他們這些鬼本就有自己的故事,例如陳寶兒,她的故事何嘗不比這故事動聽。
壞人的故事,總是格外的精彩,因為一定是個好人變成壞人的悲劇。(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