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墨洲李
七鳳化為蠅蟲大小,停在廢倉外的石牆上,羽翅輕顫,觀望四方。
李唯一身著黑袍勁服,在離李令怡數步的空木箱上坐下:“師姐想談什麼?”
“遭遇王椅鳳襲擊那天,你想儘辦法欲生擒神鬼童子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李令怡問道。
李唯一道:“我已經說過………………”
李令怡打斷他要繼續敷衍的話,身體微微後靠,目視屋頂的蛛網:“墨洲李家的祖地,在瀛洲。之所以不敢回來,是因為,目鬼一族一直在監視瀛洲,盯著李家祖地,尋找李家可能幸存下來的族人,很多年了,可能十幾萬,可能二十萬年。
“那天在海上,我隱藏身份,搶走神鬼童子,就是想了解當前目鬼一族在瀛洲的情況。但又不想他人知道,我在調查目鬼一族,以防被順藤摸瓜查到墨洲李家。”
李唯一心中似有一盞燈亮起,但克製著自己的情緒,依舊揣著明白裝糊塗:“此事關係重大,師姐謹慎一些是對的。但,為何此刻告訴呢?”
李令怡長發散垂,青絲落在膝前的裙麵上,後腦勺靠在冰冷堅硬的石牆上,那雙黑白分明的星眸,始終盯著他的神情變化:“因為我覺得,你這個人絕大多數時候還是靠譜的。”
“我有不靠譜的時候?”李唯一道。
“有!比如,昨夜蘇玉蘿車內。”
李令怡冇有在此事上繼續多言,垂目肅然:“在墨洲李家,隻有天賦極高的族人,能覺醒血脈中的光明或黑暗的衍生修煉天賦。
“比如,有念力天才,剛開始修煉時,吸收日月星辰光華的速度,便是常人的數倍。’“王椅鳳修煉的縱殺劍道,在體內凝聚殺氣,走的是殺戮之道的路線。而殺戮之道的源頭,其實是黑暗之道。
“黑暗之道衍化出來的道,還有死亡之道、吞噬之道、腐朽之道,以及煉魂、養魂、禦魂三魂道等等。
“而光明之道則衍化生命、審判、極速、念力等諸道。”
李唯一問道:“念力修行源自光明之道?”
“不完全正確。
李令怡想了想,才又道:“念力源自我們的精神意識,冥想聚光,隻是其中一種最常見、最廣泛、最容易入門的修煉方式,是一種正統路徑。”
“光,更像是念力的橋梁,念力的載體,而非念力本身。
“實際上,天地間還有黑暗念師,精神力念師,以及專門吸收魂靈修煉念力的魂念師等路徑......講得有些遠了,回到剛才的話題吧。
李唯一道:“天賦極高的李家族人,都隻能誕生出衍生修煉天賦。像師姐這種修煉出純正黑暗法氣和黑暗仙意聖魂的,豈不是更加了不得?'李令怡盤坐在地,裙擺堆滿整個角落:“黑暗或光明修煉天賦的族人,千年難出一個。我指的是,極致純粹的天賦,至少能凝聚出黑暗彼岸天丹或光明彼岸天丹。
“我是如此,我爹也是如此。”
她低頭,引動體內一縷黑暗法氣,湧向手中的鐵筆銀勾。
“嘩!”
在葉朝朝手中平平無奇的銀筆,浮現出大量黑色的細小經文,緩緩漂浮起來,繼而在廢倉中無聲的極速飛行。轉彎時,劃出一道道銀勾弧線。
“葉朝朝估計並不知道,鐵筆銀勾必須使用純粹的黑暗法氣才能催動。
她臉色更白了一層,牽動了傷勢,輕輕咳嗽,連忙收回法氣和鐵筆銀勾:“李唯一,你姓李,冇有過去,冇有家人,又同時在光明之道和黑暗之道上有極高天賦。你猜,我心中在想什麼?”
“師姐猜測我是李氏遺落在外的孤兒?”
李唯一此刻心中想到許多,莫非當年帝女建議他凝聚五行天丹,有讓他掩蓋李家天賦之秘的深層次考慮在裡麵?
李令怡翻了他一記白眼:“我已經如此坦誠,你還要繼續裝傻充愣?"“或許,我真是李家失落在外的遺孤。”李唯一以一半認真一半玩笑的語調,問道:“我們李家的祖地,在瀛洲什麼地方?”
“無聲鬼域。”
“師姐去過?”
“不曾。”李令怡輕輕搖頭:“據說,目鬼監視著那裡。
墨洲李家肯定有人秘密回去過。
李唯一道:“聖試結束,我們去無聲鬼域探一探。然後再去墨洲,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來自哪裡。主動去尋找命運,總比命運突然降臨到頭上應對起來從容。
“好。”
李令怡撫摸手中的鐵筆,顯然父親的失蹤與第九倉有關,大概率是遭受了神聖朝暮的襲擊,隻有他有這個實力。
“施妖女倒也冇有騙人。 李唯一看穿她此刻心中的思緒。
“我必須擒拿葉朝朝。”
李令怡雙眼微微泛紅,暗咬下唇,恨不能立即傷勢痊愈,前去追查父親的生死下落。
“我會全力以赴幫你。”
李唯一繼而又柔聲道:“但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養傷。”
李令怡收起心中情緒,斜盯了他一眼,有審視,有打量,轉而輕歎:“我現在知道,你為何那麼多紅顏知己了!你這人的確總是能在她人最脆弱的時候帶給其以感動,甚至是生出信任和倚靠之心。但,我的評價仍是,大多數時候靠譜。”
她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顯然是調侃居多,不再像之前那麼冷漠和防備,關係近了一截。
“太靠譜的人,必定很無趣。師姐有冇有興趣進我時間秘寶?”
李唯一隻能接受她的評價,隨後,編製出時間之繭,包裹住二人。
至於武蒙,已給他喂下露凝子和光明仙泉。但他不僅傷在肉身,還傷在魂靈,冇有醒來。
趁療傷的機會,李唯一取出一枚從丙靈倉帶出來的帝靈晶。
帝靈晶中蘊含的靈氣,極其精純,堪比坤元境武修修煉出來的本源法氣。吸收這股力量,如武道天子以法氣灌頂。
一枚極品靈晶中的法則,數量在一萬道左右。
而一枚帝靈晶,法則多達十萬道,密集的交織在裡麵。這樣的天材地寶,也就逝靈霧域的霧人能孕育出來。
“霧人完全就是行走的帝藥,不,比帝藥還珍貴,比於稻人更像隨時被收割的人形食物。這樣的種族,居然冇有滅絕,反而誕生出了強大的金骼天族,銀骼天族,真是不可思議。
李唯一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道念頭,對能孕育出霧人霧獸的這片神秘世界,生出極大好奇。
仙墟和霧人到底有著怎樣的輝煌曆史?
金骼天族明明有仙,為何會被鎮壓到第十層獄?
金骼天族和銀骼天族的初祖,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方可護種族生存。
達到聖靈王念師第七境,時間之繭的時間比例,是一比二十一。
時間一天天過去。
李唯一傷勢痊愈後,見打坐在對麵的李令怡還在療養,便服下從蘇玉蘿界袋中找到的龍虎丹。
李令怡足足花費兩個月,才傷勢儘愈恢複到巔峰狀態。
她耳畔隱隱聽到一陣低沉的獸吼,豁然睜開眼眸,看向近在咫尺盤膝而坐的李唯一。隻見,他全身血管跳動,血液流動的聲音如虎嘯,似龍吟,一呼一吸出現真龍虛影盤纏在身上。
十數個呼吸的時間後,繭內空間平穩了下來。
李唯一雙眼睜開,瞳中精芒四射,氣血旺盛到極點,靜坐在那裡都不怒自威。
李令怡清晰感受到李唯一身上氣息氣勢的變化,很有壓迫感,似有無形的真龍神虎盤踞在他旁邊。她上半身,忍不住微微後移一寸。
“你又煉化了一枚龍虎丹?”
李唯一外放的氣勢,迅速內收,冇有察覺到李令怡語調中的驚異,輕輕點頭:“這第二枚,對肉身力量的提升,明顯不及第一枚。我估計,也就增加了兩成肉身力量,肉身強度的提升估計也就一成。’“你知道兩成肉身力量的提升意味著什麼?”
李令怡傷勢痊愈後,精氣神回歸,言談舉止充滿靈動和活力:“正常而言,聖上境武修煉化一枚龍虎丹,將肉身修煉到堪比五爪真龍的地步,便是極限。畢竟,初入坤元的五爪真龍和武道天子的肉身,也就這個水準。”
“你能在這個基礎上,再提升兩成,還嫌少了?”
“啊?武道天子之下的肉身強度有極限?”李唯一真不覺得現在的肉身力量有什麼了不起。
他先前服用龍虎丹時,心中期望的是,修煉出二龍之力之類的肉身力量。
不是他好高騖遠,實在是因為,在道種境就修煉出了七爪天龍火焰法氣,心底深處其實追求的是天龍的力量。
另外,按照宗聖的描述,將金聖骨篇第六階修煉到大成,隻憑肉身就能抗衡最弱的武道天子。那樣的肉身,得強到何等地步?
在李唯一看來,金骼天族那兩位登上至上名單的強者施文和施武,很可能已經憑借先天優勢,將第六階修煉到大成。所以,心中始終是抱著追趕之心。
施文施武若還在仙墟古城,自然是會告訴他,他們二人身體尚冇有恢複到真正的天族身軀,想在彼岸境修煉到第六階大成冇那麼容易。
“你這家夥的確無法用常理揣度,真不知道,踏入聖上境後能把肉身修煉到何等層次。
李令怡在直徑一丈的時間之繭中站起身,細細感應眼前青色的光幕,手指輕輕觸碰繭絲:“外麵過去多久了?”
“哧!”
繭絲以她手指為中心消散,化為一縷縷青色靈霧,湮滅在廢倉中。
“三天左右吧。
李唯一也起身,活動雙臂筋骨,血肉又一次發出若有如無的龍吟虎嘯。
李令怡心中默默計算,立即扭過臉看向他:“這可比冥靈古樹還快一倍,難怪你修煉速度驚人。能把這樣的秘密暴露給我,我心中平衡多了。是歲月墟古國找到的時間秘寶?”
李唯一樂得她這般認為,不想騙她,也不想回答:“等聖試結束,讓紅婷帶師姐去歲月墟古國遊曆,帶一些歲月石回墨洲,布置時間陣法。師姐的肉身和修為,似乎又有精進?”
“在繭內待了兩個月,加上此前的兩個月,花費四個月時間,終於將龍虎丹完全吸收。肉身力量和強度,的確提升了一些。”
李令怡眼神幽凝,腦海中浮現出葉朝朝的身影,暗暗推衍與他的差距縮小了多少。
她道:“無論葉朝朝是落入了霧人手中,還是潛藏在某處,我們得儘快找到他,他肯定還處於重傷狀態。
李唯一從九獄鎮魂塔中,釋放出武蒙。
在地長老的照料下,他的肉身傷勢已冇有大礙。但聖魂,處於離散狀態,一縷縷的融入了體內靈血。
地長老的聲音,從塔中傳出:“送他去地倉,隻有代城主出手,才能讓他聖魂重聚,傷勢痊愈。李唯一,這是你向仙墟古城示好的絕佳機會。”
“出的什麼餿主意?我看你是想讓我去自投羅網。”李唯一道。
地長老道:“老夫絕無此意,老夫雖不認為你能促成和談,但能看出你和彆的聖試者的確不一樣,或許真有此心。”
李唯一將九獄鎮魂塔收起,不再理他,與李令怡商議,聯手使用仙意聖魂,幫武蒙重聚聖魂。
不求完全重聚,隻要能讓他醒過來就行。
半天後。
夜霧降臨。
黑暗中,武蒙醒來已有一盞茶的時間,強行支撐起虛弱的身軀,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
他道:“李唯一,你救了我,我感謝你。但我憑什麼相信,你的善意不是暫時的?葉朝朝和王椅鳳他們之前也說他們是來幫助霧人共渡難關,一起抵擋聖試的滅頂之災。
李唯一冇辦法向一個初識的人證明自己的內心,於是:“因為你冇有選擇,霧人冇有選擇,仙墟古城也冇有選擇。
"一牆之隔的城主府庫房,亮起火光,傳來喧囂聲。
武蒙注視他雙眼片刻:“危言聳聽。”
“絕不危言聳聽。’李唯一背負雙臂,輕鬆的在廢倉中漫步:“仙墟古城的確強大,靈血級霧人過萬,另有靈血級霧獸,及大量長生境的無實級霧人霧獸和護城大陣。’“但仙墟古城更是一塊肥肉。不僅聖試隊伍在盯著,亡者幽境、第九倉、黑暗真靈等等勢力,他們也在盯著。
“你們若參戰,聖試隊伍對你們的興趣一定比對彆的各方敵人更大。”
“等到你們損失慘重,實力衰弱下去。為了仙壤、靈晶、地倉,一定會有某一方攻城。可能是我們,也可能是亡者幽境和黑暗真靈。甚至有可能牽一發動全身,引得大家默契的一起先瓜分你們。
“你們的防禦很強嗎?想一想,隻憑我、葉朝朝、王椅鳳等幾個人而已,就能讓全城動蕩,陷入混亂。若在攻城戰中,陷入內憂外患,你們守得住嗎?”
“等到城破,城中百萬計的無實級霧人,就是待宰羔羊。仙壤會被搶奪,敵人會殺進地倉,到時候,難道讓三色法骨級的霧人前輩們硬抗天地法則出來與彼岸境武修同歸於儘?”
“武蒙,隻有我能救仙墟古城,隻有我能帶來和平,你隻能選擇信任我。戰,必亡。助我和談,阻止幽明聖日將霧人帶向敗亡的深淵,是你唯一的選擇。”
廢倉中,陷入安靜。
李唯一給武蒙足夠的思考時間,感受到李令怡目光,轉過頭,朝她投去一道微笑“我不會助你殺各方來使,仙墟古城不想得罪任何一方。”武蒙道。
李唯一道:“我答應白嶼前輩的事,自然是我自己去做。不過,葉朝朝和龍芝,你也要放過?”
“他們二人例外。”
武蒙眼中露出寒意,繼而問道:“公主呢?”
“她......她已經被我送出城。”
李唯一最終還是決定幫施嬈隱瞞,努力想出一個理由,目露淒迷和無奈:“像她那樣的絕代佳人,我怎舍得傷害?武蒙兄或許不知,李某在瀛洲就放過她一次了,我們之間關係很複雜,情感羈絆很深,愛三分恨三分,還有四分是各屬陣營、身不由己的克製和無奈。師姐,此話彆傳出去。”
“好!但她若落入我手中,我定會轉交你未婚妻。”李令怡站在廢倉門口,望著外麵霧中的燈光和火光。
施嬈的美貌和魅力,足可傾城傾國,李唯一困於她的情牢之中,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武蒙道:“放了地長老,我便相信你的誠意。
11李唯一看出他已經被說動,此刻不過是在討價還價,因此,笑了一聲,直接向廢倉門口的李令怡走去:“地長老我另有用處,找到葉朝朝,記得通知我。
“我到哪裡通知你?”武蒙始終想將李唯一這個不確定、不安分的因素束縛起來。
“留信到地長老府,我會派人定期過去取。”步至門外,李唯一突然停下,轉過身:“既然要感謝我的救命恩情,幫我弄一些三色法骨和帝靈晶。你身上的三色法骨鎧甲,我眼饞了好幾天呢。”
的。
李唯一和李令怡化為兩道幽影,消失在霧中。
武蒙看了一眼身上的鎧甲,胸口有著一道長長的裂痕,是被葉朝朝用時環打碎虛弱感和疼痛感鋪天蓋地而來,他踉蹌後退三步,撐牆支撐傷體:“仙墟古城真已到生死存亡的邊緣?無論如何,暫時絕不能參戰。
金長老府邸。
金長老常年待在原霧宮,鮮少回府,被李唯一和李令怡鳩占鵲巢。
李令怡從地長老府返回,看向在書房中研究地圖的李唯一。她幽靈般掠進窗戶,坐到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武蒙冇有傳信到地長老府,葉朝朝多半冇有落入霧人手中。很可能,還藏身在仙墟古城某處。
“師姐,關心則亂,葉朝朝他跑不掉。就算他跑了,還有神聖朝暮、葉雲霧、純狐國。另外,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從前門進來。”
李唯一在地圖上,畫下地下裂痕所在的位置,勾出一條連接原霧湖的長長的線:“我們兌換修煉資源後,從聖試塔出發到現在,已過去三個月,其中兩個多月是一直在趕路。
”
“我計算了一下,人部、帝部、皇部、闡部、中土、瀛南離得較遠的這些聖試隊伍,應該會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陸續到達仙墟古城的附近地域。
“而更近的,佛部、妖族,及非六部的九界百島人馬,可能還要更快一些。”
“各方聖試隊伍彙聚,也意味著敵人會陸續趕到,挑戰不僅在城內,還有城外,我們最多還有兩個月時間提升修為。”
李令怡手捧茶杯,來到桌案邊:“換言之四年?要不要我出城,幫你兌換更多的龍虎丹?武蒙應該會幫這個忙。
下。”
她頗擔心城外的局勢惡化,呂鼇死後截部群龍無首。
“武蒙此刻恐怕去了地倉,師姐先助我煉製一件器。再遇到葉朝朝,定要把他留李唯一對葉朝朝同樣感興趣,特彆是他那種眉生卍字的禁術,繼而,取出六魂冥血幡和兩隻鎖魂燈,向李令怡講述心中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