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腹中奪人
陰風怒號,勁流呼嘯,羅玄下降時隻覺天旋地轉,很快便如其他人般被一股疾風卷入蜂巢萬窟的其中一處洞穴內。
洞中往下便是萬丈深淵,羅玄自被卷入後便一路垂直下墜,因一身神祗之力在此地被封,又不知聶小鳳是否也已降落在此,使得他幾番不敢施展佛力,隻得仗著在人間的一身輕功修為,一路攀借著凸凹嶙峋的山石沿沿下落,單膝一曲,總算平安著了陸。
腳下的土地異常鬆軟,稍稍一動便發出響亮的咯吱聲。黑暗中似有踵踵鬼影在四周迅速閃動,羅玄取出為闖血窟備好的火石,借著山壁擦亮一照,果不出所料,隻見十方洞壁上皆鋪滿了老少婦孺風乾的屍體,腳下所踏的也儘是破碎的骨骸和人類殘留在此的衣帛與盔甲。
自他落地以後,洞壁上便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連環響動聲,不消片刻,粘貼在洞壁上的風乾屍體們便紛紛蠕動起來,一個接一個地從高處往下掉,劈劈啪啪的落地聲在空蕩蕩的血窟中顯得異常連貫、嘹亮。
這些屍體一落地便抬頭直立起身,伸長了枯槁的脖子在空中四探嗅吸,羅玄舉著火石,沉著腳步緩緩後退,唯恐出聲驚擾了它們,老少婦孺們的腦袋便紛紛順著他挪動的方向,一寸寸呆滯地喀喀挪去。
羅玄小心翼翼地向身後一處附洞中移步,整個身影逐漸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中。眾屍首搖搖晃晃地跟著他,眼看他步入黑暗,卻也不再追來,隻個個站在遠處,歪著腦袋,曝開滿口獠牙看他。
一條窄長的裂縫在羅玄身後的山壁上緩緩打開了,凸凹的巨齒從裂縫兩邊一顆顆鑽了出來,羅玄隻覺背後忽然刮起一陣猛烈的陰風,連忙就地一滾,“砰”一計巨齒碰撞的聲音在他腦袋上響起,直震得整座洞窟上粘著的屍體如同落雨般大批掉落。
借著微弱的火石光芒,羅玄看見一條巨大的血色舌胎拖著濕漉漉的身體從黑暗中的山壁上滑將下來,搖曳著向他緩緩逼近。
一見巨舌胎那鼓脹得老高的肚皮,羅玄心裡頓時緊張起來,也不知這怪物吞入的是何人?畢竟聶小鳳和華歌已先他們所有人落入了這片蜂巢萬穴之中。
平地裡忽起一片金光颯踏,羅玄運起佛瞾手刀向巨舌胎腦袋上橫空劈下,剛才用火石照亮過後,他確信聶小鳳、華歌與顧銘君等人皆不在此洞中,這才敢放心施用佛瞾之力,卻不料佛氣剛生,四周洞壁上驟然亮起了一層鮮紅色的法界,兩道法力砰然震開,羅玄的身體在寬大的洞窟中被高高彈起,一頭撞在骨骸嶙峋的山石壁上,凹陷了進去。
這一計佛力對撞,直撞得他口噴淤血,五官出黑,體內的百銖桃花釘四處奔流亂躥,抖澀不休,仙力、神力、乾坤鋼氣與佛瞾法能紛紛勢不可擋地向體外滋滋散泄開去。羅玄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四周的洞壁,這才發現洞窟內的每片岩壁上,都刻滿了一種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
他再仔細一辨,頓時倒抽一口驚氣,這些遙古斑駁的文字,竟是大梵天文!
原來這片血祖窟上下,處處皆布滿了佛瞾金文,難怪所有仙、神之力一入此間便無法施展,就連他剛才用來斬殺那舌妖的佛瞾之力,亦被四麵佛文所擋。
梵天佛器之間從不輕易相傷,正如無極圖之力與繪蒼訣之力從不互相攻訐,這本是羅玄從冥瞾神曠異天處得知的佛瞾之規。當初他在冥疆用乾坤鋼氣將蚩焱傳給他的佛曌繪蒼訣深埋於丹田之底,才使得一徑逼刑的佛曌無極圖冇有覺察出端倪。可眼下這片洞穴中藏伏的佛力,卻似乎對他身上那道與生俱來的佛力深惡痛絕,仿佛兩個不同戴天的仇敵,一旦碰撞,彼此間的反彈睚眥之勢仿若天崩地裂。
羅玄被這股未知佛力牢牢釘在洞壁上,周身使不出一絲力量,就連唯一不受佛瞾束縛的乾坤鋼氣也因他虛弱的體質而不得不蜷伏在丹田內苟延殘喘,稍一動彈便會令周身桃花釘失去控製。時間離他與贗人做最終交換的千日之期越來越近,是以他身上的人、仙、神、佛四力如今皆已大不如前,這才陷入了今日的僵局。可以想見此刻藏身在那鼎沸魔都內的贗人功力,應已是突飛猛進、日新月異。
大舌胎慢吞吞地搭上洞壁,從下方一米一米地向羅玄處拱來,羅玄四肢皆不能動,被鎖釘在洞壁上恰如刀俎下的魚肉。洞底的百姓鬼屍們一見羅玄如此,也紛紛磨動著獠牙向岩壁上爬來,羅玄低頭看著越拱越近的血色舌胎,卻發現它肚腹處突然跳動了一下。
被它吞入腹中之人還未斷氣!羅玄心中頓時一橫,拚儘全力從洞壁上縱身躍下,一頭將大舌胎撞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一擊入地,砰然巨響,羅玄著陸在血舌身上,未曾受傷,起身便亮出兩袖乾坤罡氣,趁舌胎尚未反應過來,抱緊它貼著腹部便是長長一拉,隻聽刺溜一聲,血舌肚腹大開,五臟六腑、大小腸段紛紛滑瀉而出,一個人形大小、裹滿血肉的汙物也從血舌腹中滾了下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待巨型舌胎反應過來自己已遭開膛破肚時,體內的臟腑已幾乎全部流光。血舌怒吼一聲,叫法甚是慘烈,臨死前當空一躍向羅玄迎頭跳來,兩排張開的利齒在空中“哢哢”敲擊作響。羅玄在滿地血汙中旋身一滾,躲過了血舌的利齒,不料血舌一落地即甩動著巨身在滿地血汙中滑將上來,轟隆將他壓在身下。
兩排利齒的動作臨死尤烈,在羅玄的腦袋旁哢哢敲動得震天響,羅玄用兩手死死箍住舌胎的身體,不讓它將長有鋸齒的那麵翻轉過來,激烈掙紮中,卻見滿地血汙與黑暗間“蹭”地立起一人。
來人回頭看看正和血舌廝打成一團的羅玄,縱身跳上洞壁中部,拔出了一柄卡在岩縫中的銀製西域劍,他大吼一聲,旋轉躍下,一劍削去了血舌胎不斷掙動的大腦袋。
羅玄一把推開不再動彈的血舌胎,喘著粗氣瞪向眼前手持銀劍、身披鎧甲的男子,那人此刻同他一樣滿臉血汙,上下不接下氣,肩頭上還搭著半匹已被胃液燒化的鮮紅戰氅。
密密麻麻的吸血屍從四麵八方的洞壁上向底部爬來,龐大的洞窟內充滿了僵牙灌風的嘶嘶嘶嘶聲,來人將手中的銀光寶劍劈空旋開一圈,原本靠近的吸血屍們頓時向周圍散開,守在陰暗的角落中虎視眈眈地盯著二人。
“想活命,跟我走!”
來人雙目精雋,遒光四射,在一窟黑暗中顯得尤其顯眼。羅玄看到他兩邊胳膊上各自鋪陳著一排深凹及骨的鋸齒印,此人已中了血舌妖滿滿一口,能硬撐到現在,委實不易。
晚派惡族的嘶嘶聲越來越近,羅玄起身舉起火石,鎧甲人舉起銀劍,二人倚背而立,各自瞪視著眼前越聚越多的吸血族。
吸血族排山倒海地向窟底湧來,屍體從上空洞壁上砸落在地的劈啪聲愈來愈大,愈來愈密集,還有無數吸血鬼從成百上千個黑森森的洞壁內穴中扭動著枯體爬出。借助手中火石的微弱光芒,羅玄和鎧甲人發現此刻他們周圍幾十裡內外,皆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吸血屍群。
“你用火石給我照著,我用銀劍殺出一條路去!記住,千萬不能被他們咬上,不然你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迷失本性,永遠困在這片血祖窟中!”
鎧甲人話音剛落,卻聞身後傳來陣陣慘叫,回頭一看,隻見羅玄腳下已躺滿了一地厚厚的吸血鬼屍,每具屍體皆如鎧甲人剛才對付那頭血舌妖般,被削去了腦袋。
鎧甲人吃了一驚,他根本冇看清羅玄使用的是何種武器,隻見得他兩袖間泛溢著難以言喻的汩汩光芒,那光彩似銀似金,卻又大相徑庭。
火石的光芒劈空飛來,鎧甲人忙伸手接住,隻聽身後的羅玄道:
“你照路,跟我走。”
