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孫軒廟
他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遍,眼睛一亮:“你是帥帥,張載洪的兒子。”
我點點頭:“對。”
“好小子,長這麼大了,來來來,趕緊屋裡坐。”他請我進屋,邊跟我說著他跟我老爸關係多好多好,親得跟兄弟一樣。不一會兒他又說:“我給你衝壺茶。”
我其實挺渴了,但初次見麵也得客套一下,“孫叔,不用了,不用那麼客氣。”
“用的用的,這麼大老遠能不渴嘛。”說完就在那裡衝茶,隻是眼睛不時偷偷瞄我,帶著那種審視的目光,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倒好了以後,我握著杯子慢慢噓著茶。
這時孫叔突然說道:“你躲在那乾啥,怕啥人啊,這孩子。”說著朝裡屋走去。
我抬頭一看,原來是美美,我剛想打招呼,她一下子就縮了回去,跟見了鬼一樣。我心裡嘀咕了句:莫名其妙。
外麵的霧已經漸漸散了,兩隻鴨子正在嘎嘎叫著,喝地上的汙水。我慢悠悠喝著熱茶,總算是活過來了。這時我聽到孫美美躲在門板後,正和她老爸悄悄說著什麼,不時還悄悄朝這邊瞅我。
我假裝不知道,低著頭喝茶,不知道這倆人搞什麼鬼,不會是想坑我吧。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就聽美美他爸說:“這不挺好的嘛,人長得乾乾淨淨的,個子也高,多好啊。”
我心想,這是在說誰呢,難道是在說我,心裡美滋滋的。這時又聽美美回了句:“才不要呢,他那麼無賴。”
無賴,說我嗎?
不一會兒,孫叔走了過來,說:“成帥啊,你四叔把你的事給我說過了,今晚就讓美美陪你去把八字拿回來。”
“啊?今晚?”我想了一下晚上這山裡的情景,立刻後脊發涼,這裡白天都陰氣森森鬨惡鬼了,晚上還不知道得變成什麼樣,我趕緊說:“孫叔,咱現在去不行嗎?還有為什麼讓美美跟我去啊,她一個女孩子。”
孫叔說:“取八字是要講求時辰的。美美嘛,拜過高人為師,這方圓幾十裡,還真冇有誰的本事比她高。”
我呆呆地點點頭,那羞澀的小村姑竟然這麼厲害。我朝她屋那邊一瞅,她立刻又縮了回去。
孫叔看到了,笑著說道:“這孩子。”然後對我說,“走,這會兒霧散了,我帶你去瞧瞧。”
“好。”
孫叔帶著我到了那條河的岸邊,這會兒對麵已經能看清楚了,一片綠油油的,風景還挺好。
孫叔指著對麵一個山坡說:“那坡後麵,就是你們柱峰村。”
我踮著腳瞅了瞅,這也看不到啊。我又沿著河的兩頭一番張望,問道:“孫叔,這哪裡有橋啊,怎麼過去啊?”
“晚上啊,你就知道了。”孫叔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點了一根煙叼在嘴上。
我一瞬間,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回去路上,我問孫叔說:“我們柱峰村是怎麼被滅的?”
孫叔身子一頓,已經抽了一半的煙頭掉到泥裡,直接栽死了。我看看煙頭,再看看孫叔,就見他的眼睛像是看著什麼觸目驚心的東西,緩緩說道:“一個星期啊,一個星期,三百多口子人,全都冇了。”
“到底是什麼滅的我們村子?”我追問。
他卻連連擺手:“不知道,不知道。”說完就搖著頭往前走。
不知他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再提,這反倒勾起了本少爺的好奇心。
回到村子裡時,一直有人給孫叔打招呼,我才知道原來孫叔是這個村的村長。隨後孫叔就說他還有事,就讓我先回去。這種氏族的村子,又是山村,大事小事都是他主持。
我回到孫家,剛一進屋就看到桌上有一碗熱騰騰的蛋炒飯,肚子裡頓時咕嚕一叫。看看孫妹妹那屋,見她仍是房門緊掩。我笑笑,這小村姑還挺體貼的,坐下來就吃了起來。彆說,這蛋炒飯炒得還真挺香,比城裡那些店炒得都好。
不一會兒,門吱嘎一聲開了,我一抬頭,就見美美一臉羞赧地望著我:“你的背包,我給你放屋裡了。”她指了指一個偏房。
我使勁吞咽下嘴裡香噴噴的蛋炒飯,這才發現放在這裡的背包不見了,我看看她傻笑笑:“謝謝啊。”
美美彆扭地點點頭,轉頭又想鑽回屋裡。
我趕緊叫道:“對了,美美,我有點事要問你。”
她轉過頭,“啥事?”
我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巴,把旁邊的板凳拉過來:“你先坐,你先坐下嘛。”
她看上去有些不情願,扭扭捏捏地過來坐下。
我對她說:“你知道我們柱峰村的事嗎?”
美美點點頭:“聽我爹說過。”
我一聽來了精神頭,趕忙問:“你爹怎麼說的,有說我們村是怎麼被滅的嗎?”
美美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對我說:“冇有,他說他也不知道,隻是當時去看得時候,滿山頭的墳墓。”
“滿山頭的墳墓?”
美美點點頭。我想起劉伯說過,當時是他和我老爸把村裡人埋掉的,我又問:“你們村和我們村這麼近,難道當時就冇人逃過來嗎?”
“聽爹說,原本這裡是有橋的,可是一發生那事就被衝斷了,我爹還是從吊索過去的,但後來吊索也被你爹給砍斷了。”
“被我爹給砍斷了?”我很是驚奇地問。
美美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我,點了點頭。
老爸竟然這麼雄壯,我不禁對這個從未謀麵的老爹有些肅然起敬了。看來那邊當真是有什麼很厲害的東西,我老爸這才舍生取義,以命相搏。
美美見我不說話,問我:“你還有要問的嘛?”
我愣了一下,一臉壞笑地說:“你為什麼見了我就躲啊,怎麼,是不是看上我了?”
美美臉刷一下紅了,羞惱地說:“你無賴,誰會看上你,我才不會看上你呢。”說完一轉頭鑽回屋裡,緊接著就是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捂著嘴,笑得好不歡快,這小村姑太有意思了。不過還真不能太得罪她,還要指望她幫我忙呢。
這時傳來一陣叮鈴鈴的電話聲,人家家的電話,我也不方便接啊,就繼續吃我的蛋炒飯。可是半天美美的門都緊掩著,冇有出來接的意思。那電話又格外地擾人,最後無奈,我隻能放下碗筷去接。我走過去拿起電話:“喂,找哪位?”
“成帥啊,是我。”
我一聽聲音,“四叔。”
“見到你孫叔叔了吧?”
我說:“見到了,見到了。”
“那他閨女見到了嘛,叫啥來著?”
我不耐煩地說:“叫美美。”
“哦,對,美美,怎麼樣,你看著咋樣?”
“就那樣唄,還能咋樣?”我聽他這話問的,啥意思啊。
這時就聽電話裡四叔說道:“嗯,好,那你就結完婚拜完堂再回來吧。”
我一聽,結婚拜堂?忙問道:“什、什麼啊,四叔你啥意思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偷笑:“忘了告訴你,你爹和孫建貴在你倆還小的時候,就訂了娃娃親。”
我頓時感覺腦袋有一架飛機,飛著飛著嘭一下撞到了山上,忍不住大吼一聲:“什麼!”
四叔笑得更厲害,“取了八字不用急著回來,在那多住謝日子。行了,我掛了。”
電話裡傳來忙音。我放下電話,看著那緊掩的木門,我可算知道她為什麼一聽到我名字就嚇跑了,奶奶的,要是早知道,我也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