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暗·撒西爾與魂煞(一)
昏暗的天空下,男孩右手緊握著一把刀,謹慎地走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他感覺得到,在遠處的叢林後、山丘後,甚至是在地下,都有著一股股強大的力量在盯著他,隻要他稍微放鬆精神,就會立刻被這些力量撕成碎片。
男孩的心中小心翼翼,但是步伐卻表現出一種自信與威勢。他目不斜視,大步向前,身上似有若無的血寒香的強大力量氣勢,讓暗處那一股股蠢蠢欲動的力量,全都又靜悄悄地潛了回去。男孩在心中鬆了一口氣,麵上卻依然是一臉的嚴肅,步伐不亂,鎮靜穩定地一步步向著那不遠處的高山走去。
三天之後,男孩登上了第一座山的山頂,他握著那把已經染滿了血跡的長刀,疲憊地看著那一條通往第二座山的下山路。隻第一座山的上山路而已,就讓他疲於應付,這些山路上的黑暗屬性魔獸的實力,完全不能與平原上的那些魔獸混為一談,高出了不知多少倍的實力,讓他登山登得疲憊不堪。而這,才是第一座山而已。
男孩走到一邊的小溪旁,雙手捧水浸濕了臉,冰冷的溪水,讓他打了一個激靈。再緩緩的用水洗乾淨刀上的血跡,他靜靜地撫摸著這把已經陪了他五年的長刀,腦海中慢慢地浮現出了這些年他每一次執行的殺人任務。
直到七歲之前,雖然每一次都會有父親陪伴,但是,更多的,都是父親讓他自己一個人身陷危境,看著他一次一次在生死的邊緣,激發出自己的潛力。男孩撫著刀,一雙深紫色的眸子裡,是麵對死亡的平靜。從剛開始下不了手,揮不下刀,到後來對於殺人的麻木,他好像已經很久很久,不知道快樂是什麼了。
每一次看見其他同齡的孩子在那裡快樂的玩鬨,他都會生出一種迷茫,為什麼,那些孩子的生活方式,會和他不一樣呢?!為什麼,他必須一次一次的站在血腥裡,揮舞著長刀,取走那些與他毫不相乾的人的性命?!為什麼,他不可以和那些普通的孩子一樣,一樣的笑,一樣的玩鬨?!為什麼呢?!
男孩回憶的眸子裡透出了茫然,他到底,都是在乾什麼呢?!為什麼每一次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都會覺得,靈魂和心,是這樣的寂寞?!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孤單?!身邊不是還有很多人嗎?!可為什麼,自己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悲傷?!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總會覺得自己並不被需要?!又為什麼,他必須過著這樣的生活?!
男孩迷茫地望著遠處的灰暗天空,一張稚氣的臉上,是無比的堅定,但是那一雙深紫色的眸子裡,卻隻有深深的寂寞,和茫然。
拿起身邊的長刀,男孩站起身,用力地閉了閉雙眼,再睜開時,那一雙深紫色的眸子裡,隻有麵對死亡的平靜,和麻木。
一步步地走下山,男孩揮舞著長刀,穿梭在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中,滿身的鮮血,已經分不清到底是那些魔獸的,還是他自己的。不管是受了多麼重的傷,男孩的眼中都隻有平靜,他一次次的從死亡的邊緣被血寒香拉回來,一張原本還有些稚氣的臉,開始慢慢地變得漠然。
十五天之後,男孩登上了第二座山的山頂,他把出插進了一隻魔獸的心臟的長刀,緊抿著嘴走到了一棵大樹下坐下,攥緊了雙拳,靜待著那痛徹心扉的疼痛過去。早已被鮮血染紅,被撕開一道道長口子的衣服裡,隱約可以看見,一道深可見骨的流血傷口。
男孩閉上眼,倚靠著大樹,感受著身體中的血寒香,正在為他治療傷口的溫熱,慢慢地,一陣陣的疲憊湧上身體,好想睡覺。男孩勉強的維持著腦海中的最後一次清醒,努力的不讓自己睡著。如果真的睡在這裡,那他就再也醒不了了!他感受著那樹林深處的一股股嗜血的目光,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失去最後的意識。
一絲絲的血從他的嘴上留了下來,男孩咬著牙忍受著身體的那一陣陣的昏眩。絕對不能,在這裡倒下!他不能!
男孩猛地站起來,拖著沉重無比的腳步,一步步地,向山下走去。被血染紅的身影裡,透著一股寂寞,也透著一股倔強的堅強。森林深處的魔獸看著那道準備下山的小小身影,一個個都呲著牙走了出來,臉上,是對即將到嘴的食物的興奮。
“吼!”
然而,就在眾魔獸即將撲向那道身影時,它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低低地怒吼,一股壓迫心臟的氣勢瞬間壓來,十幾隻魔獸恐懼的快速向兩邊退去,讓出了中央的那一條大道。
緩緩的,樹林深處,一隻氣勢壓人的魔獸走了出來,它一雙泛著詭異綠光的眼,靜靜地看著那道即將消失在山路儘頭的小小身影,眼中,飛速地閃過了一抹複雜。
幾隻看著那道身影即將走下山的魔獸,眼裡開始露出焦急,它們有些冒失地向前邁出一步,卻不想這一步剛邁出去,就隻覺身上一涼,遲鈍地回首時,看見的,隻有自己已經被坎成了兩半的身體。幾把黑色的飛刃盤旋在眾魔獸的頭頂,那隻綠眼魔獸冷冷地掃了那群已經被嚇得跪在了地上魔獸,轉身走回了樹林。
恩人,你曾預言過的繼承人已經到來,我雖不能幫他收服地獄魔龍大人,但是若想在這座山上護他一命,還是能做到的。您曾在那時就斷言,此子日後所遇之人中,必有一人絕非凡人,而這個孩子,也將因為那人,而走上一條命運輪回之路。從此,開始他真正的使命。
綠眼魔獸走進樹林深處,走到一處灰色的湖畔旁,看著那被施了魔法的湖麵上正咬牙走地艱辛的孩子,眼中平靜無波。孩子,希望你不會,辜負了恩人對你的希望,恩人他,一直都在那個遙遠的地方,等待著你。
一種並不包含惡意的注視傳來,男孩怔了一怔,回頭看向山頂,卻隻見一片冥藍色的樹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樹林深處,轉身毅然地向著山下走去。
就如他所料的,下山的路上他冇有再遇見什麼魔獸,靜靜地走在黑色的山路上,男孩抬頭最後看了一眼山頂,無聲的向著幫他的那隻魔獸頭領,道了一聲謝。
第二天,男孩走下了第二座山,走過了一片平原,他望著眼前的第三座山,感受著那濃厚的死亡氣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堅定地向著山路走去。一雙深紫色的眸子裡,儘是絕然。
幻境之中,蒼遙越揮刀越感覺到不對勁,他覺得自己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在同一個地方轉圈!蒼遙緊皺著眉頭停下了動作,他看著四周那一片白茫茫的迷霧,陷入了沉思。
等級越高的魔獸,越不屑群攻之法,它們一隻隻高傲地站在山頂上,鄙睨著那個小小的身子,輕蔑地看著那條登山路上的眾多魔獸,圍攻著那個男孩的遊戲。
身陷包圍之中的男孩奮力地揮舞著長刀,一下又一下地砍著周圍的魔獸,身上漸漸的開始掛彩。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男孩咬著牙看著圍攻他的那些魔獸,感受著山頂上那些灼人的視線,握刀的右手已經開始因為力量不敵而發顫。他對母親的承諾還冇有實現,絕對不能,就死在這裡!
男孩看著那些就要進行第二輪攻擊的魔獸,突然猛地一聲仰天大吼,身上突然發出了一陣強烈的光芒,一半黑色一半血紅色的光芒,宛如一支支的長劍,猛地射進了他身邊的那些魔獸體內。
“轟!轟!”的爆炸聲響起,但凡被黑色利劍射中的魔獸,無一例外全是暴體而亡,而被那支支血紅色利劍射中的魔獸,則是全部被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灘血水。山頂上眾魔獸的雙眼都眯了起來,它們冷冷地看著那群慘嚎不斷的低級魔獸,開始用思量的目光看向那個男孩。
男孩站在一片血腥之中,被血染紅的衣袍無風自動,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臉上,隻見嘴角似乎微勾。小小的身子上,漸漸的開始散發出一種無與倫比的氣勢,山上的黑暗能量開始向他聚集,張牙舞爪地飄浮在他的身後,向著山頂上的那些魔獸咆哮。
眾魔獸的神情漸漸地變了,它們看著那個一直低著頭的男孩,眼中散發出了殺意。仿佛是感覺到了那些視線,男孩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他無視著身旁正在上演的血腥殺戮,一雙已經絲毫不帶人類感情的深紫色眼眸,對上了那群魔獸。殘忍的笑,開始浮現在嘴角,冷酷的嗜血,開始透出眼角,陣陣陰冷的風瘋狂地卷起,吹亂了他一頭長及腰間的銀色長發。傲視天下的狂傲氣勢,緩緩地壓住了整個場麵。
眾魔獸一驚,它們看著那道突然變得如此強大的小小身影,心裡越來越不安。那一瞬間,它們在那個小小的身子上,竟然感覺到了神的氣息!一聲聲的怒吼響徹山頂,一道道快如閃電的身影猛地向著男孩撲了過去!
男孩笑了,嗜血殘忍地笑了,宛如著魔一般,他手握長刀,身影一閃,向著那群撲過來的魔獸迎了上去。身後,似實如虛的,刹那之間,閃過了一道狂傲不羈,全身纏著血紅色鎖鏈的高大身影!
“哢啦哢啦”,陰森刺骨的鎖鏈聲響起,眾魔獸隻覺得眼前一花,那道原本的身影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讓人心寒的血紅色鎖鏈!連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十幾隻實力較弱的魔獸,已經化成了一灘灘的血水,“嗞嗞”的腐蝕著地麵。
剩餘的魔獸落在不遠處的地麵上,震驚地看著那個正舔著鎖鏈上的鮮血,笑得愉快而嗜血的男孩,一瞬間,它們看見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殘忍狂傲的高大身影,與那個孩子重疊在了一起的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