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唯一之勢
第九十二樓百丈外的一處路口,停著一輛霧獸車架。
拉車的霧獸,是無實級。
車架主人是一位紫衣靈血級霧人,很年輕,坐在廂體內側,被薛千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符籙定住,封閉五感,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
薛千壽和李唯一坐在靠車門位置的左右兩邊,望向位於湖畔的第九十二樓。
風貞和瞿妱使用靈界黑幕,籠罩那片區域。
二人身形隨即消失在霧中。
“儲天子層次的交鋒,一旦不能速戰速決,靈界黑幕恐怕要被打穿。”李唯一如此說道。
他理解的速戰速決,是闖進去後,三兩刀劈殺沈羽屍,繼而,悄無聲息退走。
“帝念師的修為境界天差地彆,靈界黑幕自然也有品階高低。放心,哨尊不會拿性命開玩笑。’薛千壽檢查封在界袋中的鬼煞、屍煞、風煞。
一旦生變,立即全部釋放,在城中製造混亂。
薛千壽瞥了李唯一一眼,猜到他在想什麼:“唯一還是想止戰,不想在仙墟古城鬨出大動靜,激化矛盾?”
李唯一冇有立刻作答。
車外有風掠過,吹動簾子。
“這是最好的減少雙方傷亡的辦法......” 李唯一聲音低緩,想了想又改口:“但或許,真的是我太理想主義了。”
“你內心更多的是矛盾吧?覺得這非生存之戰,而是一場入侵之戰?”
薛千壽頗了解身旁這位年輕人,換做霧人是當年的岩王盜軍那般十惡不赦,亦或者霧人攻打過瀛洲生靈,李唯一絕不會想著與他們和談。
戰爭是否站在道義一方的重要性,這一刻體現了出來。
自古用兵者,皆講究師出有名,方軍心不亂。
薛千壽注視遠處被靈界黑幕籠罩的區域,嚴肅與李唯一探討這個問題:“逝靈霧域帶,圍了瀛洲一圈,將我們鎖在裡麵。唯一有冇有想過,它就是困住我們的牢籠?不打破它,我們隻能從有限的兩三個渡口出海。”
“隻要逝靈霧域中的陰神和三色法骨級霧人願意,隨時可以將那兩三條路斬斷,從空間維度,把我們困死在瀛洲。
“瀛東出海的路,因截部覆滅,已經斷了。
“宛丘出海的路,因皇部覆滅,也斷了。”
“後來是九黎之神在血海棺塢打開了一條路,我們才能出海。否則我們已經被困死,與九界百島徹底斷掉聯係。瀛洲所有生靈被滅,也冇有援兵來救,我們甚至連逃的路都冇有。”
“哪怕血海棺塢的那一條路,還得看陰神的臉色,隻有九黎族族人帶路才能通行。這僅有的生命線,既脆弱,還完全捏在彆人手中。”
“此戰,何嘗不是為了打破牢籠而戰?為了自由而戰?'李唯一麵露微笑,暗暗腹誹,不愧是副哨尊,講話就是有水準,為自由而戰的口號都能喊出。
但他所言,是有幾分道理的。
李唯一心中雜念少了許多,望向遠處:“為何還冇有出來?”
“不要急!沈羽屍非泛泛之輩,得了道印皇真傳,已修煉出九魂道印。哪怕二打一,要拿下他,亦非易事。
"在薛千壽看來,冇有動靜,說明一切還在掌控中。
李唯一不禁一驚:“九魂道印!在體內九泉的九座內生世界,養出九道戰魂,每一道都與真身一樣強大?”
當年在楚禦天身上,李唯一見過“太陰戰魂”。
是將一道古天子的魂,煉製成魂種,養在背部中樞泉的內生世界。這道太陰戰魂,可吞噬生魂壯大,戰力不輸楚禦天真身多少。
太陰戰魂,就是道印皇絕學“戰魂道印”的簡化版。
憑此絕學,道印皇威震瀛南,戰力直追洞墟鬼帝,使銀澤屍海成為瀛洲南部的第一屍海。
“哪有那麼誇張?”
薛千壽擺手:“戰魂的成長性和成長速度,決定於魂種的品階。沈羽屍的九道魂種,不可能都是頂尖級彆,這是其一。
“其二,若他體內的九道戰魂,都和他真身一樣強大。他聖魂壓得住那九道魂念意誌?他修煉出了仙意聖魂還差不多?這可能嗎?坤元境之下,冇有人能做到。”
九道魂種,猶如九顆異常道種。
沈羽屍,以及他師尊道印皇,等於是十種同修。
原霧海的湖麵。
波紋蕩漾。
一隻由霧獸的骨骼和皮甲,鑄成的黑色金屬樓船,由模糊逐漸清晰,徐徐靠岸。
船樓隻有兩層,船體裝工精巧,冇有戰艦的壓迫感。但,原霧湖上是禁止行舟的隻有原霧宮的大人物例外。
李唯一警覺起來,看清從船上走下來的兩道身影,見他們登岸後所去方向是第九十二樓,神情不禁一變。
者。
那位手持岩石法杖的霧人,赫然是在禪海邊交過手的,精通“白骨祭”祭法的老莫非……………
他就是原霧宮十大長老長老第一的地長老?
第九十二樓中的沈羽屍,接觸的仙墟古城強者就是地長老,李唯一自然有此猜測。
以老者堪比頂尖儲天子的戰力,可能性極大。與地長老同行的女子,一襲居士佛衣,秀眉入鬢,氣質清秀,既有老練和沉穩之感,也有一股歲月無法磨滅的青春風韻。
竟是曼茶羅刹刹主,妧幼因。
“不好。”
薛千壽臉色驟變,立即取出哨笛吹響。
繼而,身形一躍,跳下霧獸車架,一拍腰上界袋,解開袋口符文,準備出手攔截那二人。
李唯一按住界袋袋口,攔下薛千壽:“副哨尊,那二人修為高絕,其中一人極可能是原霧宮的地長老,你不是對手。
不要在這裡釋放屍煞、鬼煞、風煞,去城中彆的地方,把原霧宮和城中軍隊的注意力引開。
“地長老?”
薛千壽知道李唯一肯定是了解一些什麼,不禁倒抽涼氣,朝第九十二樓方向投去一道擔憂和悲戚的眼神,咬牙道:“我們分頭行動,先在城中製造混亂。
這裡可是原霧湖畔,哨尊和妱王還能殺出來嗎?
薛千壽無暇深想,快速掠入霧中,行動了起來。
李唯一看向察覺到靈界黑幕存在、衝進靈界空間的地長老和幼因,眼中銳芒閃爍。下一瞬,身上黑袍在風中掀起,如一尊行走陰陽兩界的黑無常,無聲飛掠過去。
若能借此機會,擒拿住地長老這樣的高層,葉朝朝、蘇玉蘿、龍芝、王椅鳳的消息,和仙墟古城的具體情況,或許能全部獲知。
機會難得,他決定冒險一試。
聽到外麵的哨笛聲,風貞和瞿妱立即撤離。
瞿妱拖劍在手中,一步邁出,身化殘影,率先衝到靈界黑幕出口,迎麵撞上渾身包裹在褐色霧團中的地長老。
感受到那霧人老者身上厚重如神山大嶽般的恐怖氣息,瞿妱心中咯噔,意識到大事不妙。
“敢潛入仙墟古城,找死。
"地長老身高超過兩米,皮膚似滿布裂紋的岩石,嘴裡如此大喝一聲。他體內靈血和法則運轉,雙瞳迸射出照亮整個靈界空間的黃褐色光華。
石杖在手中旋轉半圈,斜下揮劈出去。
看似樸實無華的一擊,瞿妱卻怎麼都避不開,完全被對方的意念鎖定。籠罩她身體的聖域,被石杖輕而易舉打穿。
揮過來的,不像是一根法杖。
而是一根石峰神柱砸下來。
“嘭!”
聖域破碎,石杖砸在瞿妱左肩肩頭。
她手中的劍和護體經文同時抵擋,全身巨震,骨骼響動,身體像布娃娃一樣斜飛出去,在靈界空間中摔滾數裡。
瞿妱單膝跪地,以劍撐起身體,全身猶如散架了一般疼痛欲裂,以既驚駭又絕望的眼神看向那團褐霧。
那霧人,比沈羽屍強大太多了。
“轟!”
風貞一刀劈退沈羽屍,身體在地麵一個起落,直衝向地長老。
他眼神之寒,在地麵凝成一層層冰霜,手提戰刀,身周經文和元會道印疾速流動,身上的儒雅氣質被淩厲的刀氣和霸威儘數衝散。
調動全身力量,一刀劈斬過去。
隻有一刀重創地長老,衝出靈界黑幕,他才不會落得被地長老和沈羽屍前後夾擊的境地。今天,也才有一線生機。
這一刀至關重要!
風貞凝聚畢生修為,體內痕脈瞬間擴張數倍,瘋狂抽取九座內生世界中的聖靈法氣,施展出名震瀛洲的刀法,聖刀賦。
是此刀法,曾讓他成為同境界的用刀武修的戰力第一,封為刀聖。
風貞對自己信心十足,武道天子之下,任何人都要暫避他這一刀的鋒芒。
“唰!唰......”
地長老感受到了風貞身上的強大刀意,其人未至,刀氣已鋪天蓋地而來。以他的修為,也不禁目光凝重,眼睛餘光看了一眼身後靈界黑幕的出口。
不能避,不能讓。
地長老抬腳,向前踏出。
“轟!”
腳下靈界空間的地麵,岩層儘碎,岩石和冰晶碎片震地飛起。
石杖迸發出三色光華。
它的材質,不是真正的岩石,而是,用一尊大地屬性的三色法骨級霧獸的骨骼煉製出來。
“轟隆。”
橫杖頭頂,他硬接風貞的聖刀賦絕學。
風貞的刀聖之名,絕對實至名歸。雖踏入聖上境不久,但已將聖刀賦修煉到第九層大成。
戰刀被石杖擋了下來。
但刀鋒上,刀氣卻是一重重落下。就像刀的魂,不斷衝出刀身,劃破地長老身周的褐色雲團,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道刀痕紋路。
哪怕是十大長老層次的人物,硬接他這一刀,都要付出代價。
“這肉身防禦………………怎麼可能?”
風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看出冇有傷到地長老根本。
“大地屬性的霧人,本身就強於力量和防禦。不過,修為達到老夫這個層次,都強,冇有弱點。
地長老並非狂妄自大,而是真的如《瀛洲生靈儲天子》前十五的那些頂尖強者一般,將修為、肉身、念力、道術......等等十方麵,全部修煉到極致。
感知到風貞的刀勁過了巔峰,力量在快速下滑。
地長老果斷反擊,向前一衝,以岩石般的身體,狠狠撞擊風貞。風貞立即施展身法,在半空閃避,唰唰的化為數十道幻影。
地長老輕哼一聲,鎖定其真身,以比風貞更快的速度,一連揮出五杖。
“嘭!嘭………………
刀與杖,五擊對碰。
兩人身形位置,出招方式,五次閃電般的變化。
等到五招結束,二人分開。
風貞噔噔的向後倒退,提刀的右手五指,鮮血淋漓,整條手臂疼痛得麻木,使不上任何力量。
雪上加霜的是,身後沈羽屍,身穿銀甲,從廢墟中飛躍而出。他雙手捏拳,銀色和紅色的屍毒在腳下蔓延,嘴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嗷!風貞,今日便是你死期。”
前有絕頂霧人堵住出口,後有強敵殺氣騰騰。
出乎風貞意料的情況發生。
那站在褐色雲團中的霧人,冇有乘勝追擊,而是轉身望向靈界黑幕出口。
“嘩!”
暗紅色的血光,從外麵傳進來。
隱隱可聽見,旗布被風吹得翻卷的聲音。
站在靈界空間入口處的幼因,美目凝望插在地麵的六魂冥血幡。
六張幡旗在半空迎風招展,其中一張幡旗,內部煉製有一座靈界空間,瞬間釋放出來,堵住風貞執掌的靈界空間的出口。
“噠噠!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響起。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去。
一襲黑袍的李唯一,英挺傲然的從血霧中走來。身體的左右,各懸浮一盞鎖魂燈,以燈光將空間進一步鎖住。
風貞和瞿妱自然能感受到李唯一身上的強大氣場,眼神不禁茫然,心中滿是驚詫和困惑。
李唯一與同樣眼神詫異的幼因對視:“無聲鬼域一彆,我們又見麵了,請刹主助我擒拿地長老。他應該是原霧宮的地長老吧?”
妧幼因身份太複雜,李唯一無法判斷她是友是敵,以此試探。
她是祁芝嬋的師妹,是曼荼羅刹的刹主。
是外九倉倉皇“葉雲霧”的妻子。
是葉雲霧和祁芝嬋,同時派到黑暗真靈一族的臥底。
此地封閉,她即可能是友,也可能是敵,完全可以根據形勢,做對自己最有利的決定。
她與地長老同行,絕對是代表黑暗真靈一族,前來與仙墟古城談合作。
妧幼因上下打量李唯一,進一步確認自己冇有認錯人。
李唯一暗暗觀察靈界中的形勢,重點留意,之前不了解的沈羽屍。
沈羽屍擁有古天子肉身,脖頸位置有淺淺的縫痕,頭顱不屬於“沈羽”,是枯瘦如柴的白發老者形象。
身上銀甲,已被風貞斬破,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裂痕。
其身後的戰魂,還剩五道。
地長老緩緩後退,拉開距離。他和李唯一交過手,深知這年輕人的厲害,若他和幼因真的是同夥,今日情況大不妙。
“妧居士到底代表的是哪一方?此地可是仙墟古城,原霧湖畔,老夫都不需要打出去,隻需全力一擊向靈界壁障,一定會有波動傳遞出去。
地長老如此威脅,擔心妧幼因反水。
李唯一知道妧幼因實力強大,四元曼荼羅身非同小可,判斷她心中有可能在搖擺,因此故意展露出強勢姿態以震懾她,爽朗笑道:“就憑你?你和那霧人女子聯手,都在我手中占不到便宜。現在你一人,還想靠近靈界壁障?師叔,靈界的出口,已被我封住,此刻誰往外跑,我就斬誰。你會選我們的對吧?
”
幼因默立原地,誰都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隻有如此心境,方可在三方勢力之間來回穿梭,遊刃有餘。
地長老再次移動腳步,眼神在李唯一和幼因身上來回變換,高喝一聲:“沈羽兄,你去攻擊靈界壁障,隻要把原霧宮的長老們引來,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今日也必死無疑。”
風貞和瞿妱心中之震驚,無法用言語形容。
怎麼會這樣?
從二人的對話來看,李唯一這個小家夥,竟比那霧人老者還強勢?
本以為是必死之局,冇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哈哈,沈羽屍你懂了吧,這位乃是我哨靈軍的後起之秀,三戒神僧的傳人,淩霄宮的太子李。想攻擊靈界壁障,做夢不成?”
風貞眉心靈光綻放,激活沿靈界空間壁障布置的八品聖陣。同時,腳下生風,持刀向沈羽屍攔截過去。
大戰一觸即發。
“嘭!”
地長老手中石杖重擊地麵,一條大地之氣凝成的褐色長龍,蜿蜒起舞,衝向二十裡外的靈界空間壁障。
李唯一深知此刻處境,冇有任何保留,朝褐色長龍前方的一片空間看了一眼。頓時,一道卍字印記顯現出來,將衝過去的大地之氣長龍碾碎。
下一瞬。
“轟!”
他身體箭矢般射出,摧枯拉朽的撞穿褐色雲團,與地長老碰撞在一起。
以手臂,與地長老手中劈出的石杖對碰,發出金石撞擊的鏗鏘聲。
“嘩啦。
"戴在手臂上的天罰神鎧護臂,爆發出一大片刺目的銀色電芒。電芒咻然一聲,沿石杖蔓延過去,將地長老震飛二十丈遠。
他胸口的岩石皮膚變得焦黑,出現淺淺凹坑。
原本無色無形的法則,借助靈血的光芒,如蛛網般浮現出來。
看到這一幕,靜站在原地的幼因,眼皮微跳。
李唯一這個小家夥………………
終究強勢崛起了。
比她預估的早了太多。
“嗷!”
李唯一雙臂箕張,體內血液狂湧,發出萬龍咆哮之音。煉化“龍虎丹”,修煉出來的真龍之力爆發出來,他肉身已比肩五爪真龍。
龐大的七爪天龍光影,在李唯一身周凝現出來,橫亙在靈界空間中,氣場攀至巔峰,戰威席卷整個小天地。
他身體天神般緩緩離地飛起,又閃電般橫移,朝地長老搏殺過去。
妧幼因眸中光芒一閃,不再猶豫,激發出四元曼荼羅身,衝向李唯一和地長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