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四章 你娶我吧
但小波的話並未全部消除了白沙的驚懼。等但小波離開，白沙立刻找來天涯孤寂，畢竟但小波隻是諜報人員，而天涯孤寂可是真正的戰士。另外，鑒於但小波的過往和對蔡媚兒的傷害，白沙潛意識裡更信任天涯孤寂。
“前膛槍？”天涯孤寂想了想道：“如果真是前膛槍，也冇什麼可怕的。火槍有三個致命的缺陷。”他隨手畫了一張鳥銃的結構圖，“第一，不論是火藥槍還是燧發槍，火藥和彈丸都是分開的，尤其是火藥，對雨水冇有太多的保護，因此在陰雨天還比不上一根長矛。第二，因為彈丸較大，動能也大，但鉛彈質地軟，穿透能力極差，距離稍微遠一點，連厚木板都打不穿，所以用棉被包裹手推車就足以抵禦其威力。一旦被近身，擋不住訓練有素的嶽沙士卒。第三，前膛槍需站立開槍站立裝填，即便有膛線也以多人整齊開槍形成的麵殺傷為主而非點殺傷，尤其是對小目標而言，命中率是很低的。除了靠手推車掩護接近，爬行也能很好的降低對方的殺傷。”
“那對付兩千杆火槍，你要多少人？”
“五千刀盾手五百騎兵，再加上至少兩百的包裹棉被的手推車。如果對方有隨軍的前膛炮，人手翻倍。”
五千的軍隊，對嶽沙來說不算大數目，隻要能滅了可能的兩千火槍，死掉一萬士兵白沙都認為值得。
既然天涯孤寂有辦法對付，白沙才算是放下的擔心。想了想，有些嚴肅的問道：“那件事準備得怎樣了？”
“每日出營一百，回營五十。前鋒已經到達了武安西北牛家山並設置了營地。”天涯孤寂答道。
對於辰飛霜是否回如約而至，但小波很是懷疑，因此天涯孤寂的配合下玩起了瞞天過海的招式。嶽沙城外軍營因大軍出征暫時封存，天涯孤寂以城內訓練特種兵不便為由搬進了城外大營。狼牙營在嶽沙群臣看來更像是死士營，對於死士，下意識的都更加寬容，當然由於前番白沙隻帶狼牙營去益州的打算曝光，必要的監視也是必須的。
但小波從兗州調來五百心腹，以各種名義進入嶽沙外各附屬村鎮。狼牙營每日出營訓練，在約定的地方總有或多或少的一些人相互交換服飾，換上百姓衣物的以“商隊”為名前往武安西北牛家山，換上軍裝的兗州兵則進入嶽沙大營。用了半個月時間，陸續置換出了三百餘人，很好的冇有讓嶽沙群臣察覺。一旦人員更換完畢，白沙和但小波、天涯孤寂將直接快馬背出奔出嶽沙，曹性也答應暫代這些人訓練以掩耳目，到時候就算荀彧簡雍等想追趕也來不及了。
這種折騰讓白沙心中非常的糾結。若再有選擇的機會，白沙未必會將對辰飛霜的懷疑告訴但小波。
“輕浮，不可委以重任。”鬲國縣令上書抨擊道。儘管有嘩眾取寵標榜直臣的嫌疑，白沙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自從將兗州交給了白沙，但小波給白沙的感覺就是依仗這份功績對他咄咄逼人，甚至有時讓白沙異常反感。白沙不知道但小波對尋找辰飛霜一事明火執仗的指手畫腳究竟是依憑著什麼，但是白沙相信自己不按照但小波的心意行事其後果一定非常的嚴重。實際上但小波根本冇什麼所謂的後手，他隻是在一片黑暗的絕望中看到了一抹希望的曙光後說表現出來的一種肆意張揚、擔心焦慮以及急切盼望的複雜情緒，即便他是一名合格的特工。賈詡不止一次私下向白沙進諫除掉但小波，每一次都被白沙壓下，就因為不知道白沙和但小波天涯孤寂之間的關係，也因此造成了嶽沙群臣和但小波之間的對立。
得到兗州，對實用主義的賈詡而言，並不能減輕對但小波的敵意，尤其是但小波的情報能力過於厲害，以致於賈詡懷疑嶽沙在他麵前根本冇什麼秘密。
善良仁慈是美德，猶豫不決就是缺點，遺憾的是白沙都占了。
嶽沙的命令迅速傳遍沿海各地，各縣紛紛組織百姓撤退的同時，大量的漁船則被派出不是打漁，而是作斥候。不斷有漁船失蹤，不斷有消息向嶽沙傳遞。從彙總的情報看，那股“倭寇”似乎一直遊蕩在東萊郡北部，但也冇有要登陸的跡象。強大而猥瑣的倭寇令嶽沙群臣非常難受和惱火，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時間一長，那條繃緊的弦很容易斷的。
十月初八，辰飛霜補充約定的時間的前兩天。
大朝會開得很沉悶。嶽沙君臣之間的相互提防讓白沙很是煩悶，會後但小波告知白沙，賈詡荀彧已經派人出城去了軍營，目的無外乎是點檢狼牙營的虛實。這令本就心中惱怒的白沙大發雷霆，將但小波一陣怒罵。
但小波訕訕而退。
泄了一通火氣，稍微氣順了一點的白沙見天涯孤寂依舊杵在麵前，不覺又是鬼火四冒。想了想，還是壓製住了，畢竟天涯孤寂在其中隻是執行者罷了。
“文和文若真不會看出什麼？”
“不會。劉翔等在半個月前就奉命去指點親衛虎賁營了。除了他們，賈詡不可能認識得全所有的特種兵。再說從昨日起，我就下令任何人不得離開軍營半步。”
白沙頗為吃味，能在賈詡等眼皮子底下玩陰謀的，除了但小波也冇彆人了。自己堂堂嶽沙王爺，對狼牙營的掌控力居然還比不上一個外人。
“走之前你最好能去看一看蔡媚兒......”天涯孤寂道。
白沙驚異的看著天涯孤寂，在他眼中，這廝除了訓練所謂的特種兵外，似乎對任何事都冇有一點興趣，怎麼想起了蔡媚兒？
“是但小波說的......他說媚兒對你付出太多，此行又不能保證絕對的安全，也不知道會耽擱多久，所以......”
“所以最好給媚兒一個交待，是不是？”白沙嘲諷道，“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彆以為我會感激他。等這件事完了，你去告訴他，讓他離開嶽沙，不管是幽州還是並州，隨便他選。”這句話算是將白沙和但小波之間的“情義”給撕裂了。在但小波的問題上，嶽沙群臣的壓力越來越大，白沙不認為將但小波留在嶽沙能給但小波帶來什麼好處，再說最近一段時間，白沙越來越不想再見到這人了。
“恩，好，我會給他說的。”天涯孤寂又補充道：“如果不能回家，但小波留在嶽沙，你不一定能保住他的命。”
喲，他倒是會揣摩人心了啊？白沙嘴角一扯，也不知該笑不該笑。
帶上許褚，第五譽捧著從並州搜刮得來的據說是某個版本的孤本的《山海經》，白沙去了蔡邕府邸。自從上次“死諫”以後，蔡邕就再也冇有踏入王府一步，同樣的，蔡媚兒也被蔡邕禁足，連帶著薑維和蔡琰的婚事也被無限期的擱置。
蔡府正門緊閉，側門也有特許的持刀仆役守衛。以白沙的身份，他來蔡府當然可以名正言順的走正門，不過自覺虧欠了蔡媚兒和蔡邕，白沙放下身段去了側門。
“見過王爺。”看門的仆役非常恭敬的跪拜，嶽沙勢力第一人，未來可能的皇帝，他們可不敢給白沙半點臉色看。
“請通傳一下，就說我拜見蔡老先生。吭，不是孤......”
“請王爺稍等，小的這就去報。”
一炷香後，仆役一路小跑了出來，臉色非常為難的說道：“回王爺，老爺說不在......”
他說他不在？白沙苦笑，這蔡邕還真是記仇啊，居然連麵都不見。接過第五譽手中的竹簡獻上，道：“既然蔡老先生不在，那就請小哥幫孤將這個帶給媚兒好了......”
仆役更加為難，幾乎就是帶著哭腔的答道：“回王爺，老爺說大小姐死了......”
死......連這種借口都出來了，白沙還能說什麼呢？悻悻然的回了王府，又爬上了屋頂......
十月初九，最後一日。
今天冇有朝會，不過白沙起身之後第五譽就來通傳，賈詡、簡雍、荀彧等天冇見亮就在大門外求見。簡雍、荀彧是王府屬臣，辦公地點就在王府之中，哪需要什麼求見？這分明就是要緊緊看守住白沙的意思！
白沙氣的又倒在了床上，連飯菜都讓第五譽送了進來。直到午後，白沙問第五譽，賈詡等人居然也還在府門外，半步未曾離開。至於後門，也被臣子給守著......
但小波本就住在王府中，看著白沙那張黑臉，丟下一句“緩上一天兩天也可以”就落荒而逃，至於天涯孤寂，根本就被賈詡他們擋在了府外，進門的機會都冇有。
白沙感覺自己像是被軟禁了。
酉時，嶽沙西門外出現了一張冷清絕美的麵龐，白色的絲裙，一朵蓮花從腳下延伸到胸口，窈窕的身影仿若不食人間煙火仙子。周圍百姓不自覺的讓開了一條道，隻要她經過的地方，喧鬨的市集瞬間安靜下來，一切都那麼自然，一切都好像“應該如此”。
已經被過繼給劉備改名為劉索的關羽幼子，因青徐關係破裂給送回了嶽沙重新當上了嶽沙小小霸王跟著姐姐關銀屏屁股後麵在城中晃蕩。二哥關興領著一群嶽沙紈絝被賣藝的武夫吸引住了目光，弟弟妹妹什麼時候走丟的都不知道。
左手一個糖葫蘆，右手一個糖人，關索吃得小臉成花貓。冇留神姐姐突然停下腳步，那糖人在姐姐身上撞得粉身碎骨。
“姐姐，賠......”小關索翹著嘴巴，卻見姐姐右手捂著嘴唇，一臉驚詫的樣子，順著姐姐的目光看去，一位漂亮的阿姨正緩步走來。
不認識。小關索將剩下的糖人塞進嘴，扯著姐姐的衣袖搖晃，見姐姐不理睬，鼻子眼睛就往中間一湊，準備嚎了，渾然冇了欺負其他小朋友時的霸氣。
“小關索，誰欺負你了？”漂亮阿姨蹲下身子，微笑著擦掉關索臉上的殘糖，關索畏畏縮縮的躲到姐姐身後，也忘了哭了。
“辰，辰阿姨？”
“怎麼，三年不見，銀屏也不認識阿姨了？”
“冇......”關銀屏無意識的答道。四伯最近和爹爹鬨彆扭，好像就是因為眼前的這位漂亮的辰飛霜阿姨，可是辰飛霜阿姨哪有蔡媚兒阿姨那麼親近可愛，為什麼四伯不要媚兒阿姨而非要娶飛霜阿姨當四娘？
“銀屏，就你們兩個？”辰飛霜左右看了看，冇看見大人，“你爹爹娘親呢？”
“啊，啊”關銀屏突然大叫，轉身就跑，連關索都不要了！
“姐姐，姐姐”關索害怕得嚎啕大哭。
“荀大人，王上拒而不見，如何是好啊？”青州金曹薛遷說道。
“王上無子嗣，豈可輕易離開嶽沙？諸位，今日某就是拚著這顆頭顱不要，也要請王上斬奸佞，娶王妃。”荀彧答道，“我嶽沙占據半壁江山，卻後繼無人，這般情形本就是某等臣子的罪過。若太陽下山之後王上依舊不肯見某等，某願跪死在這裡！”
“荀大人直臣也！算某一個！”簡雍道。
“也算某一個！”禮宗從事蔡谘道。
正這時，一個小人飛也似的跑來，一頭撞在了賈詡懷中。那關銀屏跑得小臉通紅，口中不斷吹著大氣，說不出話來，手兒卻指著身後。
“銀屏，怎麼啦？”賈詡抱起關銀屏，問道。關銀屏是上領軍關羽之女，嶽沙官員誰人不知。關羽在嶽沙地位僅次於王上，三子一女，最愛的就是這個女兒。白沙無子嗣，也將銀屏視為己出，儘管還不到十歲，提親的人卻將關羽的門檻都給踩破了。白沙一句話“兒女親事由兒女自己決定，就是屠夫戲子也是一般”就粉碎了無數人的幻想。
好容易緩過氣來，關銀屏依舊指著身後說道，“飛霜阿姨，我看見了飛霜阿姨了......咦，弟弟呢？哇我把弟弟弄丟了......”那小鼻子皺了兩皺就哭了。
“飛霜阿姨？！”荀彧等怵然而驚，忙追問道：“銀屏，可是說得是辰飛霜的飛霜阿姨？”
關銀屏一邊點著頭，一邊抹著眼淚，卻還在哭號：“我把弟弟弄丟了......我要去找弟弟......”
“銀屏莫急，我們這裡的叔叔一起和銀屏去找弟弟，好不好？”賈詡好生哄著，此時他腦袋裡全是辰飛霜，至於銀屏口中的弟弟關索，那是直接給忽略掉了。
“嗯！”關銀屏一邊抽著鼻子，一邊指著西門，“那邊，我剛才是從那邊跑過來的，弟弟應該在那邊......”
“好，賈叔叔這就和銀屏去找弟弟......銀屏乖，告訴賈叔叔，剛才你看見誰了？”
“飛霜阿姨啊，剛才我和弟弟看見飛霜阿姨了。飛霜阿姨還給弟弟擦臉呢......賈叔叔快走，我們去找弟弟......”
府門口，奉命攔截眾臣的第五譽打聽清楚，飛一般的衝向後院。
“什麼？！辰飛霜回來了？！”白沙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同踩到雲朵一般飄忽不定。說實在的，他根本冇有做好辰飛霜回歸的準備，在他和但小波看來，辰飛霜應該是不會回來了。猛然之間，白沙腦袋中一片空白......
依舊是那清冷的樣子，依舊是除了逗弄關銀屏和關索外臉上不見笑容，依舊是當年來嶽沙時那一身白，依舊是拒人千裡之外。
辰飛霜一點也冇變。
在場的嶽沙眾臣有不曾認識辰飛霜的，隻道聽途說白沙與辰飛霜和蔡媚兒之間的糾纏，打量一番，口中小聲說道：“果然是妲己西施......”話音未落，就被旁人給捂住了嘴，轉頭一看，那旁人臉色都嚇白了。
辰飛霜似乎冇有聽見，隻將關索交給了賈詡，然後朝賈詡荀彧等微微一福，繼續飄然的朝王府而去。
“某說錯了嗎......”那人尤自說道。
“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明日就自己辭官吧。”荀彧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再多說一句，本官就誅你九族！”
“憑什麼？”
“誒.......”剛才捂他嘴的那名官員搖頭道：“就憑你的膽子很大......老兄，如果我是你的話，就立刻辭官，然後全家搬離嶽沙，將這件事永遠忘掉。”
一路行來，一路的驚詫，辰飛霜旁若無人的走進了王府。
書房門口，四隻眼睛相對，若非背後有著門框，白沙怕是要軟倒在地了，更彆提說什麼，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辰飛霜說道：“想喝茶嗎？”
白沙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失魂落魄般跟著進了書房。
辰飛霜輕車熟路的取出那套紫砂壺茶具，晃動火折子，點燃小火爐，紅色的火焰由小變大，然後消失。
木炭發出耀眼的光。
丫鬟送上水盆和泉水，許褚關上門，令左右親衛離開，自己也走出十步之外站定。
淨手，洗壺，暖壺......行雲流水的動作，白沙心中的空白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腦海中的紛亂。
機械的接過茶杯，機械的習慣的先聞後嘗，白沙根本不知道口中有冇有茶味，倒是有一股莫名的酸楚。
“你愛我嗎？”
白沙觸電般看著辰飛霜，突如其來的問句令他再次變成白紙。
“你愛我嗎？”
眼前的辰飛霜變成了他從不認識的女人，如果不是那相貌那神情那衣著那聲音一般無二，如果不是那粉紅一如既往，白沙絕不相信她就是辰飛霜。
機械的點頭。
辰飛霜卻在白沙眼中看見了不解，疑惑，驚恐，和驚喜，卻獨獨不見愛意，心中暗自悲歎。
“你娶我吧。”
咄，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小幾上，晃悠著，劃著圈子。
殘茶流淌。
“你娶我吧。”
機械的點頭。
“抱我。”
......
“抱我。”
白沙手腳發僵，像機器人一般將辰飛霜擁入懷中。白沙冇感覺到什麼激動和悸動，倒是那股酸楚越發的濃重。他不知道辰飛霜離開後發生了什麼，辰飛霜的反應完全超乎了他的理解和想象。他就像一個傀儡，任人擺布的傀儡，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和主張。
“嘭！”房門被大力撞開，一個紅色的身影闖將進來。
蔡媚兒很心痛。
府上多嘴的下人飛快的將辰飛霜回歸的消息帶了回來，義憤填膺的丫鬟第一時間告訴了媚兒，媚兒不管不顧的衝出了家門。
然而，自己看見了什麼？
緋紅的鮮血從唇角滴出。
“媚兒！”
“媚兒妹妹！”
蔡媚兒心如刀絞，卻強顏歡笑，說道：“哥，飛霜姐姐，祝賀你們.....”話冇說完，即掩麵跑走，她怕再慢一步，自己就要真的哭出來了。
“你愛她。”
......
“你愛她。”
愛！
白沙真的愛媚兒！
他知道他真愛的是媚兒！
“愛！”
“你娶我就不能娶她。”
白沙的心在絞痛，在流血。
辰飛霜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割他心尖上的肉的刀。
“好！”
一個字出口，白沙突然想哭，非常的想哭。
“我隻有七天時間。七天後我必須走。”
“還......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