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梁乙逋的戰略:換家
就在王舜臣得了種古提攜,開始在會州城下,主持第三將的日常操演、磨合,開始踏上為將之路的時候。
梁乙逋所統的大軍先鋒,已進抵涇原路邊牆附近。
少量斥候,出現在靜邊寨外圍。
此時,已是深秋。
西北地區的氣溫,降到了十度以下,晚上更是達到了零度。
原野上的草木,儘皆枯黃,靈州川的河水也開始枯竭。
所以,幾乎不存在什麽遮掩物。
梁乙逋登上一座山巒,遠眺遠方的宋軍城寨防禦。
在他身邊,西夏宥州監軍、統兵官嵬名聲厥,小心翼翼的介紹道:國相,那就是南蠻靜邊寨了————
此寨,本前唐隴右之南牧使城,南蠻因之,以為靜邊寨,屬其涇原路德順軍————
好水川在其左————三川口則在其右翼百餘裡之鎮戎軍境內————
故此,近數十年來,南蠻一直在強化此地防禦,先後築壘數十堡,尤以靜邊寨為核心的十六堡,最為堅固!
又在其側翼,德隆寨方向築壘十餘堡,以為掩護!
其後方籠杆城,更是南蠻最重要之糧倉補給所在!
梁乙逋聽著;也是心懷壯烈。
好水川、三川口!
景宗在此大破南蠻,終於逼得南蠻朝廷議和,大白高國由是而立!
軍師張元,更是曾在好水川中題詩: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軍機!
大丈夫,當如是哉!
這正是梁乙逋選擇此地為突破口的原因之一一數十年前,景宗皇帝在此大破南蠻。
大到南蠻汴京,家家縞素。
所以,這裡是大白高國的國運之地。
隻要能在打開局麵,那他梁乙逋就是救時宰相。
挾此大功回去,興慶府的嵬名家宗王,儘為土雞瓦狗,就算是遼人,也不敢再與他顏色看了吧?
介時,進可禪代,退可廢立。
這大白高國,就是梁氏的國家了!
這樣想著,梁乙逋就問道:南蠻在靜邊寨有軍幾何?
回稟國相,南蠻在靜邊寨中屯兵三千有餘,其他諸堡,各屯百餘到數百不等,另外還有附近投靠南蠻之羌漢百姓數千家在此耕作、放牧————
嗯!梁乙逋點頭。
聽起來靜邊寨的兵馬數量應在萬餘,算上百姓丁壯,急切之下,可以動員兩萬人馬。
聽起來很多?
實則不然!
因為,過去的經驗,告訴梁乙逋,大部分的青壯、士卒,守城或許還行。
但若野戰的話——都隻是來湊數的。
連順風仗,都未必打的明白。
而一旦遇挫,彆說兩萬人了,就算五萬、十萬,頃刻間崩散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所以,此戰的關鍵,在於誘敵。
必須將靜邊寨的南蠻軍隊誘出來,引到提前預設的戰場,然後圍殲。
隻要能做到這一點,南蠻士氣大喪之下,或許靜邊寨可一鼓而破。
進而可順勢席卷籠杆城,繞道六盤山,殺進渭水流域,威脅秦州,震動關中!
如此,這盤棋就全活了。
反之————
麻煩就要來了!
梁乙逋心裡麵清楚,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就是,他統帥的大軍,在南蠻熙河大軍攻破天都山防禦之前,先攻破其涇原路防線。
至少,也要掃蕩當麵的德順軍,吸引其鎮戎軍來援,並設法殲滅。
如此,可迫使南蠻其他各路兵馬,為保渭州、秦州、關中安危,而不得不回師。
這是梁乙逋苦思數月的戰略。
也是他認為的唯一破局之路一切戰術轉換家!
天都山,我不要了!
甚至,興慶府我也可以放棄!
大不了,讓嵬名家的軍隊,護送兀卒、太後,大踏步後退,堅壁清野和你玩。
梁乙逋就不信了!
在馬上就要入冬的現在,南蠻大軍能在缺乏糧食,缺少燃料的冬季,在靈川平原上待多久?
他可以不要天都山,甚至連西平府、興慶府都丟給南蠻。
南蠻敢不要籠杆城,不要渭州、秦州、關中嗎?
不敢的!
絕對不敢的!
南蠻的小皇帝,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就算最糟糕的情況出現,南蠻不理他,堅決挺進天都山。
但大白高國用天都、西平府、興慶府換南蠻涇原路甚至秦鳳路的城池、人口、財富,大白高國也是大賺特賺。
而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誘出當麵的南蠻守軍。
就像景宗在定川寨、三川口、好水川三役時一樣,讓南蠻大軍離開防禦森嚴的築壘區,進入到他所預設的戰場中。
至於南蠻會不會上當?
梁乙逋相信,他們會的!
因為,軍功動人心!
這樣想著,梁乙逋就問道:我聽說,南蠻朝廷在今年換了涇原路的經略————
新來的涇原經略,似平是南蠻重臣,前執政韓縝?
此人如何?
對於韓縝,梁乙逋是藐視的。
正如他藐視著其他的南蠻宰執大臣一樣。
他很清楚,這些所謂的南蠻名臣、重臣,一個能打的都冇有!
這也是他選擇涇原路的主要原因之一:最好的軟柿子,他不來捏,太浪費了!
天授不予,必受其咎!
嵬名聲厥搖搖頭,道:回稟國相,下官聽說,這位韓相公到任後,便一直在渭州組織詩會,還寫了不少佳作呢!
哈哈!梁乙逋大笑!
這正是他想要的對手!
隻是————嵬名聲厥低著頭道:那位新來的涇原路經略安撫副使、兵馬都監劉舜卿,卻一直在頻繁的率部巡視邊牆————此人或許會是個麻煩————
劉舜卿?梁乙逋皺起眉頭來,他從未聽過此人的名字,便問道:此何人哉?其用兵如何嵬名聲厥搖頭道:奏知相國————某未曾與之交手過,不知其為人、用兵————隻聽說此人乃是
南蠻將門,其父兄皆死於當年好水川————
哦————梁乙逋翹起嘴唇來,心中不免有了些輕視之心,但他冇有顯露出來,點頭道:繼續說————
聽說此人年少時,就被南蠻的老皇帝所器重,曾任南蠻老皇帝身邊的侍衛之臣,後出典地方,似乎曾長期在河北為將————
今年為南蠻小皇帝親除涇原副帥兼任兵馬都監,顯然是要倚重其用兵————
梁乙逋聽著,更加輕視。
長期在河北為將?
那就是冇什麽戰場經驗嘍!
好好好!
正該是我的對手!
這種長期在河北為將的南蠻大將,是他最喜歡的對手了。
因為這些人名曰大將,實則都是些書呆子。
隻知道捧著幾本兵書,將兵書上的東西當成真理。
戰前,信心滿滿,得意洋洋,以為自己智謀無雙,一到戰場,見了危險就兩股戰戰,恨不得拔腿就跑。
哪怕勉強穩住了心神,也會在戰場上舉止失措,發布各種荒唐的軍令。
隻要能擊潰這種人的心理防線,那他就會當場崩潰。
曆史上類似這樣的人,數之不儘。
多少精銳,就是在這種人手裡葬送的。
所以,此刻的梁乙逋感覺,自己的勝算已經從五成上升到七成了!
冇辦法!
他麵對的對手,主帥是一個隻知道吟詩作賦的文臣。
而副帥,實際指揮作戰的,更是一個恐怕都冇上過戰場,靠著裙帶關係和皇帝的喜歡,一直待在河北,天天狎妓飲酒的武將。
兩個廢物加起來,還是廢物!
卻根本不知,劉舜卿其實是出身西軍的宿將、勇將。
他的整個青年時期都是在涇原路、環慶路度過的。
年輕的時候,他還跟著王韶,打進熙河。
如今的定西城,就是他先登拿下來的!
將其調去河北,純粹是因為,當時的河北缺乏猛將鎮守。
而且,在原本的曆史上,就是劉舜卿指揮的元佑二年宋夏戰爭。
青宜結鬼章和他梁乙逋,都被劉舜卿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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