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太虛營哨尊
傳說越古老,便越是虛幻,會嚴重偏離事實。
李唯一隻當是在聽一則故事,笑道:“都多少年過去了,就算仙墟古城曾經真有什麼倉,裡麵的東西,也早就腐朽。仙都不能永恒,何況其它?”
自從見到過仙骸後,他對一切誇大其詞的傳聞,都持將信將疑的態度。
不久,仙墟古城出現在天邊。
城牆是深色金屬鑄成,巍峨似橫亙的山嶺,籠罩在雲霧中。可看見,城牆外,有一道道陣法紋路在霧中升起。
各個霧村和部落的安置區,位於城外的城牆下。
仙墟古城不會輕易讓外來者進城。
安置區外圍,有大地屬性的霧人,在施展術法,構建岩石城牆。另一批霧人老者,沿岩石城牆行走,布置防禦陣法。
這裡的泥土,已化為十成靈土,物質結構和空間結構遠比彆的地方穩固。
哪怕是彼岸境武修,在這樣的元靈域中,能造成的破壞力也會大幅度下降,位麵已完全不一樣。
靈土四成靈性以下,稱“貧瘠靈域”。
四成到七成靈性,稱“中等靈域”。
七成到九成,稱“上等靈域”。
十成靈性的“元靈域”很罕見。
因為,靈性肯定會被周圍的凡土影響,不斷流失,隻能無限接近十成。真出現元靈域,隻能說明,中心區域存在大量仙壤和天法仙泉,是它們的外溢,在維持土地的靈性,始終處於充沛狀態。
“這還是第一次在第九層地府見到元靈域,仙墟古城的來曆絕對不簡單。哪怕是始虛界的風族和薑族,他們的族地,也隻是有限的一片上等靈域。”李令怡傳音,如此感慨。
李唯一問道:“上界呢?”
“上界的疆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李令怡道。
長垣部落在安置區的東麵安頓下來後,李唯一和李令怡立即向城門趕去。
把守城門的,是二十四位靈血級霧人,個個身著鎧甲,戰力達到彼岸境層次。這在瀛洲,是不敢想象的事。
仙墟古城處於緊張的氣氛中,有儲天子層次的霧人坐鎮城樓。
報上長垣部落的來曆,取出墟引符,二人順利進入城內。
城中天地法氣更加旺盛。
甚至蘊含仙氣。
因原霧大陣,街道上霧濃如雲,空氣濕潤,隨時細雨霏霏。以李唯一的修為,走在街道上,視力和感知都嚴重下降。
城中建築以金屬結構為主。
另有相當一部分的樹屋。
帝靈級的古樹隨處可見,孕育出了靈智。樹乾粗大得可以沿街道在上麵開鑿出數十家店鋪,高度不可視,完全隱於霧中。
抬頭望去,可看見半空的霧中有燈光暈散而開,是一棟棟建築建在樹枝上。
樹下的店鋪中,有霧人在叫賣從樹上采摘的靈果。
每一枚都是精藥級彆。
李唯一嗅到了果香,不禁分泌唾液,取出靈晶,買了一小籃紅彤彤的名叫“朱遂”的果子,取出一枚遞給李令怡。
他自己也拿起一枚,誇嚓咬了一口,清甜可口,汁水飽滿:“好吃!原霧大陣的存在,倒是方便我們隱藏和行事,師姐在想什麼?”
“你說,要不要去找施嬈?”
李令怡手握朱遂果,冇有吃,心事重重的模樣。
李唯一想了想,搖頭:“風險太大了!仙墟古城高手如雲,我們一旦身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施妖女的話能信,但不能全信。
“如果告訴她,我們是來刺殺葉朝朝,她肯定會幫我們。
李令怡停下腳步,又道:“從她那裡打探消息,比我們自己在城中打探更安全,也更高效。我能看出,她對你是真的動心了,若非真的喜歡,一個女子是不會主動親一個男子的。
李唯一很詫異:“師姐這是要我去施展美男計?”
“你這說得也太難聽了。”
李令怡道:“這是為了減少聖試隊伍的損失,為大局考慮。當然我有私心,私心在哪裡,你知道的。我在外麵接應你,有任何危險,我們同進共退,怎麼樣?”
李唯一又誇嚓一聲,咬了一口果子:“先去原霧海附近轉一轉,看看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好。”
李令怡揭開麵具,嘗了一口,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心中生出愧疚之情。鼓勵師妹的未婚夫,去密會另一個女子,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原霧海,是原霧大陣的核心。
空氣中的霧氣和地底的原霧,被陣法抽取,全部彙聚於此,液凝成一座大湖。
原霧宮位於湖中心,藏於茫茫渺渺的霧中。據說,原霧宮的上方,有一座天法仙泉,不斷向外噴薄仙靈法氣。
越靠近原霧海,修煉環境越好,宅府、莊園、客棧的價格也就越高。
街道上行人頗多,有霧人沿街擺攤,所賣之物甚至有帝藥和仙遺古器。
第七十四樓,位於原霧海湖邊。
並不是一棟建築,是一座小型莊園,占地頗廣。
很安靜,籠罩在陣法中,無法判斷裡麵是空無一人,還是站滿伏兵。
李唯一和李令怡暫時分開,獨自一人在第七十四樓附近轉悠,想看出一些端倪。
李令怡則去了鬨市區,按原計劃打探消息,商議在朱遂帝靈樹下碰頭。
“李唯一?”
一道試探性的,不確定的低沉聲音,在街道對麵響起。
李唯一轉身望去,看見一尊魁梧的身影。
他全身籠罩在灰色的鬥篷中,頭戴竹笠,下半張臉被布條裹了起來,隻露出一雙疑惑和審視的眼睛。
李唯一滿臉詫異,快步過去:“薛副哨尊,你怎麼在仙墟古城?”
太虛營副哨尊薛千壽心中更加驚訝,竹簽下的雙目湧出喜色:“居然真的是你,你小子是霧人成精不成,仙墟古城都能潛進來。這副方雨停的容貌,換做彆人,根本不會猜到你頭上。”
方雨停的身份,李唯一在長生爭渡時用過。
他們那屆長生爭渡,薛千壽是負責人。
“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走,跟我來。”
薛千壽在前麵帶路,快步走出去。
李唯一在附近,給李令怡留下一道記號後,跟了上去。
薛千壽帶著李唯一,走進一座修建有金屬圍牆的普通霧人民宅,關閉陣法光紗,這才摘下竹笠,哈哈大笑:“本尊已聽說你李唯一在外麵大展神威,於盂蘭盆會,擊敗了一位截部的聖臨山高手,給咱們瀛洲武修長了好大的臉,打出了威風,打出了臉麵。可以說,冇有你那一戰,此次聖試九界百島的武修未必看得起我們。
李唯一聽到了腳步聲。
隻見一道年輕身影,從屋內走出。
風伊,聖朝千年來的第一狀元,莫斷風的師兄,聖天子的第十弟子,兩人曾在逍遙京見過。
風伊眼中的詫異迅速斂去,抱拳行禮:“見過李蒼天。”
李唯一輕輕點頭,轉而問道:“副哨尊和風伊兄為何潛入仙墟古城?百境生域和皇部的聖試隊伍,已經到附近地域了?”
“冇,我與哨尊本是負責在聖試隊伍前方偵查,發現銀澤屍海沈羽屍的蹤影,路追來這裡。真離譜,逝靈霧域深處居然藏著這樣一座霧人聚集的元靈域古城,剛進城的時候,差點冇被嚇死。”薛千壽心情極好,如此笑道。
李唯一道:“這或許就是上界給我們出的終極考題。”
“我去外麵盯著。’風伊向外走去,心情複雜。
李唯一擊敗聖臨山境界的陳太星的消息,在百境生域傳開後,對他這樣的瀛南最頂尖天驕的打擊最是巨大。
雖然在聖試中,他修為精進迅速,有信心跨越大境,逆伐中聖山武修。但,與如今的李唯一相比,身份地位已是天壤之彆。
“還是你出息,不像我們家那個,跟你一起參加的長生爭渡,現在都還冇有踏入彼岸境。”
薛千壽指的是薛定,又熱切的笑道:“天王一直想見你一麵,多半聖試結束後,就會去淩霄宮拜訪。
翼天王,是翼王朝之主,在瀛南生靈儲天子中排名第四,絕對的風雲人物。
二人坐在堂中聊天,李唯一問起百境生域聖試隊伍的情況,很關心師兄、沈淨心、青子衿他們的消息。
至於加入佛部的莫斷風、仆岩守、嫦玉劍等人,冇有達到小聖山,不確定他們有冇有參加聖試。
“瀛洲佛部的年輕弟子,有九界百島過來的佛部強者保護,應該還好。”
薛千壽對那些小輩的了解不多,冇有多談,而是感慨:“銀澤屍海和黑水骸府這些亡者幽境的敵人,其實還好,能夠應對。最可怕的,還是黑暗真靈。”
李唯一暗忖,瀛南亡者幽境的主力,被帝子塬帶到了我們那邊,你們那邊的幽境敵人自然不算棘手。
“聽說黑暗真靈的天王爵和信王爵,都是了不得的高手?”李唯一道。
薛千壽臉上露出凝重神情:“豈止是了不得,簡直是嚇人至極。那信王爵變得更強了,殺儲天子境界的存在,隻用了兩招,本尊親眼所見,你敢相信?你小子怎麼一點都不吃驚?"李唯一乾咳兩聲:“我對那信王爵,還是有些了解的。青濁前輩踏入坤元境後,追殺過他,被他逃掉了。
薛千壽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幸好皇部和佛部高手如雲,還算是打得有來有回。至於始祖弟子天王爵,從來冇有遭遇過,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唯一細細感應薛千壽的氣息波動,這位副哨尊修為增長不少,已是聖臨山巔峰。他道:“沈羽屍是什麼來曆?”
“沈羽屍,是銀澤屍海道印皇培養出來的儲天子絕頂高手,據說是死在三萬年前中土帝部覆滅的那一戰中,生前是一位修為極其強大的武道天子,好像是沈淨心的爺爺。
薛千壽神色一正,又道:“毫無疑問,沈羽屍來到仙墟古城,肯定是想聯合城中霧人,在聖試之路的前方設下埋伏,然後與追在後方的黑暗真靈、銀澤屍海、黑水骸府等敵人前後夾擊,欲要滅掉我們。
"“情況或許比副哨尊想的更危險。”
隨即李唯一將這幾日,去禪海的遭遇講了出來。
“什麼?海上的凶獸和屍煞鬼煞登岸了?數量真有你描述中那麼龐巨?”
薛千壽整個人都沉默。
李唯一將提在手中的果籃放到桌上:“副哨尊嘗嘗。
薛千壽瞪了他一眼,哪有胃口。
太虛營哨尊風貞,跟蹤沈羽屍回來。
他乃瀛南刀聖,聖天子的二弟子,在聖試前夕邁入了聖上境,有躋身瀛南生靈儲天子前五的實力。
來?”
刀聖級數的人物,隻要踏入聖上境。
戰力便是一流儲天子起步。
“唯一年少有為,人間絕代,洞墟營哨尊未來非你莫屬。莊師嚴可有與你一起風貞外貌四十歲上下,留著五綹青須,冇有彆的刀修霸猛的體魄,看起來更像一位文士。見到李唯一後,他冇有端著哨尊、刀聖、儲天子的架子,很平易近人。
“莊仙師與薑難戰了一場,受了不輕傷勢,還在後麵。’李唯一如此說道,覺得應該給老莊留些臉麵。
風貞可比薛千壽清楚薑難是什麼級數的強者,被李唯一這話驚得不輕:“遭遇薑難,還能活下來?莊師嚴水平這麼高?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莊仙師硬抗薑難第九層大成的天罰銀雷隻當等閒。”李唯一道。
“第九層大成的天罰銀雷?”
風貞和薛千壽麵麵相覷,知道李唯一話中肯定有水分。不過,莊師嚴若真能從薑難的天罰銀雷下活下來,絕對是要聲震天下。
李唯一道:“我和人部一位師姐,是追白雲丘的龍芝和白玉仙朝的王椅鳳,來到仙墟古城。”
“王椅鳳?什麼意思?”
風貞敏銳把握到李唯一話中有話。
李唯一隨即將王椅鳳的情況講出。
“嘭!”
薛千壽一拳砸在桌案上:“堂堂劍聖,瀛洲人族最頂尖的強者,居然投靠亡者幽境,奇恥大辱。這等敗類若不儘早鏟除,必成大禍,將來說不得要創出另一個太陰教。”
“怎麼鏟除?放眼整個瀛洲人族,怕也隻有景朝劍聖敢說能穩贏他。穩贏,不代表就能擊殺。”
風貞如此歎了一聲,看向李唯一:“你們太冒失了,王椅鳳都敢跟。他不僅武道造詣登峰造極,念力修為也極高,你們冇有被他發現,能活下來,簡直是蒼天庇佑。
“妱王回來了。”
門口,風伊聲音響起。
人?!
息。
聽到這個名字,李唯一眼神異樣了一下,傳音薛千壽:“副哨尊,你們來了多少“就我們四人......風伊是跟在哨尊身邊曆練,必要的時候,可派他回去傳遞消薛千壽知曉李唯一和妱王有些舊怨,想要說和:“當年唐獅駝和劍道皇庭的恩怨據說已經達成和解?”
“不清楚。”李唯一道。
一個連自己師弟都坑的武修,儘管她可能是劍天子的刀,但李唯一對其絕對是談不上好感。甚至可以說,有一份敵意。
唐獅駝身中三生咒,和唐晚洲被迫嫁到劍道皇庭,皆有她的一份功勞在裡麵。
和解?
當年是被迫無奈的和解,屈於形勢。
妱王,瞿妱。
五千年前的劍道皇庭狀元,修為極其深厚。
參加聖試後,已踏入聖上境。
她氣息內斂,走進陣法,身穿霧獸皮甲,四五十歲的麵貌,麵容冇有太多衰老之態,眉峰淩厲,顴骨微高。
瞿妱目光在屋內一掃,落到李唯一身上時,停了一息。
轉瞬她臉上異樣消失,坐到旁邊的一個位置上:“應該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城中軍隊明顯變得活躍。沈羽屍那邊可有什麼異動?”
風貞道:“沈羽屍今天去拜訪了原霧宮十大長老之一的地長老,仙墟古城真正的大人物,看起來,霧人是真有與亡者幽境聯手對付聖試隊伍的意思。因為,沈羽屍去拜訪後,被安置到了原霧海第九十二樓暫住,這是當成了貴客接待。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除掉他,不能再等。”薛千壽道。
"風貞和瞿妱齊齊點頭。
李唯一好奇問道:“城中武道天子......三色法骨級的霧人,雖被束縛起來,但感知仍然存在。在城中動手,如何脫身?”
風貞含笑向他釋疑:“此事,我們已經打聽過,也曾冒險試探過,城中所有三色法骨級霧人都退進了傳說中的千古地倉。
“城內現在是原霧宮的十大長老,和武殿的武蒙在主持大局。”
薛千壽道:“我們攜帶有靈界黑幕,足可掩蓋動靜。”
李唯一問道:“千古地倉竟真的存在,在什麼地方?”
風貞和薛千壽搖頭,顯然這不是靠打聽,能打聽出來的秘密。
瞿妱對李唯一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不感興趣,已然起身:“既然達成一致,動手吧,遲則生變。我和刀聖進去殺人,薛千壽駕車在外麵接應,最好製服幾位霧人,混在他們隊伍中,以防萬一。”
李“且慢。”
唯一道:“哨尊,副哨尊,我心中還有一個疑惑,與聖試隊伍開戰,對城中的霧人有什麼好處?他們完全可以據城不出,聖試隊伍難道還能攻破城池不成?’“開戰意味著巨大的傷亡,靈血級霧人本就人口稀少,我不相信所有人都主戰。
瞿妱忍不住冷嗤一聲:“年輕人太天真了,你莫非是想說服城中霧人,讓他們乖乖待在城內?戰爭一旦開啟,便由不得任何人。”
風貞明白李唯一的意思:“目前,仙墟古城的霧人和聖試隊伍,的確冇有什麼大的仇恨,完全可以避開這一戰。但正如妱王所說,戰爭無法想當然。沈羽屍被原霧宮長老,以貴賓禮接待,就是他們已經準備開戰的最好證明。
“你和風伊,還有你人部的師姐,趕緊出城。萬一我們這邊失敗,你們立即把消息傳回去。彆再盯著什麼王椅鳳,那不是你們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刺殺危險,抱著有去無回之心,但冇有將這種絕然情緒宣泄出來。
沈薛千壽知道此去羽屍肯定掌握著百境生域、皇部、部分佛部的聖修名單,以及頂尖高手的道法信息和身形容貌,還有各路人馬的實力強弱。
必須除掉。
李唯一道:“我和你們一起吧,說不定能幫上忙。”
“聖臨山的戰力的確很強,但遇到儲天子中的高手,或許也就是一招的事。”瞿妱語氣淡淡,又道:“年輕氣盛,驕傲自負之人,最容易壞事。”
她先一步出門等待,將決定權丟給風貞和薛千壽。
李唯一道:“我掌握有奇蟲,和大量陰魂。若行刺失敗,可讓它們在城內製造混亂,為我們脫身創造條件。”
薛千壽瞥了風貞一眼,見他意動,於是:“你跟我在外麵接應吧,唯一,給薛老哥一個麵子,有什麼恩怨,我們聖試結束後解決。
以薛千壽的身份和年齡,以“老哥”自稱,對任何年輕武修而言,都是要受寵若驚。
李唯一道:“當年長生爭渡,我欠副哨尊的人情,怎麼都值這個麵子。隻要全力在應對戰局,我暫時不理會她便是。
風貞眉頭微皺,覺得李唯一這話太過輕狂,瞿現在可是儲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